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官禄佈

洋中鱼　

    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的故居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西北的官禄佈村，在107国道以西。因为离我住处不远，所以我曾两次陪同他人走访。第一次是六月份，陪中山来的客户；第二次是前不久，陪广州出版社的周彦文老师。沿一条狭小的村级水泥路在广袤的田野上往北行走约两公里余，路的尽头便是一道院门，门侧墙壁有郭沫若于1961年书写的“洪秀全故居”五个大字。

    进入大门，顿觉视野开阔，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广的村道和一口比较宽阔的鱼塘，鱼塘之外是无垠的田野。村道的左边，有一个小四合院式的土砖建筑，名曰书房斋，乃洪秀全时代全村小孩读书的地方。正间是课堂，里面的单座课桌、座椅和先生的讲台，或朽或斜，皆已尘封，游客可以想象其沧桑。左边有一小间，乃学生食堂；右边有一小间，乃先生休憩之地。两小间之间即课堂门口有一块狭小的空地，前面院墙相连，成了天井。立于书房斋前，很容易想象当年洪秀全在此摇头晃脑的念书模样。

    村道的右边，是两排十余间土砖建筑，上覆青瓦。它们依次为展览馆、名人字画馆、洪秀全出生地、洪秀全结婚地、本地民俗等馆室，这些建筑都是1991年根据史载原址复建的，其建筑风格与村里其他人家的房屋浑然一体，仅以红木栅栏隔开。其实，现在官禄佈村早已另建现代化的楼房，新村离老村不远。之所以将老村的旧式土砖建筑保存下来，是为了衬托故居之背景。

    在整个故居大院里，除了一棵人面树、一棵荔枝树、一棵菩提树和一口古井，真正属于清代建筑的只有那座洪氏祖祠，里面供奉着包括洪秀全祖父、父母及其本人在内的全村洪氏前辈的灵位。祖祠前侧，有一处墙脚遗址，那是清兵在洪秀全起义后的屠村血证。那一次，共有40多人遇害。

    站在墙角遗址前，我心中默想：洪秀全之所以造反，是因为忍受不了晚清的暴政。为了笼络人心，凝聚百姓，洪秀全最初是以宗教迷信的方式进行活动的，他让心腹们到处传播说自己造反，是奉了上天的旨意，引得老百姓紧跟其后。可是，谁会想到他所创建的太平天国，实际上是一个比晚清政府更要残忍的社会机器？

    太平天国运动于1851年1月11日在广西桂平金田村举旗，到1853年定都南京。广大百姓原以为它会给大家带来福音，谁知洪秀全于1853年冬天颁布的《天朝田亩制度》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空头支票，说什么“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处不饱暖”，压根就没兑现过。莫说全国，就连天王故乡官禄佈村，也未曾实现。太平天国建立后，洪秀全曾两次回乡，除了给父老兄弟们讲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空话，根本没给故乡带来丝毫好处。回到南京以后，洪秀全照样过着玉食锦衣、嫔妃成群、荒淫无耻的糜烂生活。

    在洪秀全称帝的十余年里，清兵多次搜捕、围剿官禄佈村，他们烧毁了洪秀全家的所有房屋，并殃及无辜村民，最多一次就杀了40余人。这些村民根本没有享受到太平天国给他们带来的幸福，反而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这一切，都是天王洪秀全惹的祸。

    客观地讲，洪秀全其实是个目光短浅心胸狭窄之辈，他本人和后来加盟的各义军首领君权思想十分严重，大家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少人刚上田埂，就忘了自己是农民。在起义战争的胜利进展中，洪秀全惟恐自己的地位被他人所取代，在刚刚进驻武宣县东乡时，就迫不及待地登极称天王，在刚攻下永安州时，又给首义诸将领封王。结果，大家争名夺利，互不相让。越到后来，越离心离德，简直成了乌合之众。天京事变就是放任这种形势发展的结果。九千岁杨秀清逼洪秀全让位于己，洪秀全密诏韦昌辉带兵图杨。韦昌辉本来对杨秀清有怨恨，接到密诏，他带兵从江西入京，屠杀杨秀清及其部众、家属两万多人。石达开对韦昌辉的滥杀无辜表示不满，他竟要杀石达开，吓得石连夜出逃，其家属全部被杀。杀红了眼的韦昌辉并未就此罢休，他紧步杨秀清后尘，逼洪秀全让位给自己，结果引起公愤被终于洪秀全的将士处死。在只夺得半壁江山顽敌未摧满清未跨的情况下，太平军首领竟相争帝，闭起城门来自相残杀，给了满清政府可乘之机。1864年6月，洪秀全在内外交困的压力下忧郁而逝；7月，曾国藩的湘军攻克南京，太平天国宣告灭亡。从此以后，官禄佈村才逐渐恢复往昔的安宁。所以，不少游客在参观洪秀全故居时，除了惊讶这里淳朴秀丽的自然风景，便是对洪秀全及其领导的太平天国运动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前人作古，后人评价。倘若洪秀全泉下有知，他也许会好好反省。因为他所领导的天国政府，不仅没有均分土地，不仅要老百姓继续交租纳税，而且税赋是清朝的三倍。虽然他的反清行为在当时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是，当时中国尚未出现代表新的生产关系的资产阶级，农民根本不能创建新的社会，即便太平天国成功了，也只不过是将满清换成洪氏而已，依然是封建王朝。事实证明，太平天国发展到后期，对广大老百姓更不利。因此，从百姓生存的角度来讲，太平天国并不太平，它存在的时间愈长，给百姓造成的痛苦就愈深。

    走访官禄佈，不禁让我徒发感慨：在中国，有史以来，都是穷人造反，而穷人之中又以农民居多。由此可见，无论任何朝代任何政党任何皇帝任何最高领导，只有将广大百姓尤其是广大农民广大弱势群体的温饱问题时刻放在心上，对他们进行关心、爱护和帮助，引导他们甩掉贫穷并逐步走向富裕，只有这样，国家才会安稳，社稷才会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