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忆茅台——茅台国营60周年”征文：

还 债

唐晓东

   清明时节雨纷纷，舜皇山中悼英魂；一杯淡酒表深情，我用茅台祭奠您！

   我从县城出发驱车近百公里，来到了地处湘桂边境的舜皇山国家森林公园内，来到了老所长的墓前。我首先拿出随身带的砍刀，将老所长的墓前的杂草细细地清理完毕后，再从包里拿出一瓶茅台和两只酒盅，我将酒盅满满地斟上茅台酒后，恭恭敬敬地摆放在老所长的墓前，然后再恭恭敬敬地向老所长鞠上一躬。心里默默地说，老所长，我又来看您了，我也又来为您还债了！青山无语，松涛阵阵，我的思绪又回到了20多年前得一幕一幕之中。

那年高考落榜后，因家境贫穷，我没能重返校园复读，父亲便托在县邮电局工作的三叔，替我谋了份在舜皇山林场邮电所当乡邮员的工作。三叔带我去报到的那天，我们先坐公共汽车到大庙口镇，再搭进山拉木材的大卡车，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大山深处的邮电所。

邮电所坐落在林场场部后的半山腰上。除了木头色的门眉上，用绿漆写着“林场邮电所”几个字和一个邮政标志外，它和周围的房子毫无两样。迎接我们的邮电所长是这里唯一的职工，年纪五旬多一点，身板却十分硬朗，瞧他那眉目神气，就像秋日的舜皇山一样，又清朗，又深邃。

我的到来，让老所长既兴奋又惊喜，他又是杀鸡，又是蒸腊肉，看样子，是要我和三叔饱餐一顿山里口味。席间，老所长斟上一大杯山里米酒对我说：“来，干了这杯‘东安茅台’！” 不由我分说，就将酒杯递到我手里。在我家乡东安，农家酿造的纯米酒被誉为“东安茅台”，是招待亲朋好友的最好礼物。望着老所长热情的目光，我闭上眼睛，双手捧起酒杯，头一仰，一大杯热辣辣的液体就进入了肚里。长到17岁，我还第一次喝酒，那种既热辣辣又香气清雅、口感圆润细腻的感觉至今令人难以忘怀。

席间，三叔告诉我，老所长是县局的老先进和老模范，他七十年代初就进了这闭塞的深山邮电所，一人担负起了4个林场工区和5个行政村邮政业务投递重任。每天三、四十里山路的投递工作，要一步一个脚印去丈量。碰到雨雪天气，来回一趟往往要花上一天多时间。由于地处偏远，山高路陡，上面调来的人呆不上半年，便一个个都走了。这条原本两人投递的邮路，始终只留有老所长一人的足印······

我从此开始了我的乡邮员生活。

至今，我还记得老所长第一次带我上路的情景。窗外，黎明清淡的星光下，舜皇山宛如一幅意境深邃而恬静的炭笔画。这时，我便随老所长洗漱完毕上路了。出门便是石板路，一级一级朝高处铺去，朝雾里铺去······天大亮时，我们来到了有“舜皇山第一险道”之称的雷公岭古道。我们沿着那条只有一肩来宽的石板古道，一步一个脚印，时而笔直地往上爬，时而侧着身子往左移。右边，古木参天，向上看，不见山顶，只听见林涛呼呼；左边，灌木丛生，往下望，陡峭的山脚下，只见溪流如细绳，不闻溪水叮咚······“小心，留神脚下！”爬在前面的老所长不时回头提醒我几句。

一天下来，我发现，老所长和邮路上的山民们情同手足，亲密无间。他的工作范围也远远地超越了乡邮员的职责。他替山民们代买书籍、农药、化肥、种子，为山里群众写信、起草诉状等等，凡是山里群众要求的，他无不答应。就连往山外背大包小袋的红枣、板栗、红薯，往山里捎挂面、粉条、针头线脑，他都有求必应。带了我几个星期的班后，老所长才开始放我“单飞”。

不久，我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考入大学的同学的来信。这些从遥远大学校园飞来的信笺，就像一块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池塘，泛起了一阵阵涟漪。我的大学梦开始复苏了！于是，在一天奔波之余，我又拿起了久违的课本······

老所长得知我自学准备来年高考的打算后，经常鼓励我，鞭策我，还时不时替我跑班。为让我集中精力复习迎考，在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老所长便要我回县城一中复习备考，由他来替我跑邮。回县一中复习那天，老所长送我上了往山外运送木材的大卡车。我握着老所长粗糙的大手，久久不肯松开。半天才说：“老所长，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怎样感谢您才好啊！”“去吧，努力用功吧，等考上了大学，带一瓶真正的‘茅台’给我喝就够了！”，老所长朝我笑笑。车子开动了，开远了，老所长还一动未动地站在那里朝我挥手。我从车窗伸出手臂，拼命地向老所长挥动，大声说：“老所长，您等着，我一定会考上的，我一定要给您带一瓶茅台酒来！”“好，我等着——”老所长一边朝我挥手，一边大声地答道。

然而，老所长却没能等到我的茅台酒。

就在我走进高考考场的前一天，他完成投递任务往回赶时，在雷公岭古道遇上大暴雨，他在一处悬崖边突遇一股泥石流，被冲到了数十米深的悬崖之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高考发榜后，当我怀揣录取通知书，手里提着一瓶茅台酒赶回舜皇山时，我才知道老所长已长眠在青山绿水之间。在老所长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后，我将茅台酒瓶盖拧开，将酒缓缓地倒在老所长墓的四周······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舜皇山早已被辟为国家森林公园，园内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公路网，乡邮员送信，有轻便的摩托车代步，再也不用登山爬坡了。舜皇山变了，舜皇山的乡邮员也变了，唯一没变的，是我年年清明节带给老所长的礼物——“茅台酒”。每次，我都要将新买的茅台酒打开，倒在两只酒盅里，恭恭敬敬摆放在老所长的墓前，让他细细地体味他生前最爱却从没有体味过的国酒——茅台酒·····

作者姓名：唐晓东    邮     编：425900

工作单位：湖南省东安县委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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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唐晓东，男，1965年生，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湖南日报》、《海上文坛》、《诗刊》、《家庭》、《知音》等报刊发表作品60余万字，著有《舜皇山下》、《紫水漂流》两书；现为湖南省东安县委办公室纪委书记。广告语作品在全国各类广告语征集活动中，先后一百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