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诗魂

   --祭诗人顾城

王敦权

风静止

流

星

殒

落

亿万只庄周之蝶承载不起

诗国上空超迈的魂灵

铜汁般凝重的诗句

沿灰色轨迹翔落

潮汛的蝼蚁跪叩红尘

黑眼睛眸光闪烁

追逐诗人骇俗的背影

诗人的方向

就是当代孤寂灵魂的驿站

犹见彳亍

孤岛边缘的海水

倒灌而上

激扬起横流的霞光

铺成诗人头额上最深刻的印痕

这样的时刻往往深入内心

冷风中落叶飘零

梦枕零落

诗人的眸子远离尘埃

死亡阴影覆盖了伤翼

诗人殉难的脸

向浩瀚的诗海

报一抹苦笑

肉体寂灭

遂无所羁绊

灵魂遨游

生命中飘摇的风筝

以无涯逐无涯

诗人读懂了世界那边黑色的光明

他的小木屋装满童话和齿轮

他是个任性的孩子

他画他生命的窗口

他写他摇晃的沙滩

他唱他渴望的自由和黑谣

生命驿站辚辚远去

向西扬起漫天灰尘

曾有一双温柔的手

牵引诗人走出沼泽和低洼

可诗人生命喧响的领域

狭窄的肉手怎能容纳

他常常沉溺于一片潜意识的废墟

神秘的云

向他召唤

晕眩的湖泊  倒悬的山峦  深邃的海洋

甚至一棵远古的树木

向---他---召----唤

窥见地狱里的情况了吧

死亡绝对是另一次构筑

黑玫瑰般清纯的气息

安祥而弥漫

诗人已提前挥霍明天

他将时光的墓志铭举过头顶

他咀嚼石头和火焰

以诗下酒

他看到了另一种辉煌

他的手

习惯在黑夜里燃烧

他的头颅

习惯枕在凄冷的孤岛

天国泥犁的重影

穿越冷月的光芒

噬啃他无声的呐喊

永远的刺痛在黄昏中疯长

深渊以外的故事

属于历史和未来对峙的山崖

风景似梦蜿蜒

诗国上空泪雨如血

冷风如梭

织诗人凄清的桂冠

殉难的圣词从黑洞里腾起

升举灵魂的燧石

敲击生命的宏钟

闻到黑色了吗

黑色挟裹诗人的芬芳

渗透到季节以外的脚步

且舞动灌木林般的手臂

聚起森林般苍郁的骤雨

梦之梦

流溢灿烂的遐想

去骤雨之上安息吧

天国的诗魂

1994年7月

注：此诗与王先岳先生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