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问题    （小品）

蒋国森

人物  水总经理（兼扮顾客甲、乙）    刘推销员

布景  宽大的老板桌上两部电话，各树着“举报专用”、“业务专用”字牌。

水   （坐在桌傍老板椅上接电话）：……喂！您好！我是只顾自己发发发……不不！我是4547888，对！宇宙开发集团万货惠民大世界水总经理……商品举报？欢迎呀……您上午买的皮鞋下午就脱了后跟？那请您再来敝万货惠民大世界买一瓶强力胶，“强力胶强力胶，补肾又护腰”——对对，那是“阿胶”……要换？那手续费很贵哟，比买皮鞋还贵，请您……喂，喂喂！砸电话了？（放电话）唉！如今这“上帝”真难伺候，皮鞋脱了后跟也举报，去鞋匠那里粘一下就行了嘛，要不鞋匠吃什么？我真不该响应号召设这个“商品举报电话”。（电话响，接）喂！我是水总——您举报什么？……我们万货惠民大世界的“一洗黑”变了质了？绝对不可能！把您的头发“洗”成了黄色？那——那您得谢谢我……对！您说什么人才长黄头发？……对了！洋人！带“洋”好！您看国人吸洋烟喝洋酒穿洋服坐洋车；一些名女人争嫁洋男人；一些产品、星级宾馆、购物中心、娱乐场所……取洋名字，值班请洋人坐台，广告请洋人亮相……沾了“洋”，荣耀、时髦，上档次、够品位！您头发“洗”黄了，有了“洋”味……自我开脱？事实就如此嘛！国人染黄发，本县您是第几个？第一个？高！实在是高！这叫引领“潮流”。对！所以您该谢谢我，多来敝万货惠民大世界购物，祝您好运！拜——！（放电话，电话响，接）您好！我是万货惠民大世界水总……举报？（站起）请说。您买的裤子有个裤腿短半寸？不可能吧……反复量了？……唔，您搞颠倒了……应该说有个裤腿长半寸……什么？长半寸和短半寸是一个意思？根本不是一个意思！短半寸叫“短斤少两”克扣“上帝”，长半寸叫“钱足秤多”优惠“上帝”，怎么是一个意思？……您不愿意“优惠”，把长的那半寸剪去就行了，我在狡辩？您——好了好了，辛苦您来敝万货惠民大世界买把剪刀剪一下，谢谢合作！（放电话）你们瞧，这位“上帝”多挑剔，明明是一个裤腿长半寸，她偏说成一个裤腿短半寸！

刘   （边喊边上）水总！水总！

水   火上房了？

刘   我耳朵聋，干推销员也不行，干脆让我退休算了。

水   我都四面楚歌了，你还来凑热闹！

刘   我赶快送报告？那我谢主龙恩！（一揖到地）

水   谁叫你送报告？你别听错意思。

刘   给我加级工资？水总，您真英明伟大！您真高风亮节！您真德高望重！您真“三个代表”！

水   你真的聋得如此厉害？我讲东你说西我讲南你说北？

刘   要买鸡要请客？好！买鸡请客，无鸡不成席，办好了我一定请客。东西南北中大刮吃喝风，党政军民学无人不啃公，我就请您啃啃“私”。

水   你别东绊西扯好不好？和你硬讲不清！

刘   去医院诊？（连摇头）没诊头！诊得好我早就去诊了。其实，聋了好，聋子不听狗叫，少烦恼。

水   莫胡说！

刘   莫啰索？好！好！我不啰索，我不啰索。（点头，下）

水   硬是“瞎子好打卦，聋子好变话”！（突然有所悟）唔——“聋子好变话”，这“商品举报电话”设了就不好撤，我何不把它改成“商品举报站”？唔……就这么办！（大喊）刘推销员！

刘   （上）水总您喊我？

水   你用不着退休了，我有个新举措，安排你去做，做好了长你一级工资。

刘   长我一级工资？真的？

水   （傍白）这回听清楚了。

刘    真的长我一级工资水总？

水   （大声地）这商品举报电话太多，我应付不过来，打算将它改成“商品举报站”，你当站长（觉吃力，声音小下来），听取“上帝”对各种商品的举报，接受“上帝”的批评……

刘    这站长当得好月底还有奖金？

水    唉！又聋了。

刘    饭要吃饱？谢谢水总关心！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心发慌——这我晓得。

水    你就晓得吃！（坐上老板椅）我给你设一个办公室，你像我这样坐好，“上帝”向你提意见，你就热情欢迎、虚心接受、诚恳致谢，应付好了“上帝”，就加一级工资。

刘    月底才发工资？月中发改成月底发——也行。

水    说其他的，他“聋”，惟独这“工资”二字，他是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真是“金钱万能”呀！

