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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永州揽胜 杨金砖主编《永山永水》 加入时间:2010/6/21 21:24:00 admin 点击:3969 |
古城永州揽胜 翻开这本,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潇湘山水的绿色神韵。站在潇水河边,向永州古城四周瞭望,南边的朝阳岩上古柏葱郁,仿若就是一块纯天然的墨绿色的玉石,镶嵌在潇水河边。 朝阳岩与西山相连,形成潇水西岸的一片风景。“西山”,不是一座简单的山,它所彰显的是一种深厚的文化意蕴。柳宗元于元和四年九月,始登西山,发现“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始知西山之特立,于是作《始得西山宴游记》,随后半年时间内,柳宗元相继创作了《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与《小石城山记》,这就是有名的《永州八记》。 西山连绵起伏,有若长龙卧波,沿潇水而下,直达蘋洲。 蘋洲位于潇湘二水交汇处的中央,烟波浩渺,芭蕉滴晚,古桂飘香。它既是“潇湘八景”中的第一景,也是“永州八景”中的一景。“永州八景”分别是“蘋洲春涨、山寺晚钟、恩院风荷、愚溪眺雪、朝阳旭日、芭焦夜雨、香零烟雨、澹岩秋月”。由于澹岩在城南三十里的地方,离城较远,所以也有人将“澹岩秋月”换成了“回龙夕照”。 东山上古樟成荫,掩映着法华寺、武庙、文庙的红墙碧瓦,微风拂动,摇动着寺庙飞檐上的吊铃,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走出古城,往北有浯溪的天然碑林、金洞的惊险漂游,往西有原始时代的石棚遗址、有舜皇山的瀑布奇观,往东有阳明山的杜鹃,往北有白云萦绕的九疑、有日月盈仄的月岩、有瑶族的“麦加”——千家峒…… 徜徉在这墨绿青翠的永州之野,望一望这秀澈清莹的碧水蓝天,呼吸一下这天然氧吧里的纯洁而清新的自然之风,任何一个人都会由衷地感叹:永山永水,才是我们永远的家园。 1.春涨蘋洲 永州城区,山水极佳者不下十处,但相比之中,潇湘二水汇合处的蘋洲却最为优绝。 蘋洲又名蘋岛,位于零陵城北十里许的湘江之中。从南而来的潇水与从西南而来的湘水于此激浪扬波、相互吞吐,然而浩浩汤汤,波光荡漾,了无际涯,形成水天一色的辽阔景象。 蘋岛是潇湘二水在亿万年的冲击中而形成的一个自然岛屿。蘋岛面积不大,只有二十多亩,远远看去,仿若就是浮于江面的一块翡翠,所以有人称它为浮洲;其形状又像一叶浮蘋,所以又称为蘋洲。《永州府志》载:“潇湘合潴处,一洲障之,大不过一弓也,翠竹佳卉浮于水上,似洗一觞,高去水四五尺,当春流浩淼,二水争发,未尝浸没,浮洲以故得名。” 洲上竹木茂盛,加以四周碧波掩映,的确有如少女云髻,美不胜收。正如《零陵县志》所云:“竹木花卉,无一不有。经春望之,洲容若云髻然。”清代文人黄佳色曾对蘋洲之美慨然叹曰:“湘流于左,潇合于右,浮洲于中。洲上旧多古树,烟拖杨柳,雨亚芙蓉,春媚秋娟,尤为特胜。或跋石以望江水,远来飘飘然,有天际之想。迎帝子,吊湘君,自雨落日,尚在其中否?” 蘋岛虽小,但却意蕴深厚。潇湘二水这里汇注融合,逶迤北去,不仅成就了地理意义上的“潇湘”的缘起,更是人文意义上的“潇湘”的象征。 “潇湘”与舜之二妃有着不解之缘。《山海经•中山经》记载:“(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潚湘之渊。”《水经注•湘水》曰:“大舜之陟方也,二妃从征,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舜之二妃为主管潇湘二水的水神。舜葬九疑,恰是潇水之源,而蘋岛就是潇水注入湘江的汇合口,而二妃的墓葬又在湘江之尾的君山上,于是这水的相通与云的相随,便形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意蕴丰富的潇湘意象。