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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淡泊和宁静中走过 李长廷文集 加入时间:2011/5/10 15:35:00 admin 点击:1787 |
在淡泊和宁静中走过 ——读《山水人事》 李长廷 登琛是我的挚友和兄长。在2006年春夏之交的一个温馨晴和的日子,他的女儿燕燕给我来电话,说是要给父亲出一个作品专集,希望我能抽暇写个序,我听后,不知什么缘故,竟莫名其妙地有些激动。 我曾读到过这样一篇文章,说是人的一生,大抵要历经如下三种境界:孩童时期,纯真无邪,眼中世界,无一丝杂质,美好而真实,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即至到了青年、壮年,意气风发,以为世上的事情,没有一件是自己做不来的,世上的东西,没有一件是自己索取不到的,心中充满了憧憬,充满了欲望,恨不能把一切拢入自己怀中,这时候,他们看山已不是山,看水已不是水;进入老年之后,沧桑阅尽,心态犹如一条注入深潭的山溪,一切归入平静,因之,就进入了人生的最高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我和登琛,从生理年龄上看,似乎都已进入人生的第三境界。登琛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出版自己的作品专集,自有他的考虑。登琛的生命历程,说不上坎坷,亦说不上平坦,他和我一样,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一生无大起大落情节,平淡,从容,原原本本,从不扭捏作态,其做人的原则,大约以四个字即可概括: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对待生活,心平气和对待人生,心平气和对待一切——包括对人,亦包括对事。有句俗话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但是平淡的人生,有时候回过头来回味,或许更有深意,何况登琛是那么认真执著地书写自己人生的每一个章节。如今,当他盘点自己人生的库房,我们居然发现,他人生库房中的内容,竟是如此地丰富多彩,令人目不暇接,而这本《山水人事》,仅仅是他心灵轨迹的些许记录。 我不知道登琛是什么时候叩开文学殿堂的大门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有缘在宁远县文化馆共事,平日交谈中,得知他在1958年就曾参加过省里的文艺创作座谈会。那时候,能够有幸参加省里的座谈会,不仅在宁远县,就是零陵地区(当时属衡阳专区),也应该算是凤毛麟角。1958年我在做什么呢?或许,我也正蹑手蹑脚在文学殿堂的大门前探头探脑。刚刚进入高中的我,文学梦做得要多甜有多甜。虽然后来在学业上碰得一鼻子灰,1961年便回家做了地球修理工,但文学梦却照做不误,谁劝也劝不醒来。这时候,我对豋琛还毫无了解。但是后来我逐渐接触到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叫沙川。在我的记忆中,沙川这个名字最初是和音乐连系在一起的。1961年,沙川为毛泽东的《菩萨蛮·黄鹤楼》谱曲,获当年湖南省业余歌曲创作赛一等奖,并收入当年的获奖歌曲集,还灌了唱片。这样的殊荣,如果放在当今能够把一片树叶炒作成一片云彩的时代,那么沙川理所当然成了大明星。 虽然沙川最终并未能成为大明星,但是在文艺界,尤其在宁远文艺界,仰慕和崇拜者并不在少数,其中我就是一个。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沙川就是豋琛,豋琛就是沙川。后来我作为当时的文学青年,时常与县文化馆有些联系,又时常写些应景的文艺节目,参加县里每年一届的文艺大会演,于是我就有了与豋琛谋面的机会。 其实豋琛当时不过是乡下一个普通教书先生,年龄只比我大去两岁。我心中曾一度纳闷,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在相对封闭落后的乡村,他是如何凭自己的目光,寻寻觅觅,找到那条颇有些神秘的文学小道,并且已经留下了一些深深浅浅的脚印? 从这里,大约亦可见到豋琛不同寻常的聪敏。 我对那个特殊年代每年一届举办的文艺会演留有深刻的印象,尽管节目的形式和内容,今天看来是那么幼稚,那么单调乏味,几乎没有多少艺术的成分,但终究是广大业余文艺爱好者展现风采的平台。