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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第一石拱桥 蒋国森文集 加入时间:2012/3/28 11:56:00 admin 点击:3130 |
湘南第一石拱桥
蒋国森 ……明初,唐太贞(即唐十万)以私财修造,费八千余金,故号“独成桥”……桥石有鱼文,白章黑 画,复有七级浮图,皆莹然如镂。 ——清 光绪《东安县志》 发源于湖南永州的东湘河,流经湖南东安的高峰、狮子铺两乡镇,在石期市(古名石驿站)镇南汇入湘江,河上有座三孔石拱桥,名叫“独成桥”。我何以将独成桥称为“湘南第一石拱桥”? 独成桥全长58米,石拱的净空高10米(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河北的赵州桥全长50 82米,石拱的净空高7 23米——据《辞海》);独成桥是“无浆砌石”,为独一无二的“重力式修造法”古建筑;我足迹遍布湘南,所见石拱桥的长、高,无出其右;独成桥的建造有一个令人生气令人解气给人启迪的有趣传说。 独成桥修造前,石驿站旁的东湘河渡头有只渡船,南连北接东安县城到永州府的古驿道。渡工从祖父起就在这渡头为过河民众迎来送往行方便。河南岸有个财主唐太贞,家有钱财十万贯,自称唐十万。唐十万待人吝啬对人刻薄为人骄纵,在自家大门的石框上錾了副对联:十万家中有,百年不求人。这日,唐十万骑着高头大马欲过河去永州府,渡工摆渡慢了点点,唐十万就大发脾气:“你慢慢慢,我要打烂你的饭碗!”渡工顺口答道:“我在这渡头摆渡凭力气吃饭,你怎能打烂我的饭碗?”唐十万吼道:“你不要赌我的气!”渡工回说:“我不信。”唐十万指天发誓说:“你不信?我不打烂你的饭碗我不叫唐十万!”…… 唐十万从永州府一回家,便出钱募工,在渡头处围河抽水清基修造石拱桥。河底是天然的巨石板,匠心独具的掌总师与能工巧匠们商讨后,决定用史无前例的“无浆砌石法”修造石拱桥(桥梁专家说,权威人士把“无浆砌石法”命名为“重力式修造法”,至目前,他尚未发现第二座石拱桥采用此方法)。为了生计,渡工只好改行打草鞋卖。唐十万连他的草鞋也不准民工们买。 有钱好办事。石拱桥要“合龙”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奇异事发生了——石匠们把要安进“龙口”的“闩石”按尺寸凿好,就是放不进龙口,略微修理一下,放进“龙口”又松了,一连试了八、九块,统统不合适。原来东湘河河神,一不满唐十万为人蛮横、仗钱欺人,二恼怒唐十万修桥惊扰了自己静谧的生活,要惩罚唐十万。这夜,河神送梦给唐十万,说渡工揉草鞋的石头能作闩石。又送梦给渡工,要他将揉草鞋的石头卖高价。唐十万不得不去买那石头。渡工认为桥比渡船更方便民众来往过河,唐十万是为大家做了好事,便把那石头送给唐十万。石匠们把那石头往龙口里一放,只见桥身一“颤”,石头与龙口融合一体,无裂无隙,结合得天衣无缝。那一颤,使桥的结构更严密紧凑、更坚固稳定。整座石拱桥从桥礅到桥身没有用古建筑必需的石灰浆、三合泥、糯饭糊之类粘合材料,拱底全是设计精湛、计算精确、打凿精良的1米见方的等腰梯形料石紧密相镶,料石之间连接严谨、无缝无痕,插不进一张薄纸,桥面两边的石栏柱及中间的石栏板,全是榫头与卯眼连接,榫卯严丝合缝,牢固异常。石栏板上雕刻了“鱼文”、“白章黑画”及“七级浮图”等。