刘    那水总，我一定当好“商品举报站”站长。

水    （拿下“举报专用”电话的耳机，大声地）这是一个新工作，我要教教你、考考你（站起，将刘按在老板椅上）。

水    站长，我要向你提意见。

刘    对！今天不是礼拜天。

水    这是“举报站”，不是“问讯处”——你应该这样（满脸堆笑），先笑笑，然后讲：欢迎，请说！

刘    要买蒸锅？我们万货惠民大世界只有火锅，没有蒸锅。

水    唉！你是怎么搞的嘛。

刘    对对！除了坏的都是好的。

水    老爷！你应该这样讲：欢迎，请说。

刘    是的，好的不多。

水    （大声地）你要讲：欢迎，请说！

刘    欢迎，请说。

水    （大声地）对！就这样。

刘    对，就这样。

水    （大声地）你又鹦鹉学舌了。

刘    你又鹦鹉学舌了。

水    （气馁地）我硬服了你。

刘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水    等“上帝”把意见提完，你就说——我得大声点（大声地），等“上帝”把意见提完，你就说：我一定向领导反映。

刘    我一定向领导反映。

水    其实不必向我反映。（大声地），“上帝”走的时候，你挥挥手，笑一笑，说：谢谢你，欢迎你再来。

刘    谢谢你，欢迎你再来。

水    （高兴而大声地）对！就这三句话，干好了加工资。

刘    对！就这三句话，干好了加工资——不对，那不有四句话了？

水    （大声地）你就晓得加工资！

刘    水总你不是常说“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

水   （大声地）“加工资”那句不要！我扮顾客，先演习演习。（下）

刘   （肃然坐好）欢迎，请说。我一定向领导反映。谢谢你，欢迎你再来。（又重复一次三句话）

     （水扮顾客甲，拿电饭锅上）

甲    站长，我在你们万货惠民大世界买了这电饭锅，没用上一天就坏了，我要退货。

刘    欢迎，请说。

甲    我不是说了吗？

刘    我一定向领导反映。

甲    你听都没听清，反映个屁！

刘    （挥挥手，笑笑）谢谢你，欢迎你再来。

甲    再来？你这坑民大世界，我决不再来！

刘    （挥手，呆笑）对对！欢迎你再来。

甲    鬼摸了你的头！

刘    你想要回扣？有！有！ 绝对有！我们就靠这一手，一般是百分之二十六。

甲    去你的吧！（气下）

      （水扮顾客乙，上）

乙    站长，我向你反映一个问题。

刘    欢迎，请说。

乙    你的态度真好，你们的商品有你这好就好了。

刘    我一定向领导反映。

乙    好！我就给你汇一下报——前天，我在贵万货惠民大世界买了一台冰箱，用了一天就不制冷了。

刘    谢谢你，欢迎你再来。

乙    我还没有讲完呢。

刘    （挥挥手，笑笑）谢谢你，欢迎你再来。

乙    你……你脑子怕有毛病！

刘    毛笔？有！请去文具部。

乙    哼！（气下）

刘    （ 满面春风地笑，挥手，大声地）谢谢你！欢迎您再来！

水    （上）哈哈！妙！妙！妙不可言！真是人尽其才！

刘    硬要我发财？那工资是加定了啰水总？

水    （大声地）你就晓得加工资发财！

刘    水总，你设“商品举报站”，是为了我们惠民大世界搞好，大世界搞好了，大家加工资，不就发财了？

水    （大声地）对！不发白不发。

刘    发了是白发。

合    白发不去发，定是马大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响，水下意识地吃一惊）

刘    水总，业务电话，来业务了。（拿下耳机，双手递去）

水    （接过耳机）喂！哪里？……县消——消费者协会？……我——我是宇宙开发集团万货惠民大世界，我是水总……有人举报我在“商品举报电话”里说南道北东拉西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为伪劣商品开脱责任？说我们万货惠民大世界这种行为是“当了婊子立牌坊牌坊下面还当婊子”？这……还有人举报我们设的“商品举报电话”一个钟头不到电话就打不进了？我已改“商品举报电话”为“商品举报站”了……什么？还有人举报我任用聋子负责“商品举报站”？这——聋子叫邓大平？连姓名都举报了？……对！对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让聋子负责“商品举报站”“商品举报站”就成了聋子的耳朵……对！搞商品举报要诚心诚意不要挂羊头卖狗肉……对！不要胡弄消费者……对，对对！我改正，一定改正，对！马上改正！（放电话）

刘    水总，什么业务？

水    （大声地）你退休吧。

刘    不让我当“商品举报站”站长了？

水    （大声地）叫你退休你就退休！

刘    你开始不准我退休，继而要我当“商品举报站”站长，现在又逼我退休，你把我当猴耍？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我要向有关部门举报你！（气，下）

水    你们瞧，我这……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作自作自受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