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民族的精神皈依与现实追求

——读李祥红、王孟义《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

周 甲 辰

（湖南科技学院办公室  湖南永州 425100）

近年来，瑶文化研究在学术界受到了广泛关注，时有相关成果问世。2010年11月，李祥红、王孟义先生联袂出版《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一书，在总结回顾中外瑶文化研究与中华图腾文化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系统地分析了瑶族盘瓠龙犬图腾的文化渊源、精神实质、具体形态及当代作用，并就这些问题提出了独特的理论见解。全书虽仅20万字，但是立论新异、内容丰富、特色鲜明，值得引起学术界和广大瑶文化爱好者的重视与关注。

一、资料翔实，富有说服力。“瑶族文化最重要、最根本、最经典的部分，就集中包含在盘瓠文化和盘瓠龙犬图腾文化中”^[1]，但一直以来却没有人就这一领域展开深入的专题研究。李祥红和王孟义先生之所以敢于为天下先，一个非常重要原因是在于他们积累了丰富的研究资料。《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一书的资料主要来自五个方面：一是历代典籍中与瑶族盘瓠崇拜及中华图腾文化相关的记载；二是瑶族、苗族、畲族等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地方文献、民间传说、民族风情中与盘瓠崇拜有关的各种材料；三是中外学术界关于瑶文化与盘瓠崇拜研究的历史发展与最新动态；四是新石器时代以来官方与民间与图腾崇拜特别是犬形龙有关的各种图形、图案；五是部分瑶文化专家在专题访谈和研讨会中提出的研究思路与主要观点。从总体上看，这五个方面的资料都搜集得较为丰富和完整，其中尤以图形、图案的搜集整理最为难能可贵。两位先生均生长并长期工作在“无山不有瑶”的南岭山脉腹地湖南省江华瑶族自治县，其中李祥红先生还是瑶族出身，这为他们接触熟悉与爱好研究瑶文化提供了先天的便宜条件。围绕课题研究，两位先生查阅了大量图书资料，走访、考察了省内的湘西，张家界和贵州、广西的很多少数民族聚居地区，还曾远赴北京、辽宁等地去搜集龙犬图腾的艺术元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新宾境内永陵的砖雕上发现了“坐龙”形象，在瑶族地区的一个村寨里搜集到一座“龙犬”的青铜铸像，这为他们求证“龙犬是龙”的立论，建构龙犬图腾艺术形象提供了有力支撑。由于资料工作扎实有效，两位先生不仅能站在学术研究的前沿阵地思考和研究问题，学术视野非常开阔，而且还能始终坚持用材料和事实说话，言之有据，整个研究工作也就具有很强的学术性。

二、思考独立，富有影响力。李祥红、王孟义先生虽然熟知学术界关于瑶文化及瑶族龙犬图腾的种种观点，但是并没有为他人观点所左右，人云亦云，而是坚持独立思考，追求学术研究的独创性。在瑶族起源问题上，他们提出，瑶族祖先是蚩尤九黎部落集团中的一支，是战败后臣服于黄帝，又被黄帝特别安抚的族群部落，“蚩”意为带着皇冠的蛇，其实就有龙的意思。这与当前学术界影响最大的论点——“盘瓠是高辛氏时代一个以犬为图腾的氏族部落”比较，^[2]可以看出二者之间存在质的不同。在盘瓠龙犬图腾的精神实质上，他们提出，龙犬是龙不是犬，秦汉时期的犬形龙纹样最能体现龙犬的精神内蕴。基于此，他们痛斥了将龙犬图腾崇拜等同于狗崇拜的论点，认为那是无知的，是极端错误的，是对瑶族的不尊重，是对中华民族乃至人类发展历史的不尊重。在两位先生之前，虽然有学者曾提出过盘瓠图腾中蕴含着龙的因素，盘瓠非犬的观点，但是两位先生的理解与阐述在深刻性与全面性上都有所发展，其学术态度也显得格外鲜明。在对民族英雄盘瓠的认识上，他们提出了“当年盘瓠立下大功，招为驸马，志在江山一统的高辛氏帝喾很可能要求盘瓠放弃龙犬图腾的独立性质和地位，加入当时高辛氏帝喾的蛇龙图腾集团，被盘瓠拒绝，所以盘瓠携公主重入深山老林中”的假想。^[3]这一假想道前人之所未道，赋予了盘瓠神勇忠义、为国解难、功高不居、至贵不恋等高贵品质。以笔者对瑶文化的粗浅把握，虽不敢肯定两位先生所阐发的一定就是真理，但是由于两位先生的研究准备充分、眼光独具、推论严密，我们可以大胆肯定，《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一书的学术影响力不可低估。此后，学术界无论谁来研究瑶文化尤其是瑶族图腾崇拜问题都很难绕过两位先生，绕过这一部书。