“潇者,水之清深也。”因此,潇湘,这种自然之美,何尝不是虞舜道德文明的最佳体现,何尝不是人间真情的最大诉求?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九疑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屈原的《湘君》、《湘夫人》以沉郁哀怨之音而发中国爱情文学之滥觞。第一次将娥皇、女英以湘夫人的角色出现,随后,便有了潇湘妃子、潇湘神的称封,并且在蘋洲岛上还曾建有潇湘庙。《永州府志》载:“潇湘神祠原在浮洲上,有司以春水泛滥,艰于涉祀,迁至东岸。至今秋水澄碧,尚见甬道也。”可见当时祭祀之盛。 秦始皇于公元前219年动工开凿灵渠,公元前214年勾通湘漓二水,从此,湘江成了通往百越的最重要的水上通道,于是潇湘二水汇合口的蘋岛也便成了一个交通要津。尤其是有唐以来,过往文人墨客常在此寄兴感怀,以抒胸中块垒。从而,留下了无以数计的诗文。 柳宗元的《湘口馆潇湘二水所汇》一诗: 九疑浚倾奔,临源委萦回。会合属空旷,泓澄停风雷。 高馆轩霞表,危楼临山隈。兹辰始澄霁,纤云尽褰开。 天秋日正中,水碧无尘埃。杳杳渔父吟,叫叫羁鸿哀。 境胜岂不豫,虑分固难裁。升高欲自舒,弥使远念来。 归流驶且广,泛舟绝沿洄。 读柳宗元的这首诗,仿若欣赏一幅令人叫绝的潇湘山水图,诗中将潇湘二水的奔腾倾泻与碧无尘埃的图景描绘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愈读愈觉清新快活。 又如:唐末五代诗僧齐己的《过潇湘口》:“寒清健碧远相寒,珠媚根源在极南。流古滞今空作岛,逗山冲壁自为潭。迁来贾谊愁无限,谪过灵均憾不堪。毕竟输他老渔叟,绿蓑青竹钓绿蓝。”齐己一生性情放逸,乐于山水,懒对王侯,云游江海,遍历名山。这首诗写得空灵而有意境,细细品读,然后再凝望那浮于碧波之上的蘋洲,仿若忽然悟出了许多人生的真谛。 横过潇水,舍筏上岸,岸边是一块横卧江中的残碑,游人踏着残碑而去,并没有多少留意。但是,陈醇的那首《断碑》诗:“潇湘水面载浮洲,卧断荒碑亘古流。挂网渔舟依乱石,闲云寂寂水悠悠。” 却勾起我们心中无尽的遐想和感怀。 蘋岛的确犹如一位跨越时空、贯看秋月春风的处子,悠然自得的静守在潇湘二水的交汇处,任凭潮涨潮落,从不为此所动。 沿环岛小径徐徐前行,断续的卵石路上,沉积着一层或厚或薄的落叶,不时发出吱吱的细响,仿佛走在一条布满诗文的路上,在听那些过往文人的吟唱。路边的蒿草高过人头,合抱大的香樟高耸云天,茶杯粗的老藤沿树而上,错杂交织,篁竹繁茂,凤尾森森,芭蕉滴翠,雀鸟翻飞,太阳穿过茂密的树叶,照射在人行道上,形成道道光柱,仿若就是一组被拨弹的琴弦。 蘋洲的美是一种宁静之美。这里远离了都市的嘈杂,屏去了市侩的喧嚣,频添的是岛上的鸟声、风声,以及潇湘二水的涛声。尤其是日暮时分,归帆点点碧空尽,袅袅烟波映落辉。这情景无不让人视而忘行,坐而忘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 沿石阶上行,有一牌坊。这牌坊是早几年的一位开发商人所建,虽未完工,但规模初现。走过牌坊,便是两排茂密的桂花树,桂树的深处是几栋砖木结构的旧式老屋。老房里住着一位姓周的老汉,虽已年届七秩,但精神十分烁健。有人戏称他为“蘋洲岛主”,他乐乐然,满脸堆着笑容,并不与人争辩。 听周老说,他来岛上已有40余年,今已七十多岁了。最初来岛上是为一所商业学校做些摆渡和采买一类的活,后来商校扩大,迁至岛外的城里,这里成了老干所的一个疗养基地,但没过几年,终因交通不便而被毁弃,这里移交给了文物部门,从此,整个岛上便只剩下他一人留在这里继续生活。周老成了没有部门管的自由人,没有工资,没有报酬,平时靠在岛上种点地,养点鸡鸭,维持最简单的生活。至于看护蘋岛,这纯是出于他个人对这里的一种眷恋和热爱。他通过一条小船往来于潇水河上,用于生活物资的采买。有游客前来时,他总乐此不疲地作义务导游,向游人介绍这岛上的奇特与玄奥。 据周老介绍,岛上的屋宇原为湘军名将席宝田所建。