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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人和他的大湾村情结
 
李长廷文集  加入时间:2011/5/12 16:34:00  admin  点击:1825

田人和他的大湾村情结

李长廷

 

2007年元旦,我自认为过得非常愉快。我的书房里,似乎时时弥漫着一种诗的芬芳,我被这种诗的芬芳包裹着,倏忽间激情奔涌,有了一种想说点什么的欲望。

说点什么呢,放眼案头,搁着田人的《三十年后·大湾村》。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书房中诗的芬芳便从这里发出,那么无论如何,我得对《三十年后·大湾村》作一番认真审视。

我是一个过时的诗人,曾经以写诗起家,最后知难而退,未能成就正果。但我心里明白,我对诗的情缘未了,时不时总要仰头朝诗国的天空瞄上一眼。这么些年,诗坛旗帜纷张,异彩纷呈,看的人眼花缭乱,谁劣谁优,我自然不敢妄加评论,但我注意到,始终贯一恪守自己的审美追求,从关照民生这个视角去观照和把握诗的内在意蕴,怦然吐出自己胸中块垒的诗人,已逐渐地增多起来。这是令人可喜的现象。在这支诗人队伍中,步伐从容而坚定的,无疑就有田人。

以前我对田人并不十分了解,曾闻其名,曾读其诗,却始终未见其人。一见面,原来是个小个子。我就奇怪,这么个小个子,胸怀中何以会容纳那么丰富的诗的激情?我在文学队伍中混了几十年,对于知名或不知名的作家、诗人,未见面之先,总喜欢从他的作品,去揣摸其个性、气质、情操及审美倾向,甚至其为人的品性。一般来说,作品,尤其是诗歌作品,都深深凝聚着诗人的主体烙印。对于田人,我觉得其为人为文,是天然地吻合。一位评论家说过这样的话:“诗作是诗人整体精神风貌的载体,诗人是诗作价值产生的前提。”田人的诗,基本反映了他一贯的精神风貌。田人是很有个性的青年诗人,写诗有个性,为人也有个性,对社会,对人生,有他自己独立的见解。我们之间,对话并不多,但从平时点滴的交谈中,明显觉出他的诗人的气质。他有正义感,有责任心,他的责任心,不是体现在小节上,而是从大处着眼,从民生着眼。要明白这一点,我们不妨细细品读他的《三十年后·大湾村》。

地球上有个大湾村,知道的人并不多。但田人知道。他不仅知道,而且对大湾村的历史和现实,对大湾村村民的快乐和忧伤,对他们的命运,对他们的生存状态,几乎了然于心。大湾村是田人生命历程中一个重要驿站,他深爱着这里的土地,深爱着这里的人民,爱得真挚,爱得深沉,爱得贴心贴肺,一辈子离不开。他们的关系,就像艾青和他的大偃河。朱光潜说:“诗不是一种空洞的主义,也不是敲门砖。每个新诗人应极力避免这些尘俗的引诱,保持一种自由独立的精神。”在利欲呼啸尘上,一切都在物化的当今,不少人感到了精神的贫困和迷惘,可是田人的目光却毅然决然投向了大湾村,田人诗思的翅膀却毅然决然在大湾村的上空盘旋,田人似乎是有意开掘一扇诗的闸门,获得新的发现。试问,当今的一些诗人、作家,把目光投向一个具体的村庄的,能有几人?为一个具体的村庄梦绕情牵的,则更是凤毛麟角。诗人们作家们,已经习惯于在高级酒店或高级宾馆里高谈阔论,村庄离他们太远,痛也罢,痒也罢,穷也罢,富也罢,都无法触及他们麻痹的神经。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应该都有一个具体的村庄,作为自己生命的源头。或者说,我们每一个人,应该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大湾村”,它养育我们成人,又把我们送到远方,去开辟另一个生活的天地。可是今天,我们还像田人一样,时常惦记着它吗?我们还像田人一样,时常在心里为它歌唱吗?

与田人相较,我感到惭愧。田人心中因为永远有一个大湾村,他的诗的翅膀就有了自由腾飞的空间,他描摹的对象是人们所熟悉的,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新颖的。我读着田人的诗,一步步在一条乡间小道上前行,不知不觉,来到一个曾给予田人不尽诗思的村庄——大湾村。

正如田人所表述的,大湾村和中国大多数村庄一样,“既让中国心痛,却又给中国带来着无限的希望”。我在村子里行走,看见不少忙碌的村民,他们快乐着,也忧伤着,他们以自己的生活方式,打发即将过去的每一个内容相同的日子,他们记忆着过去的种种,也想望着不可知的未来。在大湾村的晒谷坪,我看见生活在田人诗中的一群麻雀。“一只麻雀摇曳身子啄食几颗谷粒/另外几只麻雀/则在散淡的天上盘飞/年老的那只麻雀在打盹/草垛想着心事”。这是一个秋天里的风景。同样是在秋天,我听见田人诗中,发出一种声音,这种声音给我很大的震撼:“那条狗操着老家的方言/说荞麦那种杂粮/也是在秋天黄的”。接下来,我看见了《三婶》:“看着她在风中的迷茫/她的脸庞在黄昏时落下山”。

田人说:“大湾村的天空比桂林还要单纯”,这点我相信。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走在田人的大湾村中,内心里却有一种又酸又甜的乡情在翻滚。我忽然扪心自问:我的“大湾村”呢,我的“大湾村”不也有晒谷坪,不也有打盹的麻雀和想着心事的草垛吗?不也有“一片树叶和另一片树叶/在春天相聚/在秋雨中飘落”的风景吗?不也有“禾苗枯萎后/稻田裸露的裂缝”吗?我为什么无动于衷?我是被城市里那一阵又一阵,带着化妆品香味的风吹得昏昏然了吗?

这时,我的面前并排着一溜篱笆。这是田人诗中的篱笆,也是大湾村的篱笆。聪明的田人,把篱笆和女人连在了一起。“你既然选择了篱笆/你就选择了女人的浪漫和痛苦/篱笆是你永远的裙裾/它的四壁挂着许多旧物”。田人眼中的大湾村是一个诗化的村庄,他的笔触所指,一堆篝火,一座旧屋,一朵白云,一只萤火虫……几乎都成了他的诗眼。但田人并没有静止地去表现大湾村。“三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三十年的历史,使田人的诗有了一种跨越时空的穿透力。时而,他站在大湾村历史的上空感叹,“那朵白云还是从前的那朵白云吗”?时而,他站在离大湾村千里之遥的外地默念一株菖蒲,“想着菖蒲,它多年生的叶子/被大湾村的风吹着”。登华山时,田人唠唠自语:“多么高的云端/然而再高,它也没有高过大湾村的翅膀”。

田人是这么挚著地爱恋着他的大湾村,这种爱是真爱,是大爱,是全神贯注的爱。他的爱来自他心中一贯的信仰:“我不会选择一条寻找金子的道路”。“我不要金钱/我也不要虚假的荣誉/我要与大湾村同浴在星月的银辉下/把性灵埋在高的峰峦”。于是,“在大湾村的田间/你随便看见的一株稻子便是我的妻子”。试想,换一个没有真爱的人,能找到这种纯真而且浪漫的感觉吗?

走出田人的大湾村,我心中有无穷的感慨。如果我是大湾村村民,我一定会大声对田人道一声谢:谢谢你,田人!谢谢你为大湾村不遗余力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