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

洋中鱼　 

    我一直以为，这世界上最壮观的景象莫过于落日了。无论是茫茫大海，抑或巍巍群山，无论是大漠戈壁，还是江南水乡，那都是惊世骇俗令人遐想的一刻。

    世人皆喜爱日出歌咏日出，惟有鄙人独酷爱落日。我觉得，辉煌了一天的太阳，最后日薄西山，留给世人的是一张和它出生（早上升起）时一样的娃娃脸，这有点像人之将死时的回光返照，能勾起人们对生命的思考。遍地的阳光，在那一刻象一把渐渐收拢的伞，由白紫而金黄、由金黄而浅绿、由浅绿而淡黑，仿佛大自然突然伸出一只神奇的手，匆匆将夜幕拉下。夜幕之下，依然是滚来滚去的车鸣、马嘶、人喧和蛙鼓。

    那年夏天，我从厦门乘“珍珠梅号”客轮去广州。在海上，我目睹了人世间最美丽的落日。立于甲板，手抚巨锚，我看见茫茫大海上的落日金黄而浑圆，那原本很炽热的阳光在很短时间里收敛，热气逐渐被海水的凉意抵消，太阳象一只金色无光的圆盘，嵌在海天之间。海水荡漾，圆盘起伏，如同上苍慈祥的笑脸。随着海水的涌动，那只圆盘仿佛被扎了一针正在慢慢漏气的气球，渐渐地萎缩下去，最终海天一色，连为一体。

    我曾在庐山之巅，有幸拜读了诗情画意般的落日。远处，群峰呈梯状隐现在云海之中。傍晚时分，那轮落日如同一枚神话里的金蛋，不知被哪个调皮的家伙踢了一脚，自高峰往低处滚落。每滚下一个山峰，那光便收敛几分，而映衬的云海，则成了大自然的神来之笔，或金黄、或浅紫、或湛青、或橙红、或深绿、或淡黄，五彩缤纷，交汇沸腾。最后渐渐黯淡下去，平静下去，如同热水渐渐冷却。天地之间，只剩下人与自然的呼吸。

    自从李白吟出了：“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后，世人奔庐山而来，皆以目睹三叠泉（庐山瀑布）为荣，却不知坚持到最后，欣赏庐山落日也别有一番情趣。

    我曾跟人驱车到无垠的草原，欣赏草原上的落日。茂盛的野草在晚风中摇曳，金色的夕阳被几朵小云驮着，在地平线上渐渐下沉。那太阳忽然由金变红，正如常人所咏：残阳如血。那云似被点燃的棉絮，映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如一炉火焰，使人想起什么叫火烧云。

    雄鹰俯冲，象一把利剪要剪开绿毯似的草原。朔风吹拂，劲草摇荡成绿色的海洋。虽然，草原的落日随着下沉的步伐渐趋平和，但它的余热仍让人心生敬畏，仿佛是一块炭火，随时能将整个草原点燃。面对如此瑰丽的景色，我真不明白晚唐诗人李商隐为何要发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慨。我甚至想，夕阳之所以这样美丽，就是因为它到了黄昏。

    看来，诗词文章很容易受作者的情绪影响。作者的情绪不好，再美丽的自然景色，到了他眼里，也会变得凄凉和忧伤。

    我还经常散步去村庄后面的南津渡大桥上欣赏潇水落日，那又是一番情趣。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温柔的河面，由金黄变淡黄，由淡黄变浅红，由浅红变淡红，稍后，又由红变蓝，由蓝变幽，迫使原本蔚蓝的河水溶进玫瑰般的色彩。一条小鱼船自桥底蹦出，载渔歌顺流而下，驶向峭拔雄浑的朝阳岩，让人想起柳宗元的诗句：“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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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与太阳相比，就好象蝼蚁与地球相比。一生再伟大再辉煌的人，到了太阳面前也会渺小得可怜。落日每天都在给我们以不同的暗示和启迪，可是我们很少有人及时领会。看见我们人类为了某些事情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落日就发笑了。他笑得那样从容、宽厚和慈祥。所以，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没有必要经常患得患失，将功名利禄看开一点，遇到困难和挫折从容一点坚强一点，与人相处洒脱一点，那么就可以乐在其中了。

    落日的从容与宽厚，决定了他的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