听说席宝田在镇压张秀领导的贵州苗民起义后,自感从军以来杀人太多,内心深为不安,于是,便称病归乡,转而修庙兴学,培育潇湘学子。他发现蘋岛是一个理想的读书之所,便与抗法名将王德榜商议,出资修建蘋洲书院。清光绪十年(1884年)破土动工,越二年落成。从码头到院门,有石条台阶十余级。进大门,中为甬道,两侧为书院及宿舍,书院与宿舍前是两排桂花树。再进为大礼堂,其旁为花厅。最后为魁星楼,建筑宏伟瑰丽,是永州当时最好的学府。第一任山长是三品大员周崇傅,这可是个令人起敬的大鸿儒。光绪十五年(1889年)湖南乡试,蘋洲书院的学生第一次会考,就有8人考取贡生而传为佳话。中共创始人之一的李达也是毕业于这个书院。 白云苍狗,春秋轮替,百年而后的今天,已无法耳闻当年的琅琅书声。但是,无论怎样的物换星移,而那些当年栽种的桂树不仅成林,并且枝叶繁茂,年复一年地仿若在述说着那段令人感怀的故事。尤其是金秋时节,这里的桂花开满枝头,一簇一簇地,金灿灿,黄晶晶,微风过处,十里香飘。这时走上蘋岛,好似梦游在太虚幻境之中。 周老告诉我们,岛上的许多东西很奇特。譬如岛上有一种神蛇,长约 最令人奇怪的,蘋岛并不高出江面多少,而每年春夏江水横溢,但蘋岛从未被淹没。于是,当地人将蘋岛视为神岛,它能随江水升浮。也有人说,蘋岛下面有四只神鸭,故能浮于江面而从不被淹没。不过,周老告诉我们,岛之西侧的河中,确有一神秘泉眼,不冒水时,被淤泥覆盖;而一旦外喷,水柱大若谷桶,其高数尺,响如闷雷,若地裂山崩,人不敢靠近。最近的一次外喷是在 听人说,在蘋岛上听雨打芭蕉的声响,望烟雨朦胧的潇湘,赏稀疏阑珊的渔火,那不仅是一种诗意,更是一种享受。 不过,我站在这书院的木楼前,这“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景致,仿若走进了《红楼梦》中的“潇湘馆”,有一份不可言喻的兴奋,也有一份淡淡的忧伤…… 2.千古愚溪 在古城永州的潇水西岸,有一条让潇湘文人梦里寻思、醉里慨叹的生命之溪,有一条被历代永州百姓视若圣水的文化之溪,这就是愚溪。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用刘禹锡的这句哲理性的名言来形容愚溪,的确是再恰当不过。因为愚溪原本是条名不见经传的小溪,因为有了一代文宗柳宗元的吟咏与描摹,于是,愚溪便不再是一条简单意义上的自然小溪,而是日渐演变成一条蕴涵深厚历史文化的人文之溪,其汩汩而流的就如那泉涌而出的文思,在潇湘大地上静静地流淌…… 我站在愚溪的石桥上,面东而望,林立的高楼簇拥着那绵延起伏的东山,在那青翠葱郁的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悠扬的钟声,仿若就是那缭绕耳际的梵音,我的心深深地被这种悠扬旷远的籁响所震撼。心中的燥热渐渐退隐下去,清纯的和风从水面轻轻地吹来,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漫过心头。奔腾的潇水从桥边翻滚而过,远处一条破旧的渔舟静静地停泊在对岸的江边,日暮的夕阳穿过云层,从天际弥漫过来,洒落在潇水之中,洒落在渔舟上,更增添了这里的静谧与安宁。 我摩挲着桥上的石栏,石栏的周边已被风雨剥蚀,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踏踩得油光发亮。从踏踩的痕迹上看,这桥一定是很有些年代。但究竟建于何时?我无从考证。有人说它建于唐代,也有人说它建于宋以后。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柳宗元时代,这座桥一定是还没有建起来,否则,就不会有《与崔策登西山》诗中“连袂度危桥,萦回出林杪”的句子。 桥上迭起的是来去匆匆的行人的脚印,桥下流泻的可是当年柳子的幽愤?于是,我离开桥,沿着愚溪南岸的小道,踏着当年柳子的足迹,寻觅而去,希望在这条道上能与心中的柳子有一次不期而然的相遇。 我徐徐而行,聆听溪水发出的每一个音符,审视两岸的任何一种变化,心中在遥想元和四年(809年)的柳宗元第一次越过潇水,沿冉溪而上的情景。