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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鸟沙洲
 
《梦的窗帘》  加入时间:2012/4/8 17:08:00  admin  点击:1697

情迷鸟沙洲

 

洋中鱼

 

  不知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所有的城市居民,溯其根源都是农民的后代。当中国的历史车轮驶进市场经济时代,更多的农民(尤其是年轻的农村子女)像等待已久的侯鸟一样纷纷往城市集聚。然而,一个人在都市呆久了,被快节奏的紧张生活锻造得像机器一样终日机械地运转时,人们的心里又不禁钦羡或怀念起在乡下生活的那种清淡而悠闲的日子。

 

  是呀,做人既要积极地投入生活创造生活,也要及时地适当地享受生活。文武之道,一张一驰。生命需要喷发,也需要适度喘息。而都市人的最佳喘息方式,就是走出都市,到乡下到郊野去亲近自然。

 

  任何人心中,都有一个绿色的结,结的一端,系着大自然。

 

  杨柳轻飘的初夏,朋友来电邀我和另外两位,双休日到郊外去活动。我问他去哪里?他说暂时保密,但包你到那天玩得开心。

 

  好不容易盼来双休日,早上急忙打电话给他,谁知他说:不急,我们吃了中饭才出发。准备工作我们来做,你去人就是了,晚餐我请客。说完,就挂了电话。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驱车来接我了。车往南出永州城,过南津渡大桥后往东南方向的南津渡电站大坝驶去。行至人工河上的二搭桥,过桥向北。不久,即抵一村庄北端的开阔地。

 

  委托一当地熟人照看车,我们四人就拿装备,居然是一些锅盆瓢碗、油盐米和鱼竿诱饵之类。朋友见我疑惑,解释说:我们去鸟沙洲垂钓野炊。

 

  提着装备向北,就望见一弯潇水,而且,水中有州。走下河坡,才发现河中之洲有二,上短下长,弯如蛾眉,像一个变体的二字,矗立在水中央。洲上多卵石,长洲中间还有一片蓊郁的原始次森林,江上舟船往来,风景颇为迷人。

 

  南面水道深不可涉,遂租船登临。下船时,船夫说:我们这些就住在河边,很晚才上岸。你们尽管去玩,玩够了,要上岸,喊一声就是,随喊随到。

 

  立于鸟沙洲往西远眺,但见前面水阔如湖,水明如镜,两岸村落棋布,菜畦井然,远山含黛,郁郁苍苍。清清潇水自南岭山脉崇山峻岭的谷壑浓绿中涌出,一路欢歌笑语蹦蹦跳跳,遇山峦阻挡,绕成丰满曲线,流经此处,竟变得柔情万分。虽然二洲之间夹有小小滩头,但并不凶险湍急,犹如刚进城的村姑,还保留几分野性。

 

  三位朋友均在机关工作,且是民间钓协会员,钓技虽不十分精湛,却也非平常之辈。我们四人于夹滩(有一处可以涉过)两岸垂钓,一小时后,他们收获颇多,而我仅钓得一条,实在打击太大。

 

  见我没耐心垂钓,一位朋友建议我去砸鱼。这可是我儿时常玩的游戏。我一听,就来了劲,立即扔了钓竿,捡了两个大卵石,就往水中赶鱼。

 

  鸟沙洲一带水阔鱼多,浅滩上可见的大鸟多是一些筷子大和指头大小的鱼。因为他们垂钓前撒了一些诱饵,所以小鱼更多。我挽起裤筒赤足在水中驱赶,鱼群受惊,纷纷躲到卵石下藏匿。我瞄准目标,用手里的卵石砸向水中的卵石,然后俯身用手一翻,被震晕的鱼儿就浮了出来。

 

  重温童趣,我感到自己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他们三人仿佛就是自己儿时的同村伙伴,只可惜少了当年与我们一起玩过家家游戏的新娘

 

  人与自然融为一体,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一位朋友邀我去洲中间的森林中拾枯枝。我们结伴入林,但见茂树嘉木,浓郁蔽日,草木发香,百鸟争鸣。在林子边缘,居然见到不少薄荷和一种奇异的香草。朋友在政协工作,对本地历史颇有研究,他指着薄荷说:这里是永州薄荷的发源地。永州薄荷从鸟沙洲移植上岸,只有鸟沙洲附近的荷叶塘、石伏塘一带的产品质量如同其宗,其他地方种植的品质就打了折扣。至于那些奇异的香草,朋友说:这就是零陵香。这种香草,原产自香陵山,清香四溢,很远就可以闻到它的芬芳,胜于椒兰,赛过杜蘅,曾被朝廷列为贡品。由于年复一年,采量倍增,香草殆尽。到了唐代,有个叫韦宙的郡守,体贴民心,为民请愿,将香草采尽的实情奏明皇上,方获免贡。其实,在上奏前,他又悄悄派人将香陵山仅存的零陵香草移植到附近的鸟沙洲,因而留下了这个品种。可惜只是境迁香变,味道已不如从前。

 

  林子里可谓鸟的天堂,各种各样的鸟乘着暮色往这里扑落,翼影翦翦,如诗如画。而鸣叫声又如琴如弦,优美动听。只有见到了这么多的鸟,才想起鸟沙洲这个名称确实准确恰当。

 

  搂着干叶枯枝出林,夕阳已往西山沉进大半身。环目四顾,但见两岸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人语喧哗,俨然世外桃源。

 

  以大卵石垒成两个简单的灶,我们分成两组,一组煮饭,一组做菜。久违了的炊烟,虽然呛人,却有一股大地芳香。在锅中翻炒着刚捕获的鱼,真教人垂涎。

 

  野炊,野炊,竟胜过宾馆酒家的山珍海味!

 

  吃饭时已是暮色四合,天空繁星闪烁,江上渔火点点。那些放夜钓的、接人的、夜游的船只,往来飘忽,如杜鹃绽放,给盈盈江水增添了几分动感。而竹篙的点水声,木桨的欸乃声,浅滩的哗哗声,如同一支优美的古曲,悠长远扬,让人觉得天地之间都有它深沉的回响。

 

  垂钓潇水,野炊鸟沙洲,教人心旷神怡,留连往返,如痴如醉。若不是那位送我们的船夫隔岸相呼,我真想在洲上过夜,枕卧潇水,独听天籁。

 

(原载:《永州日报》,后被《画图识零陵》一书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