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趣事

不带“酒”音

老酒的大号不叫“老酒”，叫春生。因为他见酒必喝，喝酒必醉，他的老婆丁英便把他叫“老酒”。久而久之，村里人都叫他“老酒”，倒把他的真名丢了。

农历九月初九这天，老酒起了一个大早。今日他要烤酒。以前都是丁英帮他煮饭、晾饭、下饼药、做酒坯、发酵、沤窝、测温度、烤酒……如今丁英不帮他了。因为丁英总是劝他：酒，少喝有益，多喝有害。他总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快晌午时，酒仍未烤完。酒未烤完，是离不开人的。儿子大宝和小宝到外面“野”去了，老酒便对丁英说：“亲爱的老婆，你帮我做好一件事，我保证以后不再醉酒。”丁英撇撇嘴说：“你的‘保证’我听多了，耳朵眼孔起茧了。”老酒马上拿来笔和纸，伏桌写了一张字，递给丁英说：“‘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这是‘保证书’。”丁英看了“保证书”后有些相信了，问：“要我做什么事？”老酒说：“你听好——‘今日是九月九，大哥新烤了糯米酒，九弟你快快去尝酒，莫要哥等久，炒蛋没鲜料，要你顺便带把韭’。你用六句不带‘酒’音且押了韵的话，把在菜园里锄草的九弟请来吃晌午饭，我坚决按‘保证书’办。”丁英问：“算话？”老酒一拍胸膛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丁英去了。

不一会，九弟拿了一大把翠绿鲜嫩的韭菜兴冲冲地来了。

老酒问：“九弟，这么快来了？你嫂嫂怎么跟你讲的？”

九弟说：“嫂嫂讲：‘八加一弟听我说，今日是重阳节，你哥新烤了三酉子，请你速去润喉舌，炒蛋没鲜料，要你带把扁扁叶’。”

老酒听了，嘴巴“啊”了一长声。

夜壶倒底是夜壶

老酒没有娶丁英做老婆前，自然叫原名“春生”。父母因他好酒贪杯，怕喝穷家底，便把他分了家。

那年头，到供销社买任何吃的都要“票”。一日，老酒去镇上办事，碰上了供销社卖酒不要“票”的怪事。他怨自己没带容器，快速跑遍了全镇所有卖容器的店铺，容器都被欲买酒的人买光了。最后，他在日杂铺里见到了几把夜壶，心想：新夜壶，不要紧的。便买了一把。因为心里总有不放心的感觉，他又跑到水井边，将夜壶反反复复洗涮了。老酒尽袋中所有的钱，打了半夜壶酒。高高兴兴地回到家，把装酒的夜壶放在卧房地上，又去把有酒从不忘记自己的酒伙计酒酒请来。“‘有酒无菜，好比冬天睡觉无被盖’。你坐一会，我去鱼池捞条活鱼来下酒。”老酒说毕，给酒酒倒了一杯冷开水，拿起捞网出门了。

酒酒坐了一会，“内急”了，走进卧房找尿桶（老酒家乡习俗：人们爱把尿桶、夜壶之类放在卧房内的黑旮旯，以方便夜里“内急”），第一眼便看见那把新夜壶，便往新夜壶中尿了。

老酒捞了一条金丝鲤鱼回来，快手快脚地洗了、破了、煮了，用海碗舀了端上八仙桌，顿时鱼香满堂屋。老酒拿来两只碗，两只调羹，两双筷子，从卧房里拿出新夜壶，酌满两碗——酒酒见了，心一愣，便推说肚子痛，婉拒不喝。老酒说：“放心吧伙计，这夜壶是新买的，我又用井水反复洗涮了的。”酒酒就是不喝。老酒说：“你不相信？我先喝给你看看。”说毕喝了一大口，当即又喷了出来，嗫嚅着说：“伙计，夜壶倒底是夜壶，新的装酒也有尿臊味。”

还有“两壶酒”

老酒的“同年”到老酒家喝酒。同年从来喝不醉，喝进去的酒好似从肚皮外漏走了。外号叫“麻布袋”。

今日酒逢对手，两人从中午喝到傍晚。老酒倾尽了家中所有的酒坛酒罐，再也找不到酒了。大前天在同年家里喝酒，老酒夸过海口，说哪日要让同年在他家洗一个“酒澡”。如今连耗子喝的酒也没有了，今后哪好会面？便假装上酒，拿着空瓷酒壶进卧房，边走边思索着怎么找个得体的借口出去借酒。进到卧房，“借口”仍未想出来，心里有些发急。酒喝多了，心一急就“内急”，觉得先放了“包袱”再说。放下空瓷酒壶，对着尿桶尿起来，怕堂屋里的同年觉出他在尿尿，出丑，便尿一会憋住，尿一会憋住……那声音令在堂屋里的同年听起来，却像老酒从酒缸里提一“提子”（从酒缸、酒坛里取酒的器具）酒倒进空瓷酒壶，提一“提子”酒倒进空瓷酒壶……堂屋的同年马上劝道：“同年，别装酒了，喝醉了。”老酒一听，正中下怀，就坡下驴，憋住尿，顺着同年的话意回答：“同年，大概还有两壶酒，我俩喝了它算了！”“不喝了，酒这东西，多喝无益。”老酒问：“真的不喝了？”“真的不喝了。”“真的不喝了？”“真的不喝了。”“那我把酒倒回去了？”“倒吧倒吧。”

