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岩秋月

洋中鱼

 西岩，即朝阳岩，在古永州城的潇水西岸，今已辟为朝阳岩公园。大凡永州人，都知道西岩是只宜看日出的，站在朝阳洞口前或八角亭里或西岩之巅，看旭日自东山冉冉升起，潇水自东山低折射而出，上有渔船或木排浮游，缕缕霞光洒照在西岩上，再加上岩前潇水的反射，如碎金缀饰，风景煞是迷人，故，“朝阳旭日”乃成为“永州八景”之一。

其实，只要你换个角度用心去体会，就会发现西岩的月光同样令人心醉神迷，尤其是在晚秋，更能给人带来缕缕诗情画意。

经过几代园林工人的努力，今日的朝阳公园，到处都是鸟语花香，郁郁葱葱的。园内多竹、柏、桂、樟等四季常青之树木，再辅以花卉，显得特别生机盎然。因此，秋月洒照在思柳亭、碧云池一带以及公园的小径上，是柔情缱绻的。那些来自附近高校的对对恋人，携手漫步在曲径幽栏，他们吸着桂花余香，咬耳私语，好似“细语人不闻，北风吹裙带”的镜头，我真想问一声那些“月在柳林梢，人约黄昏后”的落单姑娘，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香雾云鬟湿，清辉玉碧寒”的感觉？

西岩秋月，是属于对对恋人的。但是，这些沉浸在花前月下成双成对的恋人也有被惊忧的时候，那就是一些附近的居民抄近路穿过公园，他们骑着单车悠然而过，并以铃声来搔扰。这些骑车者经过，留给人们的背影虽无“暗尘随马去”之洒脱，却有“明月逐人来”之曼妙。      

秋月洒照在危悬峭壁和琉璃碧瓦上，是冰凉侵骨的。冷冷月华，洒照在八角亭（又作“西亭”）上，恰似宋范元卿的词句：“银葩星晕，点破琉璃碧”。那些石壁上被藤萝遮遮掩掩的石刻，由于饱经雨水浸蚀，在月下更像一页页遭水浸的线装古书，其喜怒哀乐，显得特别凝重，让人联想到历史的久远。此刻，一叶乌蓬船在朝阳洞口前系石而宿，这不是就是柳宗元：“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灯' ……”的诗句吗？

秋冬潇水枯瘦，朝阳洞内的清泉如瀑布飞坠，注入潇水。元结诗曰：“朝阳岩下湘水深，朝阳洞口寒泉清。" ”月下听泉，更有梧桐夜雨甚至古筝涨潮之意境。于洞口伫立东眺，乃一幅“空里流霜不觉飞，汀少白沙看不见! ”之景。岩上古祠，古木参天。适逢公园菊展，若游人有意品宵，即可得“_ 霜满中庭月在林，寒鸿频过又更深_ ”和“
 庭前有白露，暗满菊花团_ ”之感。

秋月洒照在玉女峰和环翠湖上，是神迷莫测的。月下的环翠湖，雾霭氤氲，有水鸟掠过，最意让人想起名曲《寒鸦戏水》。月映湖中，朦朦胧胧，加上虫子鸣叫，又让人想起琼瑶的诗句：“月朦胧，鸟朦胧/ 秋虫在呢哝 ……”。

遇上大风，湖上雾霭片刻消散。水中映月，竟明镜可鉴。再环湖行走，则有“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天流_ ”之趣。玉女峰披星戴月，浑身散发出桂花的香气，恍若一大家闺秀。于远处正视，丰盈多姿；侧看，亭亭玉立；正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也。若赶上附近高校音乐系的愁郎怨女在此吹箫弄琴，就倍增神秘感，那“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描写，不就是这样一个意境么？

 西岩秋月，有情有景，妙不可言。西岩秋月，是月之精魂，月之迷阵，或许，她只宜独赏，不宜载传。

 1 9 9 8 年1 1 月1 4 日      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