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铅

——祭抗日战争遇难的亲人

王敦权

爷  爷

爷爷是根粗糙的苦瓜

终生营养不良

九十斤的体重

扛起双倍体重的屈辱

疲惫不堪的爷爷

栽倒在战壕的工地

皮鞭抽打瘦骨

却打痛了一个民族的尊严

爷爷凶悍地举起镢头

两个鬼子脑袋相继开花

一声尖啸的枪响

爷爷饥饿的大口终于啃着了泥土

爷爷，只有在泥土里缄默

才拥有一个偌大的面包

这个隆起的面包

喂壮了子孙的怀念

奶 奶

奶奶的两只眼睛

两口干枯幽深的黑洞

无底的黑洞

装满了期待与向往

爷爷如断线的风筝

飘着奶奶遥遥无期的思念

三寸金莲踩岁月成坎坷音符

爷爷的消息惊陷了奶奶的天空

一缕白绫缠断奶奶的憧憬

奶奶从此便没有了牵挂

萋萋芳草已长成风景

奶奶在风景里沉默不语

四 姑

在邪恶面前

任何美丽都是灾难

四姑，你躲过了子弹

可躲不过罪恶的魔鬼

丧心病狂的鬼子再次向你扑来

脸色腊黄的四姑毅然投进了河底

捞你的牛哥疯成了怒狮

抓一根木棒跟鬼子拼命

四姑，生命还来不及开花

却永远失去了花期

1995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