从病痛与悲伤中渐渐缓过神来的柳宗元,第一次对永州的山水产生如此迥异的兴趣,由原来的“南蛮”之地的排斥到“乐而忘归”的欣然接受,这其中一定有着深刻的内在原因。然而,从其现存的文本中我无法寻得圆满的解说。 愚溪的北岸是一些古老的木屋,木屋虽有些陈旧,但似乎保存着一种唐宋的遗韵与明清的木香。木屋的窗子通常很小一个,采光条件不是很好,因此,室内都显得有些阴暗。南岸边是一所初级中学,放学归家的孩子三三两两地悠闲地行走在这文化堆积的古道上,或嬉戏打闹,或指指点点,或哼着歌谣,或谈着趣事,脸上荡漾着童年的欢乐。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尘世的纷争。清澈的溪水在碧绿的水草上快速滑行,溪底的水草仿若就是一条舞动的长龙,翻滚着灵活的身躯。对岸的石矶上坐着一位躬身垂钓的老者,老者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西天的斜阳,仿若在想一个遥远的梦…… 也许是这无所求的独钓情趣燃起了柳宗元心中那熄灭已久的火焰,也许这清幽僻静的小径给了他超然物外的体验,也许是这涓涓东去的溪水触动了他那根潜于心底的“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的神经,使柳宗元对此眷恋不已,以至于在溪畔买田购地,造屋建亭,一改过去的那种抑郁惆怅的迁客心态,而心甘情愿地乐作“永州民”。 其实,“愚溪”之名,最早应是元和五年(810年)以后的事。因为在柳宗元迁居溪畔之前,这溪名非常模棱,称“染溪”有之,称“冉溪”也有之。所以,在柳宗元的游记里,也常是错杂交替。称“冉溪”者,是因为“冉氏尝居也,故姓是溪为冉溪”;而名“染溪”者,是因为其水“可以染也,名之以其能,故谓之染溪”(《愚溪诗序》)。当地的土居人也常为此溪名而争论不休,柳宗元迁居溪畔之后,认为有必要给它一个固定的名称,于是,大笔一挥,“愚溪”之名也就流芳百世了。 柳宗元为何要以“愚”来命名,其在《愚溪诗序》与《愚溪对》等文章中都作过阐释。主要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是言自己的“不合时宜”之愚。二是言溪流“无以利世”之愚。因为“盖其流甚下,不可以溉灌;又峻急,多坻石,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兴云雨”,这样的“无以利世”的溪流,自然也只能以“愚”配之。 果其然否?我想也许未必,一定是有其更深刻的文化意蕴。我想“愚溪”之“愚”应该还另外两层意思: 一是“虞舜”之“虞”的假借。有成语“大智若愚”,愚者,大智也。虞舜,大智也。愚溪即是“舜帝之溪”的意思。因为“潇水”发源于九疑,九疑为虞舜之藏精之所,愚溪又是潇水入湘前所汇入的最后一条溪流,因此,将冉溪更名为“愚(虞)溪”,不仅有一种弘道,更有一种精神上的自励。 二是“愚”者,“余”也。愚溪即为“余溪”、“我的溪”之意。为何柳宗元不用“余溪”而代之以愚溪之名,我想这主要是其所处的环境与心境使然。因为他身为贬谪之徒,一切受朝廷所监控,稍不注意就会授人以“谋反”的把柄,因此,绝不敢将皇朝的河山以“余”名之。再说“愚”是一个谦词,而内涵甚丰,任由人去揣摩也不会生出祸端。 关于愚溪之名的更改,显然是受了元结的影响。因为元结在柳宗元来永州的四十年前,对祁阳境内的一条无名小溪,因“爱其胜异,遂家溪畔”而更之为“浯溪”――“我的溪”,并作《浯溪铭》以记之。于此,我反复对照元结的《三吾铭》与柳宗元的《愚溪诗序》,无论是行文样式,抑或是措辞用语,似乎都有许多相似之处。从元结的“三吾”到柳宗元的“八愚”,这里绝对暗藏着一种深层次的尚未破解的文化意蕴。此外,从柳宗元的“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的命名上看,则完全与其愚溪中所说的“无以利世”而为“愚”的命名原则相背离。因为从《愚溪诗序》中“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可见,愚丘、愚泉并非“无以利世”,而是纯粹权属自己,所以取名于“愚”。