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白吃

洋中鱼

“五一”长假，我特意从广州回湖南老家探亲访友。几位老铁听说我回来了，说什么也要拉我聚一聚，尤其是谢田友，特别热情。他几乎每天要给我来三四个电话，说无论如何都要请我上新开张的隆欣酒店吃一顿。我问：“哪里贵不贵？”他说：“管他贵不贵，我们都要去白吃一顿。”我问：“你跟那酒店老板很熟？或者是亲戚？”他说：“我与隆欣老板素不相识。”我惊问：“那你怎么可以白吃？”他说：“你别管那么多，反正明天中午11点半我来接你。你若不去，就当我从未认识过你!”

第二天中午，谢田友开着他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准时将我接到了隆欣。进入包厢，里面已有四个人先步到达。经介绍，方知他们是晚报的小许、卫生防疫站的小李、派出所的小石和税务局的小陆。谢田友说他们四个都爱好文学，经常在报刊上读到我的文章，所以想认识认识我这个平时只见人名不见人影的作家。

新开张的隆欣服务态度很好，点的菜很快就上桌了，而且口味也不错。谢田友对服务员说：“小姐，麻烦你到门外等，我们需要服务时再叫你，好不好？你在这里我们不好讲荤段子。”

服务员出去之后，大家便乱开玩笑。除了上菜，服务员是不会进来的。菜是海鲜和野味，酒是名酒，我估计这顿宴席消费不菲，心里甚是过意不去。谢田友知道我的心思，对我说：“我的作家大哥，你给我畅怀痛饮吧，等一下看我怎么买单。”

酒足饭饱之际，谢田友示意我不要出声。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从纸巾中倒出一只死苍蝇放进一盘炒菜里，与此同时，小陆也从身上找出一根长长的头发裹进那份通菜里。然后，小陆佯装惊叫，将服务员唤进来，指着菜里的苍蝇和头发，说：“小姐，你看这是什么？”服务员一看，也瞠目结舌。谢田友说：“去，叫你们老板来！”服务员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酒店老板推门而入，在作了自我介绍之后，口口声声请大家多多包涵。谢田友指着我说：“这是我广州来的朋友，我们几个请他吃饭，第一次到你们这里来，就这么好彩。这包厢里是没有苍蝇，我们中间也没有女的。你看怎么办？”

老板说：“实在对不起！这样吧，给你们打五折，好不好？”

“五折？不行！”谢田友大吼：“全免了我都不干。我们还要索赔！”又指着小李等人说：“你知道他们是哪些部门的吗？”

老板摇头：“在下有眼无珠。”

谢田友说：“一个是晚报的记者，一个是卫生防疫站的主任，一个是派出所的。”又对小李等人说：“你们将证件拿出来给老板看一看，免得说我们吓他。”小李等人真的亮了证，小许还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对那菜里的苍蝇和头发拍了照。

小石说：“这样吧，由我和小陆向小李投诉，田友向晚报记者投诉，请卫生防疫部门查处，报社记者跟踪报道。”

隆欣老板一听，急得头上冒汗，连说：“别这样！别这样！我们酒店才开张，若传出去岂非砸了招牌？这样吧，今天这顿我请客，另外送给各位每人一条烟，只求你们别将事情闹大了……”

谢拿了我的那条烟扶着我走出酒店。不知是酒力发作，还是刚才他们制造的事端太离奇，反正一出门我就感到天地都颠倒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跟这几个“老铁”联络了，尽管我们曾经是朋友。我害怕自己的良知有朝一日也会被他们白吃掉——想到他们的“精心策划”，竟让我不寒而栗！

（原载：《飞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