石柱旁依附木柱,木柱上有“人”字形天罩,木瓦结构,形成拱亭,在木柱离桥面约两尺高处置有木档,供过往行人歇息……无论天晴落雨,桥面可以摆摊设点,方便民众交流物资…… 好一座造型端庄、修造周全的石拱桥! 唐十万把石拱桥取名“独成桥”,意为他独家出钱修成的桥(唐十万还不及今人讲名声,没有取名“太贞桥”)。令人不可思议的奇异事又发生了——石匠给渡工凿制的揉草鞋的石头时,在石头上錾了一个圆圈,以证明是本石匠的“作品”。过往石拱桥的行人,不管男女老幼,不论白天黑夜,谁无意中踏着那圆圈,便听脚下“当当当当当”五响,便有五枚铜钱展现圆圈旁。故意去踏圆圈,没有。 这铜钱,自然是河神差虾兵蟹将取自唐十万的钱库。唐十万的十万贯家财,虽说是被零打碎敲,但圆圈日踏百人,累月积年,终于被“踏”完了。唐十万成了穷光蛋。 有谑士编民谣发感概:河水日夜响淙淙,似向世人鸣警钟,为赌闲气造石桥,十万家财全付东。 1944年,侵华入湘的日本强盗为了切断东安县城到永州府的主要通道,在独成桥上投了两颗炸弹,由于石拱桥的坚实,只炸坏了桥面的拱亭、记字碑及一些石栏柱石栏板,桥身毫未受损,依然如故,稳稳地屹立在东湘河上。1951年,人民政府修好了被日本人炸坏的石栏柱石栏板,虽然粗劣,但却给过桥行人一种安全感。 站在处处留有明时印记、古韵依旧的石拱桥上,桥上桥下河两岸鳞次栉比的民房尽收眼底。房舍有古老的木瓦吊脚楼,虽陈旧,似乎留存着明代的遗韵和木香;房舍有钢筋水泥楼,透出现代化的气息。古今房屋无意相杂,却显得那样协调、那样得体、那样相映成趣。河与南来北去、两岸秀木扶疏的湘江,成“T”字形交汇,在交汇处的码头旁,一只渔船的竹竿上,晾着捕鱼的尼龙丝网,阳光下莹莹发亮,几只乌黑的鸬鹚低头梳理着油亮的翎毛。蓝天、白云、拱桥、流水、民舍、炊烟、岸柳、倒影……似一幅恬静、祥和、赏心悦目的异常迷人的水彩画! 据清 光绪《东安县志》,明初真有个唐十万(唐太贞),是他独资修成独成桥。这是无疑的史实。传说中那“龙口”与龙口用的“闩石”、那“踏而落铜钱”的“圆圈”等等奇异事,绝对是编故事者“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艺术加工、润色。 一切“传说”,都是人们美好愿望的流露——赞“美”挞“丑”、扬“善”抑“恶”。 我默默地凝视着石拱桥,仿佛看到听到了当年修造石拱桥的热闹场面:那“丁当丁当……”的錾石声,那“哧嗒哧嗒……”的脚步声,那“吭哟吭哟……”的号子声,那匆匆忙忙穿梭似的人流,那逐渐增高一日一个样的桥身,那每道艰难、繁杂的工序如期如量如质完成后的喜悦、慨叹……我更想象得出:石拱桥修造成功后,桥两头附近的人们,一逢闲暇,便上桥面歇息、休闲,享河中习习和风拂爽每一个毛孔,听桥下潺潺流水碰响每一个音符,谈建桥“善恶到头终有报”的轶闻趣事,想穷富无根相互轮回的沧桑之变……思绪驰骋、言语激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那种惬意劲哟! 有河必有桥。文化意蕴是桥的灵魂。衡量一座桥的标准,既要有历史,又要有文化,也要有美学,还要有形象。独成桥建于明初,年代无疑是久远的;独成桥“无浆砌石”,工艺无疑是独特的;独成桥装饰精 美,方便实用,感观无疑是无可挑剔的;独成桥宽、长、高,视觉无疑是宏伟的。 令我纳闷的是,这样一座雄踞在东安县城至永州府的交通要道——古驿路上的宏伟石拱桥,明初修造至今,竟没有一个文人墨客为她留下只言片语、“只诗片词”。我案头有一本《古今诗联咏东安》,是东安两位文艺有心人踏遍了东安的山山水水、桥亭塔岩,阅遍了东安有关的官家书报、民间资料,访遍了东安腹中有“古”的男男女女……用了不少时间流了不少汗水花了不少心血搜集编撰的,可以说是一本“大全”,218页,18万字。