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和树

李长廷

一棵树，长在山坡上，枝繁叶茂，时常招来小鸟在上面歌唱，

树和小鸟相处得很好，小鸟把树唤作树妈妈，树呢，也把小鸟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小鸟歌唱的时候，树总是很用心地听，听过一支歌，就起劲地鼓掌，表示对它们的鼓励。碰到下雨，树便像一只慈祥的老母鸡，将小鸟当雏鸡紧紧拢在怀里。有月光的晚上，小鸟要入睡了，树便轻轻哼起一支催眠曲：沙沙沙，沙沙沙……。要是有岩鹰从头顶飞过，树老早就发出警告：“孩子们，把身子藏好，别动，危险……。”

小鸟对树给予它们的庇护非常感激。小鸟说：“树妈妈，你真好啊，你让我们有一个舒适的家，让我们过安安乐乐的日子，要没有你，我们只有去草地上流浪了。”树听了小鸟的话，嗬嗬嗬直笑，说：“其实说到帮助，我们之间都是相互的，你们不是时常为我做捉虫子、驱赶蚂蚁的工作吗？况且，你们的歌，唱得那么动听，使我的精神很愉快，感到了生活的乐趣，一切烦恼都没有了，这难道不是你们在帮助我吗？”小鸟听树妈妈如此说，高兴得又是唱又是跳，足足闹腾了大半天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有一天晚上，暴风雨来了。那风啊，刮的就像几列火车，轰隆隆一齐开过，雨呢，就像瓢泼似的，一丝缝隙也没有。那棵树在暴风雨中，显得那么势单力薄，一时向左边倾倒过去，一时向右边倾倒过去，吓得在树上过夜的小鸟，拼命地呼叫：“树妈妈！树妈妈！我们快要支持不住了！”树浑身颤抖不止，可她对小鸟说话仍很镇定。她说：“孩子们，你们千万别慌，牢牢抓住我的衣襟，暴风雨总会过去的。”可是她的话音刚落，暴风雨却更加猛烈起来，好像不推倒这棵树，誓不罢休。而树也隐隐感到，她的根基，已在慢慢松动。怎么办？怎么办？万一自己倒下，这些可爱的小鸟，岂不和自己一块遭殃？不！无论如何，不能看着小鸟和自己同归于尽。树经过了短暂的思索，终于对小鸟说：“孩子们，事情已到了危急关头，看来我是无法保护你们了，这个山坡下，有一片草丛，草很深，很密，这你们也知道的，你们趁我还能支持，赶快飞到那片草丛里去，也许还可保命……”这时一只小鸟带着哭腔说：“树妈妈，我们怎么忍心抛下你不管呢，我们……”树一听，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干什么？快，迟了就不行了！”说着，身子一震，小鸟们立脚不稳，就势展翅向风雨里冲去，吱吱吱，吱吱吱，似乎是跌落在坡下草丛里了。树长嘘一口气，感到自己力气已经用尽，快要倒下了。可是这时，她竟然发现身上还有一只小鸟，紧紧地拽住她的衣襟，死命不放。她问：“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想活了？”小鸟说：“树妈妈，不是我不想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舍下你不管，无论如何我要陪着你，就是死，也要陪着你……”树再要说什么，已来不及，当头一股飓风袭来，咔嚓！哗啦！树被连根拔倒。

暴风雨终于过去了。天，渐渐亮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已杂乱无章，树被掀倒，塘坝被冲垮，房屋被揭了顶，人们在惊慌地往来奔走……

树挣扎了一下。她想看看那只小鸟怎么样了。可是她根本无法动弹，她的整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孩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她在心底里一次次呼唤小鸟。

“树妈妈，是你在唤我吗？”小鸟！这是小鸟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她听清楚了。

“孩子，你还好吗？”她问。

“我很好啊，树妈妈。我能永久躺在你的怀里，感到很幸福。”小鸟在回答。

树深深受了感动：“孩子，有你依偎着，我也很幸福。我感谢你，我真的很感谢你……”

“不，树妈妈，应该是我感谢你，没有你作我们的摇篮，哪有我……我……”小鸟说着说着，没有了声息。

树拼命呼叫：“孩子！孩子！”可小鸟再也没有回答她。

树伤心之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为小鸟哼起一支催眠曲：沙沙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