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记忆

（组诗）

王敦权

应水河

应水河的鱼儿

总是在我记忆里游动

这条发脉于邵阳大山的小河

千折百转娓娓道来

流经古镇的时候水流舒缓

波漾的笑涡里盛满蓝天白云朝霞夕辉

鱼儿往来歙忽的一河涟漪

把房子树木石拱桥的倒影随心摇荡

我有时坐在桥墩上盲目欣赏

有时在河里戏闹把自己演成动画镜头

大人们总是不屑于一看

他们曾经也就是这样

他们的大人啊也不屑于一看

因此  他们认为最重要的还是

该洗衣的洗衣该挑水的挑水

该筑坝的筑坝该捕鱼的捕鱼

小河在他们眼中就是小河

河水在他们心里就是河水

一如往来复去的日子

不需要特别与烂漫

一如他们身上的毛孔和血管

与生俱来自然而然

当时 我对大人们的态度不能理解

对他们的行为也捉摸不透

这么一条激情奔流的小河

怎么会悄然穿过他们波澜不惊的日子

如今 我年纪大了才找到答案

其实他们对小河的情感已融入血液

他们依恋甚至依赖小河

小河就是他们身上的一根血管

只是  他们不愿轻易表达

应水河的鱼儿在他们生命里游动

蚂蝗塘

蚂蝗塘是我们村子里最大最有名的一口塘

水面不过也就是二三亩

夏天的傍晚，蚂蝗塘是最热闹的地方

女人洗衣男人洗澡小孩戏水都在这儿

这口池塘是我们村子吃饭的保障

它管着周边几十亩水田

天旱时，从应水河香兰坝抽水注入蚂蝗塘

再由蚂蝗塘分流到每丘田

河塘田就这么简单地构成了灌溉系统

这是一个很简单很朴实的过程

如果没有蚂蝗塘，村子的水田就会开裂

稻子就会欠收或者绝收

这是一个更简单更朴实的道理

禁山坪

这个地方有许多坟墓

是我们小时候不敢去玩的地方

这个地方原来树木森森

大炼钢铁的时候大树基本砍光

这个地方土质全是松软的黄土

是我们村子里自留地最集中的地方

大人们起早贪黑在这儿劳作

瓜果蔬菜遍地都长

这些疯长的辣椒豆角苦瓜

有的成为了我们肚里的食物

有的变成了我们身上的衣服鞋帽

有的变成了我们的书本和铅笔

这是我又怕又爱的地方

也是我至今常常梦到的地方

对门岭

对门岭的山比较高大

石头和树木也是最多的

我们每天开门就看见的对门岭

只可惜它是对门汤家院子的

对门岭上的石头我们不能采

对门岭上的树木我们不能砍

但对门岭上的野菜、蘑菇和雷公菌

我们随时都可以挖可以捡

还有那姹紫嫣红的山花

我们用灵巧的小手编成香喷喷的花环

戴在自己喜欢的小女孩头上

然后在小伙伴的簇拥下成亲拜堂

缺牙的小嘴笑得比鲜花还要灿烂

田洞井

这口井就在方圆两百亩稻田的中间

祖祖辈辈就把它叫做田洞井

这口井在方圆一百多里的范围

水量水色水质都赫赫有名

三百年来田洞井的汩汩甘泉

养活着我们蚂蝗塘和对面汤家院子

老人说这井龙脉长远水通地下银河

两架水车连续六个小时车水还不能见底

它一年四季水位平稳

雨季不放纵旱季不萎缩

早晨傍晚男男女女挑水排队的场景

便是朝辉晚霞映照下乡村最美的写意

这井水冬冒腾腾热气夏透沁凉爽润

是我生活在城里永远的记忆永远的回味

2011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