三、态度虔诚，富有感染力。瑶族盘瓠崇拜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广泛的民众基础。瑶族崇拜盘瓠非常虔诚，他们迁徙时一定要携带祖先偶像,定居时就立盘王庙,通过“还盘王愿”的方式来祭祀。^[4]瑶族人口分布呈大分散、小聚居形态，盘瓠崇拜是联系各地区各支系瑶族民众的内在纽带，是瑶族民族内聚力的集中体现。瑶族民众对于盘瓠的虔诚态度深刻影响了瑶族出身的李祥红和长期生活、工作在瑶族地区的王孟义先生。对于他们而言，盘瓠不仅仅是一个学术研究的客观对象，更为重要的他还是自身精神与情感的重要对象。两位先生认定：“以一颗虔诚的心认真深入去研究盘瓠文化，就会发现其中蕴含的瑶民族的精神风采”。^[5]所以，他们的瑶文化研究工作始终伴随着独特的民族情感。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这部著作，不仅具有思辨性和逻辑性，能以理服人；同时也蕴含着丰富的情感，时常能以情感人。盘瓠传说中沉淀着瑶族民众对先祖历史功绩追忆，在谈到盘瓠这位与帝喾高辛氏有过密切交往的历史人物时，两位先生总是充满了崇敬与景仰之情，充满了民族的自信与自尊。两位先生曾提出，盘瓠龙犬图腾的本质是龙，盘瓠龙是中华龙的支脉，是中华民族龙图腾中的犬形龙。这一论断根源于“瑶族相信自己是龙的子孙”这一民族心理，^[6]体现了瑶族同胞对中华民族大家庭历史源流的认同，对促进民族团结，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要求与期待，不仅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同时也具有很高的思想文化价值。对于瑶文化中的犬崇拜现象，两位先生也并没有避讳，而是进行了认真的思考和研究。在他们看来，由于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是民间崇拜的瑞兽，中外很多民族都以狗作为崇拜的对象，因而瑶族盘瓠图腾带上狗的特征，成为犬形龙存在充分的文化依据。值得注意的是，两位先生的理论脚步并没有在此停留，他们进一步透析了盘瓠龙犬的神性内涵，辨明了盘瓠龙犬与普通狗的本质区别。其目的主要是为了促使盘瓠形象在人们心目中实现从眼前所见之狗向精神境界之神的提升，着力解除瑶族人民由于“狗种、犬类”等歧视性观念所引发的心灵困扰，更好地维护民族的自信与自尊，增强民族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四、服务实践，富有创造力。李祥红和王孟义先生虽然对瑶族龙犬图腾进行了系统的理论研究，但是他们提出：“如果研究仅仅停留在文字上、图形上，我们还不足以表达对瑶族文化的崇敬，不足以展示我们对瑶族文化研究和发扬的贡献。”^[7]李祥红先生更是坚信：“文章不是写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8]两位先生之所以这样说，与其特定的官员身份不无关系。李祥红先生是全国最大的瑶族自治县江华县的县委副书记、县长，王孟义先生是县人大常委原副主任。基于此，他们在研究和弘扬瑶文化方面都有着一份舍我其谁的责任感、继往开来的使命感和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他们虽然高度重视瑶文化的理论研究，但其视野和努力却远远超出了纯理论研究的范围。近年来，两位先生与江华县的同事们一道，在弘扬、宣传瑶文化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他们在县城中心规划建设了一个瑶族文化公园，公园的主体建筑之一就是一组表现瑶族龙犬图腾的大型石雕群；他们在县城火车站站前广场树起了一个长达15米，重达16吨的铜铸瑶族长鼓，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他们还成功举办了政府性质的公祭始祖盘王活动和民族民间文化旅游节等一系列活动。由此出发，我们认为，与一般学者不同，李祥红、王孟义先生关于瑶文化的理论研究与其弘扬、传播瑶文化的现实努力是紧密相连的，他们的工作带有边研究边实践，研究服务于实践的性质。在某种意义上，《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一书的写作可以看成是瑶族文化公园建设的准备工作之一。作为民族地区的官员，不是单纯地抓GDP数据,而是将营构民族精神家园、提高民族自信心、繁荣民族文化、促进民族团结游等放到了十分重要的位置，着力全面建设一个高尚、文明、幸福的新瑶都，这应该体现了科学正确的政绩观，是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的重要举措。

五、图文并茂，富有吸引力。李祥红先生是全国作协会员，在诗文创作尤其是新诗创作方面具有很高的成就。王孟义先生是知名的瑶族风情画家，其作品风格独具。两位先生合作著述，《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一书具有一般理论著作罕有的艺术品质。全书语言平实自然，观点鲜明新颖、论事说理平易亲切，理论阐述深入浅出，读者易于理解，乐于接受。书中介绍了众多民族风情与民间传说，作者皆娓娓道来，形象生动、情节丰满，极具民族风味。紧接在书扉页后面的是数十幅有关瑶族风情和瑶族图腾的精美彩色图片，而穿插在全书字里行间的黑白图片和图形图案则更多，涉及的内容也十分丰富。欣赏这些图片，不仅能增加读者对相关问题的感性认识，而且还能使读者获得美的享受。

综上所述，《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是一部富有特色、蕴含力量的著作，应该是近年来瑶文化研究的标志性成果之一。当然，我们并不是说，李祥红和王孟义先生就解决了关于瑶族盘瓠崇拜的所有问题，就已经为这一领域内的所有争论都画上了句号。事实上，在这方面，值得学者们深入思考和研究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瑶族龙犬图腾中“龙”与“犬”两种不同因素究竟是何时结合在一起的，是如何结合在一起的？从语词结构上看，“龙”与“犬”两个语素到底是并列关系还是偏正关系，如果是偏正关系，那二者之间究竟何为正，何为偏？瑶族盘瓠龙犬图腾与中国文化史上不同时期出现其他犬形龙，包括满族、苗族、畲族的龙犬图腾到底有何异同等。以两位先生对瑶文化研究的热爱与执着以及他们推进这一研究的厚实功力，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给瑶学界乃至整个学术界带来一份惊喜，我们期待着。

参考文献：

[1][3][5][7][8]李祥红、王孟义：《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民族出版社2010年，第196页,192页,198页,209页，217页。

[2]张有隽：《瑶族远祖盘瓠传说再研究》，《广西民族研究》2004年4期。

[4]周生来：《盘瓠形象对瑶族文化的影响》，《民族文学研究》1991年3期。

[6]奉恒高主编：《瑶族通史》，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25页。

作者简介：周甲辰，男，1964年生，湖南东安人，湖南科技学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文艺美学和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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