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读《背影》——悼慈父 吴同和文集 加入时间:2010/11/24 18:01:00 admin 点击:2328 |
|
我读《背影》 ——悼慈父 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感读《背影》。 慈父吴荫寿(1910—1980),字榕甫,江苏省兴化市人,1936年毕业于东吴大学,终生致力于教育事业,先后在江苏扬州、湖南零陵等学校从事中学语文、英语教学凡44年。德隆望重,学业精深,治学严谨,为人谦和,安贫乐苦,恬淡静如,唯求培育桃李,无意利禄功名,师生尊其为杏坛耆宿。 父亲在课堂上,那江浙学人深入浅出的谈话式教学风格,极富人文底蕴的旁征博引,汪洋捭阖的导引拓展艺术,使学生倍感亲切,如坐春风。老父工诗词,擅属对,清雅高标,为诗家所崇。早年曾在《中央日报》发表诗作,解放后,政治运动此起彼伏,竟如惊弓之鸟,几缄口封笔。洎粉碎“四人帮”,方释重负。偶有所感,辄挥毫言志,即景抒情。片纸残笺,落墨成韵。同和幸得其遗稿数篇,视若珍宝,沐浴而斋戒,凝神以静心,诵读参悟,咀嚼再三,终因愚钝而不知“此中须有玉如丹”之妙,徒囫囵吞枣而已;虽然,老父之面目、品行、风骨、情怀……宛然可遇矣! 丁丑(1997)孟秋,深谙诗律与国学精髓的李树人老先生曾为家父书写、装裱《赠 先父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兄妹四人,只有我承继父业而教语文,小学、初中、高中以至于高校。现在看来,似乎也算稍稍悟出了点道道。曾几何时,却是一窍不通的。记得上世纪粉碎“四人帮”之后,工农兵学商,无论文化高低,都喜欢写诗填词。暑假期间,我居然也凑出一首《十六字令》——现在不记得写的是哪16字——喜孜孜地拿给老父看,心想一定会得到夸奖。谁知老父笑着说:“这不是《十六字令》,不合词谱,也不合平仄。”接着就给我上了一课。我大吃一惊,区区16字 ,竟有如此讲究!这才知道自己多么浅薄,多么需要学习。自此,坚持努力读书,教学水平终于略有进步,甚而至于有些特色了:我教书有些像父亲,意循循诱导,喜博引旁征,怡情寓理,读写结合。老父虽然并没有手把手的“传道授业”——中学六年,都在老父工作的学校读书,却没有听过老父一堂课——潜移默化使然啊! 父亲是名副其实的饱学之士,但从不自矜于人。七律《赠 时光荏苒,往事如烟。1961年秋,我便离别双亲,到外地读书教书,只有寒暑假,方可回到父母身边,聆听教诲,享受亲情。而今,虽年届古稀,当年老父膝下受教,顽童堂前娱亲的甜美温馨,与父母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父子情深的点点滴滴,犹在眼前…… 母亲是长沙人,1948年,父亲带着我们从江苏来到湖南,辗转到零陵,经人介绍,找到一份工作,于是定居下来。由于家里经济困难,大哥在1950年便参加了工作,二哥1954年高中毕业,因病未能参加当年高考,也早早工作了,1956年,考上大学,外出读书,毕业后在衡阳工作。所以,家里只剩下双亲、妹妹和我。这样,我得到双亲更多的教诲,更多的疼爱。上初一时,下雨天,我和父亲的雨鞋帮子渗水,母亲便在我们父子雨鞋里垫一层稻草,第二天又换一次,这样拖了数月。一天,父亲说:“给你买双新胶鞋。”我们到大街一家扬州人开的百货店,买了鞋,我兴高采烈,天天巴望着下雨;可哪知道,买鞋的钱却是借来的。 1956年,我读初二,一次老父发了工资,带我下馆子,吃炒面。炒面价格十分昂贵,8角钱一份(当时猪肉五角六分钱一斤),一大盘子,油嘟嘟的,另有一碗极鲜美的肉汤,还有好几碟佐料,考究极了。这一大盘炒面,是我生平吃过的最好的面;对于老父来说,那花销实在太奢侈了——平时他只抽七分钱一包的“剪刀”牌香烟;但为了我,他却舍得。 父亲身体不好,又有哮喘病,常咳嗽不止。我参加工作后,每次重返工作单位,他却总要坚持送我上车。一路上,叮咛再三:到学校一定要来“到岸信”,要和同事好好相处,要努力学习,提高业务水平……一定要看着我进站,才往回走。当我乘坐的汽车缓缓驶出,经过老父送我上车的邮局阅报栏时,总会看到一个戴着老花眼镜读报的瘦削老人背影——那就是慈祥的父亲啊!这时候,眼泪会夺眶而出,长流不断,直到汽车离开永州许久许久。 1978年,母亲瘫痪在床已十个年头,老父身体本来不好,此时更是虚弱。这年暑假,我参加高考阅卷,因为阅卷地点就在本市师专校区,每天晚饭后,都要回家看看父母。师专与我家有一河之隔,家里到河边约300公尺,天黑前赶往师专时,父亲每天都要送我:看着我上渡船,看着渡船离开码头,看着我登上彼岸;我则会望着在夕阳晚霞辉映下的父亲身影,清晰而至于模糊,模糊而至于清晰,清晰而又至于模糊,终于很不情愿地上岸前行…… 老父特别重情。母亲是1968年深秋中风瘫痪的,十几年来,老父和小妹一直在家服侍母亲。老父总是和颜悦色,信心百倍,为母亲解忧消愁。1979年孟冬,母亲归天,老父泪人似的,当天晚上就因肺气肿等病复发住院,接着就不能言语了,从此一病不起,于1980年除夕正午溘然离世…… 同和不孝,在外工作十几年,没能侍奉双亲,却叫二老时刻为我牵肠挂肚。 今天是老父百岁寿诞,重读 多想回到从前啊!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 【附】 贈何教授 吳蔭壽 一九七五年六月 白頭傾蓋新耶舊,索解經時謝未能。 君是湘東多志士,我慚楚尾太憨生。 一舟風雨撥陳跡,千古文章試定評。 身後是非今管得,愚溪流水自清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