被尿憋得几乎受不了了的老酒，一松劲，痛痛快快地“倒起酒”来……

莫猜拳了

快晌午时，老酒才把两坯酒糟烤完。他双手握住装酒的酒缸口内沿，用力往上提了提，估计有七、八十斤，用专门尝酒的小锡杯从酒缸里舀了一杯酒倒进嘴里，细细品了后，觉提味道纯正，浓度不低，惊喜地自语道：“平日两坯酒糟最多烤五十斤，今日财气好，遇到酒仙了！”

老婆丁英和大儿子大宝不在家，便叫小儿子小宝帮忙抬酒。小宝在老酒的熏陶下，小小年纪便爱上了酒，经常陪老子喝上两杯。父子俩有时还划划拳助酒兴，开始时父子俩约定“彩拳”各出三个指头，喊“六位高升”[三加三等于六，六（禄）位高升，官高禄厚，禄位比喻官位]，喊着喊着就各出大姆指头，“六位高升”就成“哥俩好”了。丁英常讥他父子俩父不像父子不像子，他俩醉眼一笑了之。老酒和小宝四只手握紧酒缸口内沿，提起来，从伙房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卧房方向移步……父子二人各把左、右脚跨进卧房门，小宝年少力薄，一个趔趄，只听“哐”的一声，酒缸底撞在门槛上，酒立即“嘶嘶嘶嘶嘶”地从撞坼的裂缝中往外挤，顿时，酒流满地，酒香冲鼻。俗话说：嗜酒的人爱酒如命。老酒那个气哟，骂了一句“不中用的东西”，挥拳捶向小宝。小宝见了，忙摇手说：“爸，莫猜拳了，赶快趴下喝！”

出“字”了

老酒家乡的村邻们办红、白喜酒，一家的杯盘碗碟不够用，都相互求借。借的户主多，为了不还错杯盘碗碟，各家上街买杯盘碗碟时，都在杯盘碗碟内底凿上户主名字中的一个“字”。

二弟秋生家来了一个客人，请老酒过去陪酒。

开喝时，急喉咙的老酒手一举，便杯中见底。客人是一个健谈者，抿了一小口酒，便娓娓地说起来：“诸位，那天，我和老婆上街……”老酒心想：喝酒就喝酒，讲什么“故事”，“吃不言睡不语”嘛！为了不扫客人的兴，他决定“他讲他的话我喝我的酒”。客人是生人，他不好意思叫秋生酌酒，看了秋生一眼，委婉地说：“出‘字’了。”客人一听，赶紧否定：“没出事。”又说：“我和老婆走着走着……”老酒又看了秋生一眼，暗示说：“出‘字’了。”客人见老酒又讲他和老婆“出事了”，不满地回说：“没出事。”又接着说：“前面来了一辆汽车……”老酒酒瘾上来了，见秋生光听客人讲话不酌酒，又不耐烦地崩了一句：“出‘字’了！”客人见老酒还说“出事了”，很不高兴地反问：“没出事！你那老说我和老婆‘出事了’？”老酒也生气了：“你没出‘字’我出‘字’了！”说毕拿起酒杯横着往秋生和客人眼前一照：“看见没有？这个大‘秋’字现出来了！”

客人见了听了，一怔后，立即明白老酒是说酒杯底出“字”了，忙说：“大哥，对不起。秋生，快给你大哥满上，满上！”

骑鹅回去

老酒待客，热情大方，酒菜并举。

山背村的小七来他家办事，他捞鱼又杀鸡……小七很感动。

小七第二次来老酒家，老酒又是如此。分手时，小七再三再四邀请老酒有空去山背村他家喝酒。

这一天，老酒骑马去到山背村小七家。小七热情异常，大表欢迎，最后很遗憾地说：“鱼花才下水，鸡蛋才上抱，中午就吃杯寡酒。”老酒豁达地说：“好说！好说！好酒的人怪酒（少）不怪菜（差）。”

晌午饭时，堂屋八仙桌上摆了八大碗：冬瓜、南瓜、白瓜、水瓜、苦瓜、丝瓜、黄瓜、酱瓜。尽素菜。老酒打趣地说：“哇！这多菜，那就要酒喝！”

小七把三十斤酒坛捧到桌上。

老酒又打趣地说：“哇！这多酒，那就要菜吃！”

此时，一大群膘肥体壮的大白鹅拥进堂屋寻食，老酒见了，心说：小七小七，小气小气！这么多鹅都舍不得杀一只。老酒“心说”归“心说”，嘴巴是不好开诚布公“拉硬弓”，便心生一计说：“小七，你鱼花才下水，鸡蛋才上抱。我不想当和尚，你把我那马杀了，荤菜好下酒！”

小七惊问：“那你走路回去？”

老酒揶揄地说：“你这么多大白鹅，随便借我一只骑回去！”

