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香零山

                                   洋中鱼

    香零山是一个由天然石矶组成的小岛，位于古永州城东两公里外的潇水河心。它东西宽约20米，南北长约15米。有人说它是古城永州面颊上的一颗美人痣，要我说它更象清清潇水之一位矜持貌美的女儿。你想要接近它，正如《诗经》所言：“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日，我曾随在生产队石灰窑烧石灰的父亲外出时有幸目睹过它绚丽多姿的烟雨。那天，父亲和几个同事撑着一船石灰从朝阳岩附近的石灰窑逆流而上。出发时还是艳阳高照，孰料一个多小时后，行至南津渡排灌站附近，老天忽然下起雨来。雨很大，将我们淋了个半湿，但片刻就停了。雨后日出，潇水河面上撩起一层如烟雾霭，那些来来往往的大小船只，若隐若现。更让我难忘的是，就在那河面的烟雾中，一座楼阁时隐时现，宛如海市蜃楼。还在读小学毕业班的我惊问：“哪是什么地方？景致好漂亮！”父亲说：“那是香零山。”从此，我就记住了香零山这个名字。直到上了初中，我爱上了文学，有一次从爷爷购回来用作卷纸烟的废纸中读到了当时零陵地区文联一些文学前辈歌咏永州山水的旧体诗（蜡纸油印），才知道“香陵烟雨”乃“永州八景”之一。

后来，爷爷就给我讲了香零山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香零山上盛产一种奇异的香草，用来沐浴，香气七日不散。皇帝知道后，便将它定为“贡品”，要永州府年年进贡，以供他和嫔妃们沐浴。年复一年，贡量倍增，最后香草绝种。

香零山虽小，但孤峙高耸，遇潇水涨洪，露出水面甚少，再加上周围的暗礁，曾令不少顺流而下的船只和木排触礁，导致船烂、排散、人溺，惨不忍睹。清同治二年，永州人民在这孤岛上建造了观音阁，请了一些会水性的和尚，又备了救生船，以救翻船烂排的助落水者。只要涨水，阁内便日钟夜灯，向船夫和放排人发出警告。这不仅减少了水上灾难，也增添了香零山的秀色。而今，由于附近南津渡水电站的建设，河道改直，潇水主流不再经过香零山段，洪涝得以根治，所以，观音阁的预警作用业已丧失，它只是作为一个景点，留给人们去回味。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永州市政府曾投资对一些著名的古迹进行了修缮，香零山上的观音阁也列其中。十多年过去了，永州的一些名胜古迹吸引了不少海内外游客，但比较而言，只有香零山算最冷清。也许，这与它的地理位置有关吧。它处于河心，而附近一带的农民已纷纷弃船购车，游客登临不便，只能于岸上远观，所以，今天的香零山就显得格外寂寞。想起它的老字号招牌和在当今全球旅游热中的尴尬处境，真让人感到叹息。

然而，反过来一想，我又为之感到幸运。因为这些年来，咱们中国不少名胜风景区因过度开发而导致环境污染文物损毁。试想一下，如果香零山也成了旅游热点，以它那弹丸之躯每天接待成千上万的游客，岂非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踩成齑粉？

也许，文物跟作家一样，是要耐得住寂寞的。只有这样，作家才能写出优秀的传世作品，文物才会得以延续永存。如此说来，眼下少有人问津的香零山，其寂寞实乃永州文物古迹之大幸。

（原载：《三湘都市报》、《永州日报》，后被《画图识零陵》一书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