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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贼 《梦的窗帘》 加入时间:2012/4/23 16:42:00 admin 点击:4129 |
做 贼
洋中鱼 我小时候有一个乳名,叫木鸡公。是村里的大人们给取的,意思是我这个人安分守己不太说话,好似一只木雕的公鸡。 确实是这样。我从小读书用功,成绩优异,平时又听父母 谁也未曾想到,就连我这么老实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他人的纵恿下,也曾做过一回贼。 那是1982年夏天的事情,我在读初二(下学期)。那年头,街上刚刚流行穿喇叭裤,社会风气开始滑坡变坏,一些流氓阿飞经常到我们学校滋事,殴打、敲诈、勒索学生。如果哪位老师敢出面干预,也难免挨揍。为了自卫,同学们经常拉帮结派,同去同归。 那时候,我们诸葛庙村在朝阳乡中学读书的男生不多,我便和国顺、小军、明勇、唐小春、魏仁刚等六人捆在一起,结成了所谓的难兄难弟。遇到外人挑衅,发生群殴时,我们六兄弟就会同仇敌忾奋勇还击。因此,我们这几个人的关系也就很硬。 明勇有个乳名,叫三女。他父母生了四个儿子(老大夭折),他排行第三。因出生之前,父母盼望是个女孩,所以就叫三女。三女较矮,个子只有 我们诸葛庙村有七个村民小组,呈一字形。其中,三、四组是连在一起的大自然村,位于中间,它们的前面是五、六、七三个组,后面是一、二两个组。我们和国顺、小春是四组人,明勇是三组人,小军是一组人,魏仁刚是七组人。 我们每天读书,都要经过五组和七组(六组稍偏,不在我们上学的路旁)。五组靠河边的地方有一片柑子园,那满枝的柑子,十分诱人。虽然我们三、四组也有柑子,但数量太少,况且又在几户人家的眼皮底下,馋嘴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去邻近的二组和五组偷。那时候,夏夜村里很多人到晒谷场去睡觉,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多。他们除了带凉席、薄毯和枕头,有些人还带有装过化肥的塑料袋,等到夜深人静之际结伴去偷食物。白天下了雨,他们晚上就去偷地瓜、花生之类的东西,泥土湿松,好扯。其他时间,则去偷柑子。小春和三女都曾参与过此类活动,颇有经验。所以,小春指着五组的柑子园对我们说:“那么多柑子,什么时候我们几弟兄也来扫荡一次吧!”并且,还为大家列了好几种计划。 小春说了好几次,但未兑现。倒是三女和我,将计划付诸了实施。 一个晴朗之日,三女找到个子高大的我,邀我晚上去五组偷柑子。我心中十分害怕,一怕被人发现有损自己的名誉。二怕被人捉了用皇桶(以前生产队装稻谷用的正方形木桶,规格大约为 傍晚,到井里挑水时,又遇上他。见四周无人,三女悄悄对我说:“说好了,今晚行动,就我们两人,不去的不是好兄弟,是狗熊!”他的话说到这种地步,实际上已逼得我无处可退,我只好点头。 是夜,月光皎皎,如同白昼,实非做贼良辰。但既然是定下来的事,就不能反悔。所以,我只有硬着头皮上。晚饭后,我跟父母说去禾场上睡觉,在凉席中夹了一只蛇皮(纤维)袋。这是三女特意交待的。他说河边棘多,装化肥的塑料袋太薄易被划破。有经验的人果然不同。 大约到了晚上十一点,到禾场上睡觉的人除了几个有同样行动的先步出发以外,其他人大多已睡熟。听到三女学的蛙鸣声,我赶到一隅与其汇合。 我们从村后的菜园往北走到河边,然后沿河西下,赶往目的地。三女见我穿了一件白汗衫,责怪我了:“你这个笨蛋,去偷东西还穿一件白衣服,岂不是自投罗网?”我仔细瞧他,蓝衣黑裤,都是长袖的,外加解放鞋,还套了袜子,果然一副职业打扮,自己都是短袖白衣,长筒灰裤,脚上穿的是一双塑料凉鞋,相比之下,逊色许多。我说:“穿都穿来了,还回去换呀!”三女说:“算啦,到时再说吧!” 我们沿河走了一里多路,来到诸葛庙的遗址旁。