因此,柳宗元的“八愚”很明显地暗指“我的丘”、“我的泉”、“我的沟”、“我的池”、“我的堂”、“我的亭”、“我的岛”,乃至“我的溪”。诚然,这种“愚”――“余”之谈,也纯是我个人的猜测,仅供饭后一笑。 世事沧桑流水去,独留困惑在人间。我一次又一次地探访愚溪,一遍又一遍地品读柳子笔下的文字,一种接一种貌似合理的猜度与阐释,但还是无法破解柳宗元的愚溪之谜。 3.柳庙遐思 在愚溪北岸有一条保存完好的古街,这就是柳子街。 街面大约 柳子街不仅曾是湖南直通广西的重要驿道,也是永州城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但在这里你看不到城里人的那种深沉与奸诈。这里的民风非常纯正,不仅保持传统中的朴实与勤俭,而且还十分好客。你随便走进一家,年长的老者都会很热情地拿出他的看家好茶来款待你,并且给你讲述各种版本的有关柳宗元的传说故事。 沿柳子街缓缓前行,约二百步,便来到了柳子庙。柳子庙现已被列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是零陵文化古城中最为亮丽的文化景观之一。 柳子庙原为柳公祠,据碑文考证,建于北宋仁宗至和三年(1056年),后经多次重建与维修。现存的柳子庙系清光绪三年(1877年)所建,系砖木结构,整个庙宇由前殿、中殿、后殿组成。在前殿的正门两侧的石柱上刻有清代永州知事杨翰撰写的一副对联:“山水来归,黄蕉丹荔;春秋报事,福我寿民。”在东西门楣上分别刻有“清莹”、“秀澈”四个大字。前殿实为一个戏台,在每年的祭柳活动中,总在这里上演些百姓喜闻乐见的节目,起到纯正民风、教化民众的作用。穿过戏台,是一片空阔的天井,天井后共有十三级台阶。戏台的传音效果很好,无论在天井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清晰地听到戏台上的每一句唱词。从天井向前望去,中殿气势高大雄伟,梁间悬挂一块很大的木匾,上写有“都是文章”几个大字。两边的木柱上刻的是清代杨季鸾的一副对联:“才与福难兼,贾傅以来,文学潮儋同万里;地因人始重,河东而外,江山永柳各千秋。”这些文字表达了后人从内心深处对一代文豪柳宗元的敬仰与崇拜。 穿过中殿再拾级而上便是后殿,后殿里供奉着一尊柳宗元的汉白玉塑像,在塑像的四周刻有柳宗元的《永州八记》及其写意木刻图。越过后殿,便是碑堂。这里有几块非常名贵的碑刻。如苏东坡抄录韩愈之文的《荔子碑》、曹来旬的《游愚溪》、严嵩的《寻愚溪谒柳子庙》诗碑,以及怀素的草书“千字碑”,等等。读其碑文,想其历史,我们仿若遨游在一个时光隧道之中。 在这里最让我难以释怀的是严嵩的《寻愚溪谒柳子庙》碑。 严嵩何许人也?各类历史教科书中曾众口一词地指斥为奸佞小人,弄权贼子。他身为首辅而常常贪赃枉法;他媚上邀宠而暗地营私结党;他弄权倾国而不惜坑害忠良……在我的心里,对这样的人一直有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憎恨和不齿。因此,在听到“严嵩”二字时,差点抬起腿来要踢上一脚。但是,走近一读,其遒劲圆润的书法功力,其格调高远的诗文才气,立即让我收回脚来。未曾想到的是严嵩竟有这等文学造诣。 柳侯祠堂溪水上,溪树荒烟非昔时。 世远居民无冉姓,迹奇泉石空愚诗。 城春湘岸杂花木,洲晚渔歌唱竹枝。 才子古来多谪宦,长沙也羡贾生辞。 随着严嵩的诗步,我翻开龌龊的大明王朝的历史,惊奇地发现严嵩原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文献上有这样的记述:严嵩,江西分宜人,字惟中,号介溪,成化十六年(1480年)出生于一个书香之家。严嵩幼时非常聪慧,加上良好的家庭教育,八岁时便能为文属对,出语非凡,被人常称之为神童。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进士,做过庶吉士、编修之类的小官。这首《寻愚溪谒柳子庙》诗也就作于其国史编修期间,由文末“正德戊寅”即可推知写作年代应为1518年,这时严嵩正是三十八岁。“而立”之年的严嵩,表现应该说是优秀的,为人刚直正派,不时与大臣们还曾直指皇上的不是。