宁远很多今天小有名气的文艺人才,似乎都是那时的风云人物。豋琛是,我也是。在我的印象中,豋琛似乎不太喜欢显山露水,他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平和,这也许是他一贯为人的风格。1962年豋琛参加了湖南省三次文代会,并当选为省音协理事。1980年豋琛又参加了湖南省第四次文代会。饶有趣味的是,豋琛参加的这两次文代会,中间正好夹着一个“文革”,可谓真正的承前启后。四次文代会上,一些文艺工作者在会上重逢,既欣喜若狂,又忍不住伤感心酸,情到深处,甚而相拥而泣,泪眼迷豪,宛若隔世。豋琛有幸成了这两次文代会的见证人,这本身就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仅此便可见豋琛是永州市老资格的文坛宿将。可是所有这些,如今都已尘封于档案,当今永州市文坛,知情者恐怕寥寥无几了。 1980年豋琛调入宁远县文化馆,主管音乐,我得以与他共事达四年之久。豋琛在主管音乐期间,培养了一大批音乐人才,这自然是他份内的事。而他在从事音乐工作的同时,对于文学,也颇认真研习。豋琛对文学似乎从来就有自己清醒的认识,他不刻意去追求,也不刻意去回避,有话就说,当写则写,一切顺其自然。看看执迷不悟者如我等,将整个身心陷入文学的泥沼之中,结果怎样?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作家了吗?倒不如豋琛,从开始就将文学视为人生风景中的一小块园地来侍弄,闲时种点花草,既赏心悦目,又丰富了生活内容。豋琛兴趣甚广,曾尝试多种文学样式的写作,散文,诗歌,小说,曲艺,民间文学,甚至电视剧本,都有作品面世。这本《山水人事》,收集的是他1979年以来的一些作品,大部分我都阅读过,虽算不得黄钟大吕,却有一种文人气质。我记得有篇《曼陀罗花》,是写华佗的,就颇见功力,也见出他平时的学识和涵养。 我这一辈子,除去生我养我的故土,心中时常眷恋着的,似乎也就两处地方,一处是永州市高山寺17号(即今零陵区东山路12号),一处即宁远县文化馆。高山寺17号已有文章谈及,我一度将其谓之永州市的“文化大院”。而宁远县文化馆,其馆舍紧贴宁远文庙,文庙的广阔庭院,成了我们当年日常的生活天地和活动场所,馆里的一切文化和艺术方面的活动均在文庙内进行。我和豋琛及文化馆诸多好友生活在其中,茶余饭后,闲庭信步,深深感受到悠远历史文化所给予我们的熏陶。文庙是一处巨大文化磁场,它为我们营造了一个良好的人文环境,而文化馆内部,又有一个极好的文化氛围,所以我们当年的生活,应该说是非常地充实而和谐。那时候,我们的时代尚处在改革开放初期,经济大潮似乎还未触动我们中大多数人的心灵。我们一味地谈文学,谈艺术,闲下来也大碗地喝酒,对生活心满意足,并不额外去奢求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值得留恋的岁月。1984年底我调零陵地区文联,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文庙内踯躅徘徊良久,在文庙的广庭之中,昂首仰望苍穹,星汉渺渺,心中不由百感交织。数十年过去,今天,当我为豋琛写这篇序时,不由得又勾起我对往昔岁月的回忆。虽然,现在文化馆馆舍已经迁徙,文化馆当年的良朋好友,也已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各奔东西,很少有谋面的机会,但我每次回宁远,总还是要去那里走走看看。毕竟,我们在那里抛洒过心血,毕竟,那里是我们人生的一个重要驿站。尤其是豋琛,他的大部分作品,恐怕都是在那里诞生的,当他今天出版自己的《山水人事》时,对当年岁月的感受,应该比我更为深刻。 人生留在大地上的脚印,大地会珍藏着,就像珍藏春花秋叶。珍藏得多了,就是一部书。豋琛的《山水人事》中的作品,就是他留在大地上的脚印,现在拿来出版,于他于人都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阅读一个人的作品,也就是阅读他的人生。我有感于豋琛一生,虽未曾制造过轰动效应,却也是有声有色,尤是他的甘于淡泊,甘于宁静,令人佩服,因之,便以此为题意,写了这篇短文,充作《山水人事》的序言,以表示一位老友的祝贺与心意。 淡泊,宁静,俯仰无愧,由它霜鬓渐染,我自尘缘参透,逝水不觉,或许,这才是人生的真趣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