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镜愚溪 《梦的窗帘》 加入时间:2012/4/8 17:20:00 admin 点击:1400 |
明镜愚溪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充满腐蚀的时代,由于利益的驱动铜臭的弥漫,导致整个社会乃至个人生命中许多珍贵的东西摇摇晃晃甚至土崩瓦解,比如:公共道德、个人良知和社会责任。 在文学阵地上清贫坚守了二十年的我,经不起朋友的撺掇,也渐渐变得心浮气躁蠢蠢欲动了。终于在新世纪的第一个春天,我放弃了在广州的工作,跑到长沙来做自由撰稿人。我在王家垅租了一间房,每天除了与一班朋友神吹海聊,就是关起门来炮制一些来“米米”的特稿。 将自己的脑袋磨得像一枚绣花针,整天钻研一些畅销刊物,并根据它们的风格苦思冥想无中生有炮制特稿,尽量做到故事曲折一些、猎奇一些、煽情一些、完美一些,不露出什么破绽。我伏案创作(这也算创作?)时,脑子里只有“米米”,只有稿费标准,只想到如何与弟兄们团结一致向钱看,至于那些什么历史使命感、社会责任感和个人道德良知,统统扔到爪洼国去了。我开始将崇高的灵魂工程当作粗俗的机械工作,视笔杆为赚钱的工具。 长沙离故乡永州更近,我也更加思念自己的亲人。当我在长沙呆了两个月后,女儿一个电话,就将我召了回去。 回到故乡,心灵的疲惫在一瞬间得以释放。重返从容而淡薄的乡村生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坦然。一次,去零陵师专访友,路过愚溪桥,我忽然想起,该重访一下愚溪了。 愚溪于我,是十分熟悉的。当年,我就在愚溪之滨的柳子庙读初中。那时侯的愚溪,还相当莹澈,我们这些学生去溪边玩耍,仍可以见到溪中条条可数的游鱼。孰料二十年后的今天,愚溪已面目全非:两岸有不少垃圾,或一小袋一小袋的,或一小堆一小堆的,那些一次性的塑料袋像彩旗一样挂在草木上,十分扎眼。更让人忧心的是,溪水也变得些许混浊了。遥想一千多年前,柳宗元所见到的愚溪,是多么地清纯可爱:“溪虽莫利于世,而善鉴万类:清莹秀澈,铿鸣金石,能使愚者喜笑眷慕,乐而不能去也。”“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而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 如果说一千多年前柳宗元所见到的愚溪是一个清纯的少女,那么,今天我所目睹的愚溪已沦落为一个龌龊的荡妇。也许,这仅仅是其表面现象,因为透过愚溪那布满皱纹的面颊,我们仍可以看出她血脉里流淌的还是柳宗元那忧国忧民的精神。 而人世间,一切物质和地形地貌都有可能随着岁月的推移而变化或毁灭,惟有一个民族的优秀精神和文化,才可以穿越兵燹与自然灾害得以永存。 愚溪,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种不朽的人文精神。 或许,当初柳宗元自己都没想到,当他于公元805年冬季乘船抵达永州这块古老而神奇的土地时,这里的山山水水会将他由一个失意的政治家孕育成一个名垂青史的文坛巨匠。他一生的文学作品,有近七成写于永州。这七成作品中,又有七成以上是在迁居愚溪以后创作的,包括千古流传的《溪居》、《愚溪诗序》、《捕蛇者说》、《三戒》、《江雪》、《渔翁》、以及《永州八记》,等等。 是愚溪,点燃了柳宗元的创作激情,让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标。是愚溪,荡涤了柳宗元心中的阴霾,令他将满腹牢骚变成字字珠玑。 愚溪,是中国文人的母乳。中国唐代以后的所有文人,莫不以吸吮此乳为荣。没有吸吮愚溪的文人,一定是缺钙的文人,他所写出来的作品,一定是容易夭折的昙花。 面对愚溪,我这条来自大洋里的鱼,这条被人们称为鲸鱼(实际上是哺乳动物,但不少人仍将它误作为鱼类)、鲨鱼的“大”鱼,感到自己的躯体和灵魂一瞬间就缩小了几千倍几万倍,仿佛成了阳光里的一粒微尘,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卑微和渺小。 假如有传说中的神灵存在,假如他将我和柳宗元置于同一个银屏,人们就会看到一种天壤之别:柳宗元在与蒋氏聊谈,嘘寒问暖,我却在与朋友饮酒作乐纸醉金迷;柳宗元在写《捕蛇者说》、《三戒》,我却在杜撰《XX大款与他的N个情人》…… 人,同样是人,同样是写文章的人,境界相差竟如此悬殊!我甚至觉得,自己与柳宗元的境界之差,比我们所处不同时代的岁月之差更远更大。柳宗元是一座高耸在永州高耸在中国文坛的大山,而我只是一粒浮荡在山前的尘埃。 坐在愚溪桥上,我扪心自问:这些年你一直在干些什么?虽然回答的结果是一直在探索和追求,但是为何在进入新世纪之际,坚守了二十余年的你又突然变得浮躁和势利了呢?自诩为作家,不深入生活,不联系广大普通老百姓关心老百姓,不为老百姓鼓与呼,不为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而思索,不去积极创作一批能反映时代精神和面貌的上乘之作,反而变成一条贪婪的鱼,去追啄金钱名利的诱饵,去炮制那些无病呻吟、风花雪月甚至哗众取宠的所谓特稿,难道你就没有丝毫罪恶感? 意念至此,我无比汗颜,也暗暗自励。 愚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愚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重访愚溪,让我在滚滚红尘中积满尘垢的灵魂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洗礼。 我想,如果说柳宗元是中国文坛上的一座巍巍高山,让人仰止;那么,愚溪就是悬挂在中国文化殿堂上的一面明镜,让人尤其是那些在物欲横流时代疯狂追求个人名利的文人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