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遥远的风景树

王敦权

一

偶尔

也许故意

摇动忘却了的风景树

二十岁和十八岁

都是云的年龄

都是水的遐想

两颗心相撞

火光闪闪

于是  有了——

     缠绵悱恻的爱恋

     痉挛的泪痕

     至死也摆不脱的记忆

二

仅仅因一首无题小诗

我神志三日三晚

迷醉

似乎觉得你的顾望

有了含义

我试探着投石

果然波光粼粼

三

盛夏的黄昏，我们

有了第一张合影

柳丝垂钓  木菊吐芳

乡间小路扭弯了腰

大花狗好奇地赶镜头

喜雀子把歌儿挂在树梢上

你依偎着我

羞怯而陶醉

钢铁般的手臂

坚实了纤纤细腰的信心

从此

二十岁和十八岁

重合了

人生的旅途

扬起远航的风帆

四

各种折式

各种纸船

驶向心的码头

不用航行

不泊港湾

载来慰藉

运走忧郁与惆怅

五

沙滩上

深深的脚印

盛满落霞

浪拍岸絮语

月亮银白

天空湛蓝

浪花弄湿了爱的呢喃

优美的弧线

托起一枚斑斓的贝壳

遐想无边

啊   大海流进了胸怀

六

没有必要解释失约

正如没有必要解释相约

我接过

你递来的纸条

空白一张

我凝视

许久  才发现

你撮起的小嘴

像一朵花苞

七

心里涨潮

天降泪雨

潮乎乎的视线

撑不开那把小花伞

摘一枚银杏叶

给你

夹在书页间

要流泪就滋润这片叶子

坚毅的轮廓

你无须再看

生活常常甘苦参半

汽笛颤动着心弦

一声“珍重”

随铁路延长

八

凄清的夜晚

只好枕着  枕着信啊

枕着这远方的惦念

瑟瑟秋风吹开记忆的门扉

玫瑰红的期望潜入夜的边缘

桔黄的月亮爬上窗台

惺忪的倦意承受不起

沉沉的思念

星星离得太远

太远

九

寒假

你带回一棵红杉

你说  种在丰满的土地上

就会结满永恒的思想

我说  三年后枝叶长成风景

我们就在这里筑窝

那时候

星星会向我们祝福

十

我在紫色的花中迷路

你在音乐王国里前行

我们的分歧长成一座山

十一

也许  是习惯

我总踯躅在荒径上

而今  残忍的秋风

吹冷我温暖的记忆

    一片火红的枫叶

    一张发黄的信笺

夕阳  把孤影拉长

惆怅弥漫夜的河床

但愿  梦乡

红杉树上拱起一轮圆圆的月亮

198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