那里庙宇早毁,只剩下一样古老的空心古樟。三女说:“就从这里上。”我惊疑道:“这里?这里是庙址,听大人说经常闹鬼。晚上来这里的人,不是碰上鬼就会肚子疼的!”三女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啰啰嗦嗦的?听我的,没错。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我知道,再往下走不远就到了渡口。渡口那里有人守船,渡口之上就是狭长的五组村庄。比较而言,这里确实是最佳突破口。 踩着残碎的瓦砾,绕过拆庙遗下的几只石鼓,穿过密密的荆棘,还要忍受蚊子钻入鼻子和口腔的滋味,我们爬上了十多米高的河坡,潜到了五组的柑子园。 三女轻车熟路,他领头,我跟着他躲躲闪闪地穿过十多株柑树,来到一棵较大的柑树下,伏着。刚伏下不到一分钟,三女以不容置喙的口气命令我将白衣脱下,放入蛇皮袋里。 做贼有点象行人过铁路,要“一停、二看、三通过。”我光着上身,跟三女在树下伏着不动,足足观察了十多分钟,才开始出击。期间,我已被蚊子叮得痒疼难忍,更害怕遭毒蛇袭击。 三女指着一样柑树对我说:“你人高,先摘那棵。”我遵命跑过去,抓住柑子就扯,以致柑树摇荡。 三女跑来,一拍我的手臂:“笨蛋!你这样瞎扯最易被发现。我教你,用手抓住柑子以后,不要用力去扯,而是拿着它绕圈拧下来。这样,就不会有声音了。” 我按他教的方法试了几下,果然有效。正要感谢他,忽然又被他拉着手趴下:“别出声,有人!” 我仔细一瞧,在离我们大约二十几米远的几株柑树前,果然有两三个人影。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也伏下来不动。彼此对峙,我心象擂鼓,紧张万分,浑身开始发颤。毕竟我只有十四岁,而且是第一次做贼。 三女拉着我的手未放,感到我发抖,便轻声说:“你这么胆小!不要怕,可能是同路人。”果然,几分钟之后,对方忽然站起,往河边奔跑,他们背上,隐隐约约可见背袋。原来,也是偷柑贼。 我摘了半袋时,三女已将近摘满。就在这时,一束手电光向我们这边射来——柑园主人来了,吓得我这个初出道的夜行者害怕不已。好在贼人天相,对方虽然离我们只有十多米远(主人是进园以后,突然拧开手电的),但我们屏息不动,对方也没发现。 当巡园者走到离我们 三女人矮小,又熟路,并无大碍。而我,就惨了。对路陌生不说,主要是光着上半身,吃了大亏。在下河坡时,三女象穿山甲,快而顺利,我却象大笨熊,不是这里被荆棘挂伤,就是那里被石头碰伤,而且,还葳了脚。好在巡园者只是吓唬,并没追赶。 扛着半袋柑子,逃回家,敲开门,父亲见了大怒:‘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说是到禾场上睡觉,实际跟别人做贼去了!”说完,挥手要打。母亲拦住,道:“看他一身伤痕累累,肯定受了不少苦,就算了吧。”母亲又接过柑子,看了一下,对我说:“孩子呀,虽然现在不少人经常去偷吃的,你今晚偷了点柑子,也算不上什么大错,但是你要引以为戒,不能养成习惯。否则,将来走上社会了,只会害了你。况且,这柑子还未熟好,要放在稻草中或瘪谷里呕熟了才能吃。” 天未亮,母亲将我偷来的柑子塞进村里的几堆稻草中去呕。几天以后再去取时,只找到了六个,我们家刚好一人一个。这就是我那次做贼的收获。 正因为心中有了畏惧,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出去偷过任何东西。岁月如梭,往事悠悠。那次做贼,虽然得不偿失,但它在我心中形成了一团久久挥之不去的阴影,并让我从此明白一个道理:做人,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不能以恶小而为之。否则,养成习惯,只会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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