“咏”“石驿站”处,有“狮子岩”、“朱陵寺”、“文塔”……甚至连毫无特色的当代水泥桥、毫不起眼的小小水电站也没被“今人”放过,独独没有这独成桥。是因为独成桥的“投资者”“唐十万”那“恶名”?那只不过是一个“传说”啊!退一步讲,就是因为唐十万的“恶名”,可这石拱桥是石匠们的聪颖表现、才能展示、智慧结晶;退两步讲,真是因为唐十万的“恶名”,永州柳子庙里的诗碑《寻愚溪谒柳子庙》,人们绝不会因为其作者是明朝因专权误政、祸国殃民二十年而遗臭万年的大奸臣严嵩,而置诗碑的遒劲圆润的书法功力、格调高远的文学造诣于不顾而将诗碑屏弃。《咏东安》中连一些“此地不详”、“此处无考”的风物也被人“咏”了,有的还被人“一窝蜂”地“咏”。沧桑世事随水去,独留困惑在桥头! 我突然有所感悟——是不是一位有“声望”的人咏了某地某某风物或在某处留了点什么“东西”,才有人去凑趣、才有人去附和、才有人去卖弄,才有人去显摆……以显自己才、以叨“名人”光?! 我断定是的! 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湘南吧:祁阳城南一条无名小溪,唐代的史来有名的“皇托”元结将她取名“浯溪”,邀来好友、“大书法家”颜真卿,合伙“镌”了一块吹捧卖国有方、治国无能、只“皇上”了九年的唐肃宗(见《辞海》《唐肃宗》条)的《大唐中兴颂》顽石牌立在溪傍的一座同样无名的小石山上,立马,唐代的李阳冰、袁滋、翟令问等人去爬小石山镌顽石,宋代的黄山谷、米芾、秦少游、范成大、杨万里等人去爬小石山镌顽石,元代的郝经、杨维桢等人去爬小石山镌顽石,明代的解缙、董其昌等人去爬小石山镌顽石,清代的钱沣、何绍基、吴大微等人去爬小石山镌顽石……小石山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平平整整、凸凸凹凹 的顽石上,被这些后来者“镌”了485处。 这些人的顽石碑自然与元、颜的《大唐中兴颂》顽石碑一起流传了下来成了“文物”而还将流传下去继续供子孙们代代欣赏。 真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不可悲乎?!不可叹乎?! 难怪时下不少地方争本地曾是“赤壁”本地曾是“桃花源”本地曾是“子龙故里”本地曾是“……”,实际上就是争本地曾经有过“仙”本地曾经有过“龙”,应该“则名”应该“则灵”,慕“仙名”慕“龙灵”的人,前来撒“银子”吧,好让我们先富起来。 独成桥古今无人问津,的确是一个谜。“文以载道,物以人传”,独成桥无人“传”,这是独成桥的“不幸”。不幸的是另一个“不幸”又降落在独成桥上——上世纪的某一年,石期市镇至狮子铺、高峰两乡镇的公路修通了,好坐享其成的领导便在独成桥两头的石阶级之间及桥面盖上水泥,以方便来往车辆过河。小汽,拖拉机,超重大卡……日夜从石拱桥上碾压。“独成”无言,默然承受! 近处仰视石拱桥,三个石拱似横空出世的弯虹架在头顶,巍乎威矣,慑人心魄;远处眺望石拱桥,石拱与水面倒影浑然而成圆圈,恰如三只洞察一切的慧眼,阅尽尘世的真假美丑善恶! 我今写独成桥,只是为了向世人重申那个古老的真理——待人接物、为人处世,要厚道、公允。为文,也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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