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麻雀

洋中鱼

两年前，我写过一篇散文《麻雀进城去了》，说在我的故乡——湘南古城永州的郊外，难已见到麻雀了。用我弟弟的话来说，它们很可能迁徙进城了。没想到这次来上海逗留，发现事实果如吾弟所言。

今年三月，我应一位亲戚之邀来上海替他管理门市部。门市部和宿舍的房子，都是租的。门市部一订三年不变，宿舍在短短的半年内却换了三个地方。尽管我们搬迁频繁，但不管搬到哪个地方，都能听到一种久违了多年的自然轻唱——雀语。

住在中山西路的虹欣小区时，醒来的第一个早上，就听到一种叽叽喳喳的鸟语，声音轻细，又不失温柔。开始疑为左右邻居饲养的笼中鸟，及至下楼去上班，却发现那些居民饲养的尽是一些画眉、鹦鹉之辈，叫声虽然悦耳，但不及那声音那么缱绻缠绵，富有粘性。再循着声音去寻视，竟发现在小区绿化的草地上，有一对灰不溜秋的麻雀。这两只麻雀像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人，胆大包天而又旁若无人，好象这小区的绿地就是它们恋爱的天堂，一切外在的事物都与他们无关。我轻步朝它们走过去，它们小小的雀眼转了转，竟露出一种睥睨的神态。当我走到离它们只有两三步之遥时，它们才轻轻一跃，跃到七八步之外继续做亲昵之态。

我们搬到凯旋路2120弄时，那里的环境比较糟糕，院内只有三幢老式楼房，住着几十户人家却无丝毫绿化，况且又邻近正在施工的街道和轻轨线，灰尘多噪音又大。原以为在这种环境下，是见不到麻雀的了，谁知每天上下班，仍能见到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它们三三两两地从隔壁中学的大树上俯冲下来，或落在我们院内的晾衣线上，或落在自行车棚上或落在地上，依然旁若无人地嬉戏追逐，有时候还对对相依，傲视红尘，那阳光下的幸福，真让人为之动容。

后来，在我们上班的宜山路木材批发市场内，在我们新迁居的田林新村以及我所去过的上海的每一条街道乃至每一个角落，都能见到那些心情愉快轻舞欢歌的麻雀。

真没想到，在上海这个有着千余万人口的国际现代化大都市里，居然能邂逅在我们乡下已消失多年的麻雀，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这不能不让人对这座城市刮目相看。听本地人讲，近年来，上海的绿化面积正在成倍增长。我想，这是吸引麻雀的一个主要因素吧。然而，只有绿化是不够的，还需要人们对鸟类的关爱和保护，它们才能无忧无虑地生存。我来上海这么长时间，几乎每天都见到麻雀，但从未见过有人袭击它们。尽管麻雀被某些人列为下等鸟类，不够资格让人饲养。但是，上海人并不排挤和伤害它们。或许，上海人深深知道，地球是人类的，更是一切生物的。人类和鸟类，乃至其它所有动植物，都是大自然中不可缺少的分子。彼此只有相互尊重，相互关爱，才能赖以生存！

上海，以她良好的绿化和宽容博大的胸怀，容纳了原本属于乡间的麻雀。而这些麻雀进城以后，似乎也脱胎换骨改邪归正了。在都市里，它们不可能像在乡下一样能随意偷食到金黄的谷粒，只有靠自己的努力飞遍这都市的每一个角落乃至每一个空间，方可觅到填饱肚子的食物以及滋润一生的爱情。

常常地想，自己和那些无数来沪求生存求发展的外来工，不也像这一只只麻雀么？既然上海有这么宽容的胸怀和优良的环境，我们就应该争取为其增添一道亮丽的风景。

（原载：《三湘都市报》、《城市金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