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打莲花(九疑山传说故事)

李长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年，九疑山遇到了大干旱。旱得可厉害啦，坡上的草，地里的苗，就像大火烧过似的，风一吹，“刷刷”，能飞起来，全成草屑啦。土疙瘩干的冒烟，就连满山的石头，在烈日底下，也是吱吱作响，像要开坼的样子。遇上这么个年头，谁心里不像烧着一把火！

单说这山中有个寨子，住着百十户人家。因为天旱，人可遭了罪啦，踩着地皮是热的，风儿吹在身上，也烫的皮肉疼呢。男女老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日夜不得安宁。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缺水喝。人不喝水，那滋味可不好受哩。但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早就干得露出了石头片片，石头片片可挤不出水来呀！

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可以熬过去，三天四天就不行啦。村里人见不是事，投亲的投亲，靠友的靠友，无亲无友，也只好离乡背井，逃荒度日。不几天工夫，村里就走了一大半。走不动的可就苦啦。小莲花才十三岁，父母早就双亡了，只剩个奶奶，八十好几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莲花小小小年纪，操着一份家哩。别看她年纪小，倒蛮有心计。她想，九疑山这么宽，石头这么多，我就不信没有个缝缝，没个洞洞。既然有缝缝，有洞洞，就不信里面没一分水。日头再毒，也晒不到山肚子里去呀。于是，有一天，她跪到奶奶床前，对奶奶说：“奶奶，我要找水去。”奶奶一听，傻了好半天，才对孙女说：

“闺女呀，石山头找水，大海里捞针呢！人家男子汉找不着，你小小年纪，一个女孩家，顶什么事，别去了吧。”

“奶奶，只要有决心，铁棒磨成针呢！”莲花摇着奶奶的胳膊，固执地说。

“不是奶奶不让你去。生成的穷地方，是找不出水来的。”奶奶还是不同意。

莲花可机灵呢，见奶奶不让她去，就想出了一个主意。什么主意呢？讲故事呗。莲花最喜欢讲故事啦，她讲的故事，都是从奶奶那里听来的。听来的也不要紧，只要能说服奶奶就行。

莲花的故事可动人啦。她说，好久好久以前，九疑山的水可好哩，骨碌碌，直往石山外冒，一年四季，都是清悠悠的。后来，不知哪个过路的歪神，失脚把石山踢了踢，出水口就给堵住啦……

“傻闺女，这是故事呢，哪能当真？”奶奶听着听着，笑了。老人家心里想，难得闺女有这份决心，就让她去吧。找着了，大家好，找不着，也没甚要紧。

奶奶同意了，小莲花可高兴啦，一蹦三尺高。第二天，她把奶奶托付给邻居，就动身啦。

走呀 走呀，小莲花爬了九座山头，穿了九个峡谷，腿儿打颤啦，眼睛冒花啦，她没有找到水。

但是，小莲花一点也不气馁。歇了歇气，继续走。

走呀走呀，小莲花又爬了九座山头，穿了九个峡谷，肚子咕咕响啦，喉咙里冒出火来啦，还是没有找到水。

这时，太阳婆婆已经下山了，天就要黑下来，找不到水，小莲花决心在山里过夜。

就这样，找呀找呀，已经是第三天了。爬了几座山头，小莲花记不清了；穿了几个峡谷，小莲花也记不清了。第三天晚上，小莲花太累啦，就在一个石山窝里睡着了。

睡到半夜，朦朦胧胧听到身边有响声。莲花抬起眼皮一看，咦，身边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公公哩。只见他举起手里的拐杖，向着石山一指，“哗——”，石山马上裂了一条大缝。又一指，“哗——”，石缝里涌出一股清泉，流呀流呀，流个不停。这下子小莲花可高兴啦，顾不上累，顾不上怕，一翻身爬起来，向着白胡子老公公就是一鞠躬。

小莲花的举动，把个白胡子老公公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眼前站着个小姑娘，便问她：“小妹妹，半夜三更的，怎么跑到山里来了？”

“找水哩！”小莲花爽快地回答说。

“找水？嗨呀，真不凑巧，这水是赶往东海去的。”白胡子老公公说。

“我们这里人都快渴死啦，这水就留下来吧！”小莲花要求着。

“不行，这是东海龙王的命令。”白胡子老公公有些为难了。“这样吧，我把一个葫芦给你，匀一葫芦水给你带回去，行不行？”

“这葫芦能装多少水？”小莲花问。

“够你一家子吃三个月。”

小莲花摇了摇头。

“吃一年，怎么样？”

小莲花还是摇摇头。

“吃三年，总该行了吧？”

小莲花头摇的更厉害了。

白胡子老公公惊奇得眼睛都睁圆了。“小姑娘，你到底要怎样呢？”他问。

“我不是贪心呀，老公公。”小莲花说。“你那葫芦不顶用呢。我们这地方方圆几十里，大家眼巴巴等水喝，等水种田。我总不能顾了自己，忘了大家呀。”

“这么说，这葫芦你不用？”白胡子老公公有些生气的样子。

“渴死我也不用。我只求你把石缝里这一汪水给我留下。”小莲花很固执。

“你要后悔的。”白胡子老公公说。“等一会，石山就要合缝了，石山一合缝，就一滴水也见不着啦，你好好想想吧。”

白胡子老公公说着说着，手里拐杖可就举起来啦。只听两边的石山，“哗”的一声，就都往石缝边挤拢来，眼看石缝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水就快没啦。怎么办？莲花想到乡亲们受旱的苦处，什么也顾不得了，拚着身子往石缝里一跳，“哗”，跳到水里去了。

她这一跳不要紧，把个白胡子老公公都给吓懵啦。他指着莲花说：“小姑娘！这样，你的身子会被山挤扁的，快出来吧！”

“不！我不出来，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小莲花很坚决，用手使劲撑着两边的石壁，咬紧了牙关。

说也奇怪，那位白胡子老公公尽管把手中的拐杖举了又举，石缝还是合不拢，只把莲花的身子给盖住了。

白胡子老公公没法，一溜烟走了。

这样，这座石山下就有了一个大岩洞，岩洞里的水，因为有莲花两手撑着石壁，流呀流呀，一直流到山外。从那以后，人们有水喝了，田里也有水灌禾了。那个莲花姑娘呢，久而久之，就化成了一朵石莲花，清清的泉水，从她身边流过，日夜不停，看上去，真像水中开了一朵美丽的莲花呢。往后，人们就把它叫水打莲花。

如今，凡是到九疑山参观的人，都要到紫霞岩中去看看水打莲花。看到水打莲花，人们就总要想起那个为人民利益敢于自我牺牲的莲花姑娘，对她表示无比的崇敬。

                                             云南出版社 1982年 《中国山川名胜故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