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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与永州 《梦的窗帘》 加入时间：2012/4/8 17:10:00 admin 点击：1496 |
李商隐与永州 洋中鱼 （一） 尽管《唐诗三百首》和《全唐诗》两部诗歌巨卷所收录的李商隐诗作中，没有一首是歌咏湘南古城永州的，但这并不表示李商隐与永州无缘，也不等于他从未到过永州。事实上李商隐曾三次到过永州。其中两次是路过，一次是专程。李商隐到永州，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找人，寻找他的前妻柳蕊娘。 李商隐第一次到永州是大唐中元年（公元847年）四月下旬。众所周知，在晚唐诗坛，李商隐是个巨人。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在政坛上却是一个侏儒呢？ 晚唐时期朝中李、牛两党争斗十分激烈，且变幻无常。公元847年农历二月，朝中李党失势，给事中郑亚被贬为桂州刺吏、桂管防御观察使。郑亚被贬，寻思到广西去必须有个得力助手，既能协助处理政事，又擅长书启章奏，于是想到了李商隐。商隐曾听弟弟羲叟说有人在湖南衡山见过舅子柳丹，寻思分别了十余年的前妻柳蕊娘一定在衡阳一带，而去广西必须经湖南，这样他可以多耽搁一些时日寻妻访友。郑亚答应了李商隐沿途寻访的要求，商隐也就接受了郑亚的邀请。 事后商隐颇为后悔，因为郑亚是李党中人，而与自己有近二十年交情的恩公令狐楚、令狐绹父子是牛党中人。自己为了寻妻，竟不知不觉陷入了牛李两党之争的漩涡。由此可见，李商隐在政治上并不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 商隐随郑亚等人四月中旬至衡阳，游了南岳衡山之后，于四月底到达永州。沿途，李商隐到处向人打听舅子柳丹的下落，他只知道柳丹娶了一名湘女并随妻来到了湖南，却不知柳丹为了躲避官府缉拿到湖南之后已改名换姓。由于时间紧迫，当他们到达永州时，只歇息了一天，仅游了西山、西岩和城内法华寺柳宗元故居三个地方，就匆匆南下了。李商隐在衡阳没找到前妻蕊娘，心情一直不好，到永州后，他更灰心了，也就没有向人打听柳丹兄妹的下落。 殊不知，他这么一懒，就错过了与蕊娘见面的机会。因为柳氏兄妹正隐身永州。
（二） 郑亚在桂州呆了不足一年，遭到再贬。商隐获悉令狐被授翰林学士，不日为相，心想令狐也许会原谅自己并念在多年的交情上帮自己谋个官。于是，与郑亚分手，北涉湘水，于公元848年4月再次来到了永州。
这次，李商隐在永州呆了两天。第一天，他出南门，从诸葛庙渡口过渡到潇水到南岸，游了石涧、石渠、袁家渴和淡岩，傍晚时分才返回城内。 第二天，李商隐从大西门渡口过渡来到湘西，逆流访问。时值春江水暖繁花似锦的季节。李商隐在潇水西岸行路一里有余，忽见一清清支流注入潇水，向人打听，正是愚溪。恰巧溪口有船，遂雇舟逆流而上。行约两里，但见岸旁竹篱围绕着一群堂屋，依山靠丘，林木新栽，花卉初放。问艄公，方知是愚溪山庄。 于码头拾级而上，商隐瞧见岸旁石上刻有“愚溪山庄”四字，旁边一块石碑，上书“柳侯垂钓处”。走近山庄，商隐心中肃然起敬。正要叩门拜访一下山庄主人，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河南家乡口音，推门一望，正是舅子柳丹。商隐见了柳丹，心中大喜，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其兄，必有其妹，前妻柳蕊娘一定在这里了。 商隐正要向柳丹求见蕊娘，不料遭柳丹破口大骂。柳丹骂李商隐薄情寡义有负其妹，并要撵他出去，商隐以死相逼，方得与蕊娘相见。夫妻一别十余年，今朝相见，纵有千种风情，也无从说起，惟有相拥痛哭。因为商隐已另娶泾原节度使王茂元之女蕙珠，故虽与蕊娘相见却不能团圆，只好怏怏离开。 （三） 从永州到长安，李商隐一路走走停停，有感而发，写了不少诗篇。其中有在岳阳写的《岳阳楼》，在江陵写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在大巴山写的《夜雨寄北》，等等。 回到长安后，令狐绹不计其咎，推荐他去国子监教书。大中五年正月，其妻蕙珠忧郁而逝。 蕙珠死后，公元852年春，他重临永州，雇舟再访愚溪山庄。 西山依旧，愚溪依旧，商隐对蕊娘的爱依旧。 李商隐第三次来永州是抱着很大希望的，因为蕙珠既死，他和蕊娘团聚，也可以名正言顺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又被舅子柳丹诓了。因为自从上次商隐来永州与蕊娘见面后，柳丹对商隐仍存偏见，故他换了仆人并再三嘱咐，只要有人前来寻柳氏兄妹就说已于一年前迁走了。 商隐听说柳氏兄妹已迁往他乡，顿时万念俱灰，欲投河自尽。好在艄公眼疾手快，将他拦腰抱住。再三劝慰，他才打消轻生之念，颓然雇舟直下江陵。 第二天，蕊娘才获悉情况。她心急如焚，过渡进城，寻遍永州城，不见商隐。打听之下，方知李已下江陵。于是，雇了潇湘第一快手——水上飞，驾舟追赶，无奈没能追上。 李商隐回到京城，悲思缠绕，凡事荒废，独念潇湘。夜深人静之际，挥笔作诗一首：
夜意 帘垂幕半卷，枕冷被仍香。 如何为相忆，魂梦过潇湘。 大中十二年的一个夜晚，四十六岁的李商隐于郑州老家的孤灯下抚摸着昔日柳蕊娘弹奏过的锦琴，他一根一根地数着琴弦，惊奇地发现，弦为二十五根，正象征他们结婚二十五年！可悲可叹的是，如今夫妻天各一方不能团圆，二十五弦断成了五十弦。真是沧海桑田，令人感慨万千。于是，作诗一首：
锦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诗中充满了诗人对妻子的思念，也溢满了伤感和无奈。也许，他在为自己的失足（取蕙珠为妻，投奔郑亚）而悔恨，为自己与蕊娘失散二十余年而叹息吧。从此，李商隐思念成疾，气息日渐衰微，晚唐诗坛一颗巨星就这样殒落了。 （原载：《湖南日报》、《永州日报》、《美文》，后入选《影响当代人阅读的散文经典》、《中华散文百年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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