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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只鸟鸣不平
 
李长廷文集  加入时间:2010/9/29 14:07:00  admin  点击:1661

为一只鸟鸣不平

                                                                 

 

李长廷

 

 

    鸟类应该是生物中的重要家族。鸟类神奇的翅膀,漂亮的羽毛,婉转的歌喉,历来令人类羡慕赞叹不已。小时候的梦中,自己时常变成一只会飞的鸟,在蓝天里自由自在地翱翔,时而掠过高山,时而掠过大河,飞得累了,就在高枝上稍事歇息,真是畅快得很。就是如今,偶尔倚窗而立, 看一只鸟飞掠而过的身影, 就一定魂不守舍, 似乎那鸟的身影就是自己的心事, 感觉是把心事放飞了。

人类的生活中是不能没有鸟的。鸟在天空飞来飞去, 我们去看天空, 天空就显得非常地有趣, 非常地生动, 像一串音符。鸟在树枝上栖息, 如果灵感来了, 歌吟一阵, 我们认为那一定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那棵承载了歌声的树, 就似乎有了灵魂, 可以和人类交流了。一个山头上如果没有鸟, 一个村落里如果没有鸟, 一大片田野间如果没有鸟, 那么, 我们人类的生活, 一定就是枯燥无味, 毫无生机。人类的故乡, 就是鸟的故乡。鸟类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那将是人类的造化。

毫无疑问,鸟类是我们人类的朋友。

但是我们人类,自古以来,总喜欢自作聪明,以自己的善恶标准,来强加在鸟类的身上。这是我们人类犯下的一个大错误。我们人类毫没来由把自己分个三六九等,于是想当然地也把鸟类分个三六九等。譬如我们经常说:你呀,乌鸦想扮凤凰,也不拿镜子照照!这里乌鸦的身份,显然是不如凤凰了。以乌鸦的丑陋,以乌鸦歌声的粗俗,遭到人们的嘲笑与中伤,似乎已成情理中事,但相较起来,有一种鸟,比乌鸦的命运还要惨十倍,它一旦出现在哪里,哪里的人们就如大祸临头,一个个深恶痛绝,必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

那么这是一种什么鸟呢?其实它的名字,我一直都不甚了然,因为它喜欢在人家屋檐上,尤其是茅厕上方落脚,所以不少地方,通常叫它茅屎姑娘。茅屎姑娘这名字,先是大俗,后是大雅,虽有点不伦不类,倒也没有贬低它的意思,只是它的叫声,听来实在不敢恭维,“死呷呷!死呷呷!”这对于一向笃信命运的人们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于是大家为了表示对它的鄙视,就约定俗成,一律呼它为“死呷呷”。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的一位邻居,为驱赶一只在屋檐上不停叫唤的死呷呷,差点没跌断了腿。那一年她的丈夫得了病,几天茶饭不思,因为没钱抓药,她愁得什么似的,坐立不安。恰恰的这天早上,一只死呷呷飞到屋檐上,死呷呷!死呷呷!叫唤得她心惊肉跳。死呷呷的这种叫唤,历来不为人们所容,被认为这是祸事来临的预兆,她一股无名火上来,气冲冲拿来一根平时用来赶鸡的响竹耙,指着屋檐上的死呷呷,劈劈啪啪一阵击打,一边蹬脚大骂:死你爹!死你妈!死你爹!死你妈!死呷呷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惊吓得慌了神,于是连忙飞到门前一棵树上去歇脚。但是她并不放过,又冲到树下去大骂,并弯腰捡了石子向树上猛击。死呷呷见来势凶猛,又展翅飞到远处一片树林里去。她还是不罢休,又尾随了过去。她后来和我说,死呷呷是瘟神,要驱赶得越远越好,赶走了死呷呷,就是赶走了瘟神。当时我们几个孩子见她如此执著,就都自告奋勇去协助驱赶,直到它飞得无影无踪才罢休。

我的这位邻居在那次驱赶死呷呷的行动中不小心摔了腿,好半天起不来,后来证明是骨折了。她骨折之后对死呷呷更是恨之入骨。

我的记忆中,这样的驱赶死呷呷的行动,村子里时时都会发生,有时参与的人多,一个个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看上去还颇为壮观。

我曾多次参与过这类行动。有时候,我看见死呷呷惊惶失措而又很无奈的眼神,我真想问问它们:你们是如何得罪了人类?如何招惹了人类?当真你们的叫声会给人类招来横祸?这个问题对于渺小的死呷呷来说,恐怕永远也无法解透。但是我在一次又一次的驱赶死呷呷的行动中,越来越感到,死呷呷是被冤枉了的,它们的罪名,一定是人类给强加上去的。

人类号称万物之灵,怎么竟容不下小不点的死呷呷,把它们视作一种威胁?甚至要武断地剥夺它们歌唱的权利?

我想,人类生活在这地球上,还是要宽宏大量一点好,对死呷呷没了没休的谩骂与攻击,实际是说明了我们自身的脆弱。千百年来,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不要说驾驭命运,就是稍有灾病,也无法以人力去克服。

于是就毫没来由拿死呷呷出气。

把命运押在一种小鸟身上,我们难道不感到羞愧难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