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岚老山界 蒋国森文集 加入时间:2012/3/28 11:54:00 admin 点击:2454 |
云岚老山界 蒋国森 相约老山界,走一趟红军路。 我们一行数人来到舜皇山国家森林公园,从东安与新宁交界的湘山江开步,沿着陆定一们七十多年前爬过的石级古路,逶迤向上。 古路的石板是花岗岩打凿而成,麻色麻色,虽年月久远,仍很粗糙。古路,成“之”字形蜿蜒而上,有陡有缓。陡处,象直立的石梯,缓处,似坦荡的大路。当然,缓处,是少而又少的。爬到一个叫大坳的山洼,一座小山村横阵路旁,有几栋杉木结构的民房。同行的县旅游局紫湘君指着一栋民房对我们说:这房的老房主叫谢臣明,当年红军路过时,他才11岁,欲跟红军去打天下、夺江山,因年少体弱,被红军劝住了。谢臣民念念不忘红军,后来娶妻生子,把儿子取名“红军”。改革开放后,其他村民都搬到山下发展去了,谢红军牢记父亲的遗嘱,仍住在这红军爬过的古路旁。我们是不速之客,谢红军进山干活去了,没会着。 小山村后面,一条小溪傍着古路欢快地蹦跳而下,丁铃当郎地唱着。溪水,蒸馏液似地清澈透亮,卵石在溪底横卧竖阵,在水的透视下,五彩斑斓,有似雨花石,煞是好看,小鱼小虾,在卵石间来往穿梭,嘻戏觅食。几根楠竹搭成的枧槽,弯弯曲曲,游龙似的将溪水引进谢家,谢家的日常用水,便是这“自来水”。小溪两旁,挤满旺盛的野菜:野芹,鸭脚掌、鱼腥草、竹叶子……向上爬不多高,小溪与古路分道扬镳,钻进茂密的草木丛中。 石级古路,有时仰卧在山沟中,古路两边都是原始次生林,青翠欲滴,遮天蔽日,往上望,只能看见一片狭长的天空,很有一种压抑感;有时,又攀爬在山脊上,古路两边的原始次生林,便矮在了脚下,此时,心胸开阔、畅爽…… 五月天,孩儿脸。天气说变就变。此时,起了云岚。这云岚,似天上落下的,似地里长出的,核裂变似地膨胀、扩大、漫延,不多时,便遮盖了山山岭岭、沟沟壑壑……整座峻峭的老山界,象披上了一层洁白纯净的素纱,风姿绰约、仪态万方、端庄而又神秘! 铺天盖地的云岚,飘荡着涌动着翻滚着,有时很浓,有时很淡,似雨似岚又似风。浓时,象毛毛细雨,飘在顶上,头发有濡湿的感觉,淡时,象轻风从身上拂过,令人一身舒爽、畅快。在云岚的朦胧下,脚下的古石阶漠漠糊糊、似是而非。爬行在山沟中,无忧无虑,路两旁是山林,怎么跌滑也无大碍;爬行在鱼背似的山脊上,必须小心翼翼、认认真真、一步一稳、步步为营……好担心一失足成千古恨,滚进古路两旁的深渊!此时,我不禁与当年的陆定一们比较起来:他们是夜晚,压一身枪枝弹药和背包,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连粥都吃不饱……而我们呢,大白天,两手空空,游山玩水观景致,且吃的是矿泉水、肉饱子、香蕉……陆定一曾说:他们能披荆斩棘爬过高、陡、险的老山界,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坚强的意志”。我想:这“意志”,大概就是美好的愿望美丽的理想———为天下受苦人吃苦受累遭险,让天下受苦人有事做有饭吃有衣穿,人人平等、共同富裕。 唉!陆定一的在天之灵如果知晓如今的天下人为富不仁,天下事无奇不有,不知有何感想? 昨天下午走访塘坊边,83岁的老人胡仁作对我们说:本村的官僚地主胡先玉听了红军的宣传,硬要在县府当官的儿子“辞了职”,要铁算盘老婆多收敛……还有这长住在老山界上的谢红军。我万千感慨,感慨万千! 云岚,时淡时浓时浓时淡地变幻,穿行其中,令我有从黎明走进暮色从暮色走进黎明的感觉。斯芬克司说过,早晨四只脚,中午两只脚,傍晚三只脚。我虽处在两只脚的年龄,因为云岚,却也寻了一根坚而又轻的杂木棍当“第三只脚”,爬起石级古路来,稳当、牢靠,心实胆壮。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为了分散对石级古路陡、窄、险的专注,缓解心里的紧张,加之生平第一次融入这无穷无尽无边无沿洁白无瑕变幻莫测的云岚里,深感新奇、别致、惊异、刺激,我轻轻地吟起了古人有关云岚的佳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白云回望合,青岚入看无;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云岚深处,偶尔传来“咕咕咕”、“吱呷吱呷”、“叽叽叽”的鸣声,那是鸟们在呼朋唤友,此伏彼起;偶尔传来“啪嗒!”“咔!”“嘶啦!”的折裂声,那是兽们悄悄穿山过林时不小心踩(碰)断树枝的声音,此起彼伏。又一条山溪流淌在古路旁,我朝后听了听,云岚中没有言语声、脚步声,知晓他们被远远拉在后面,便手捧溪水洗了把脸,在溪旁坐下歇息。望着、想着这小溪、这林木、这鸟兽、这古路、这云岚……山,因了这小溪的滋润,才繁茂旺盛;山,因了这林木的披护,才郁郁葱葱;山,因了这鸟兽的衬托,才生机勃勃;山,因了这古路的装点,才古朴苍凉;山,因了这云岚的饰潢,才仙气缥缈……不是吗?那旧中国因了陆定一们的无私奉献,才成了今天。 此时,四周静极了,心中竟有了当年陆定一的意境:耳朵里有不可捉摸的声响,极远的又似极近的极洪大的又是极细切的,像春蚕在咀嚼桑叶,像野马在草原上奔弛,像山泉在呜咽,像波涛在澎湃…… 老话说:歇下能回力,久歇无点力。我站起身正要攀爬,背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望,是紫湘君。他说:“蒋老师,来个最后冲刺,15分钟就到山顶了。” “好!”我迈开大步,与他在云岚中穿行,像水中游弋的两条大鱼。 越往上爬,原始次生林越稀疏,林木越矮小,最后只有杜鹃、映山红、檵木、芭茅、葛藤了。眼前突兀豁然一亮,原来是云岚稀薄成无。紫湘君往右边一座50米左右的山头一指说:“这是老山界极顶。”我俩一口气冲了上去。朝四下一看,诸多山头都在脚下,他吼了一嗓子:“哇!一览众山小!”我不由引用了陆公的活:“我们顶着天啦!” “这是雷公岩?”我问。他向五里外的一座山峰指指:“那。”又补充说:“今日去不成了。” 我兴犹未尽,心有不甘,但这支队伍,男女老少齐全,再爬几里“之”形的石级古路,是很有些难,因为我们毕竟不是陆定一们。况且还要下山。 同行的人们陆陆续续地爬上山头,包括一位72岁的老作家,一个都不少,全都上来了。稍作休息后,紫湘君便建议大家合影留念。 “对,来个永恒的留念。”我立即响应,蓦地,心中自觉失言——永恒?大千世界,只有山岳、江河、湖海……才永恒。对于这巍峨雄伟的老山界,我们到此一游,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过客。 当年的陆定一们,不也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