想等你妈炒菜来

老酒有三天没有喝酒了。

晌午饭前，老酒要小宝去九弟那里借一瓷壶酒来解解馋。

小宝去了，不一会捧着满满一瓷壶酒回来。刚走到八仙桌旁，坐在桌旁等酒的老酒便闻到了酒香，惹得他直咽清口水、直吸鼻孔子。他“呼”地站起来，从小宝手中夺酒壶，想先灌上几口止止瘾再说。心急力猛，把瓷酒壶的“把”折断了，瓷酒壶掉在桌子上，“砰”地一声坼了，酒液从裂缝中溢出来，流满一桌，酒香扑鼻。老酒怔了一怔，头低下来扒在桌面上，嘴对酒“咝咝咝咝咝”地吸起来，吸了一阵，见小宝还呆呆地愣站着，斥责说：“还不快喝！想等你妈炒菜来？”

死宝和活宝

山背村的小七，“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以来，因为鼓捣古董，发了大财。他想起那年老酒说“你把我那马杀了”的话，心里就憋气。心想：如今自己成了“款爷”，应该要老酒来山背村见识见识自己的“家私”，还他一个“礼”。

小七搭了几个信给老酒，要他到山背村来喝酒。老酒终于来了。

小七要老婆把丰盛的酒席摆到小洋楼傍那废弃不用的老土砖房那凸凹不平的堂屋里。那年老酒就是在这里说“你把我那马杀了”的。

两人坐定，小七把桌子一摇，桌子直动。小七说：“老婆，桌子不稳，拿个金元宝来垫稳。”小七老婆拿了一个黄灿灿的金元宝来垫桌脚。小七又摇桌子，桌子还动。小七又说：“老婆，再拿个薄点的来垫。”

小七老婆又照办了。

酒足饭饱后，老酒哈哈大笑：“有味！有味！我从未见过金子，今日却在金元宝垫的桌子上喝了酒。”

几天后，老酒把小七接过山来喝酒。

老酒对老婆丁英说：“老婆，天气热，把这酒桌摆到天井葡萄架下的荫凉处，我和七弟慢慢喝。”

日头走，葡萄架下的荫影也“走”。不一会日头就晒到桌子了，老酒喊：“大宝小宝听令，两人来把桌子移一移。”两个生龙活虎的崽过来移了桌子。不一会，日头又晒桌子了，老酒又喊大宝小宝移桌子。不久，又晒，又移……后来，老酒不耐烦地说：“大宝小宝，日头还会走，我难喊，你两兄弟干脆抬着桌子，跟着葡萄架荫影慢慢移，我和你们七叔慢慢喝。”

大宝小宝照办。

小七忍不住夸道：“痛快痛快！在‘活桌子’上喝酒，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你的‘二宝’比我的金元宝强！”

老酒说：“你那是死宝，我这是活宝！”

酒杯卡喉咙

老酒有句“口头禅”：喝酒不带醉，没有一点味。

一日，老酒到老表家中玩耍。晌午时，老表的邻居大山过来请老表过去喝酒，见老酒在场，把他也请了。老酒高高兴兴地和老表跟大山去了。

菜摆好，碗筷酒杯摆好。老酒扫了一眼桌上，心想：菜很丰盛，就是酒杯太小，这点子酒，连牙齿都打不湿，哪能止瘾？你是叫我来喝酒，又不是叫我来吃菜！俗话说，“酒醉英雄汉，菜胀哈巴狗”嘛！老酒心里便不痛快，但又不好明说。想了一想，便想了一个主意。大山酌好一轮酒，举杯与众人说：“诸位，菜淡酒薄，怠慢了。请，干！”大家举杯，老酒却不动。老表碰了他一下，说：“干呀！”老酒说：“我怕。”大山忙问：“怕什么？”老酒说：“我父亲在一位好友家喝酒，酒杯太小，他老人家喝得饿，一不小心，连酒带杯掉进喉咙，卡得阿弥陀佛。我怕走他老人家的老路。”

客人听后，哈哈大笑。

大山会意，马上给老酒拿来一只海碗，酌满酒，说：“请，干！”

老酒笑着点头致谢后，畅快地捧起海碗，喝水似地喝起来……

用美酒找老酒

这日上午，有人送了一瓶美酒给老酒的酒伙计酒酒。吃晌午饭时，酒酒想：“好酒独喝没点味，伙计共品香喷喷，古话没点假。”便拿了美酒到老酒家要与老酒共品。小宝说：“爸爸到外面喝酒去了。”酒酒忙问：“到哪个家喝酒去了？”小宝回说不知道。

酒酒放下酒，出门找老酒去了。

酒酒走东家过西家，穿南家到北家，整个村落快找完了，累得阿弥陀佛，也没有找到老酒，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老酒家，等老酒自己回来。

小宝也想快点品尝酒酒的美酒，他便给酒酒出了一个主意。

酒酒一听，觉得人小鬼大的小宝的馊主意值得一试。

酒酒把那瓶美酒开了，拿着出门转悠。没走几步，便听到了老酒的声音：“哪个有这样好闻的美酒？快让我尝一口！”

姓名 蒋国森    单位湖南省东安县文化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