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犀利的锋芒渐渐被“喜怒无常”的嘉靖老儿的“雷霆之怒”磨得精光,尤其是六十岁之后的严嵩,几乎是换了一副面孔,尽改昔日本色,成为嘉靖老儿的一只名副其实地“巴儿狗”。 有人把仕途生活概括为两条:一是“男人有权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权”;二是“人格一扭曲,仕途便宽阔”。简言之,要想“脚踏云梯步步高”,就必须学会官场的“厚黑学”与江湖上的“拍马术”。否则,就是你纵有海瑞般的忠肝义胆,有苏东坡般的横溢才华,也是白搭。皇帝老儿不高兴,你去多嘴只能是自讨苦吃,弄不好还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顺水行舟自然方便,严嵩的粉墨登场与亨通官运,主要得益于对嘉靖老儿秉性的参透。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八月,以诗文书法擅长的严嵩,此时虽已年届六十,但才思依旧敏锐,尤其是给嘉靖老儿做起“青词”来,不仅卖力,写得华丽而有文采,而且对嘉靖老儿的意图揣摩得十分透彻,因此,经他之手的“青词”常常契合着皇上的心意,从而渐渐地获得青睐。于是,以少保、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加太子太傅,兼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加太子太师、少师。年底,起用夏言,言为首辅,嵩居次辅。二十六年(1547年),严嵩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二十七年(1548年)十月,夏言被杀,严嵩任首辅。二十九年(1550年),加上柱国,固辞不受。四十一年(1562年)五月,罢严嵩官职,令致仕。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三月,严嵩之子严世藩被徐阶陷害而斩。严嵩被罢黜为民,寄食墓舍,于隆庆元年(1567年)孤独地死去,终年八十七岁。去世前曾若有所悟地感叹道:“平生报国惟忠赤,身死从人说是非。” 于此,我忽然想起《庄子》里的一句:“白沙在涅,与之俱黑”。严嵩父子的悲哀,准确地说是一个龌龊朝廷的悲哀,是一个暗箱时代的悲哀。但是从这个悲哀中也似乎给了我们些许启迪,这就是过河拆桥必自毙。用佛语说,就是以别人的痛苦成就自己欢乐的人,也必将以自己的痛苦成就别人的欢乐。也许这就是报应与轮回。 4.八愚旧迹 从柳子庙出来,继续前行,约五十步,街的左边有一片荒芜的空地,地里怪石林立,或若犬牙交错,或若牛马相奔,形态各异。乱石间杂草丛生,蜻蜓飞舞。若不是旁边的《愚溪诗序》碑的指引,我们压根儿也不会想到这就是柳宗元笔下的“愚池、愚亭、愚岛、愚堂”遗址。 在愚池边有一条石阶小路,直通愚溪。在溪水里有个一丈见方的石块堆砌而成的码头,码头高约一尺,清澈的溪水从台前翻滚而过,不时溅起些许细微的浪花。一些顽皮的小鱼儿,三三两两地在溪水中游弋,不时还在浣衣少女那细嫩的小腿上热吻一番,弄得她们痒痒的,拿着棒槌直往水里打。这里不仅是妇女们洗菜浣衣的舞台,也是小孩们戏水的好场所,因此,通常十分热闹。尤其是那棒槌捣衣的声响,直让都市里的人感到惊异与新奇。 愚池、愚岛都不大,看来不会超过半亩。然而,就在这样小的空间之中,柳宗元的笔下却是牢笼百态般的神奇,这种笔挫万物的功力不能不让人佩服。 不过,八愚遗址究竟在何处,目前仍是一个争论性较大的问题。这里立碑标出的只是柳子街张绪伯老人考证的结果。他依据柳宗元文章的提示,认为愚堂应是在其风景最佳的钴鉧潭边。因为他在文章中多次提到钴鉧潭:“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钴鉧潭记》)“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钴鉧潭。”(《袁家渴记》)这说明柳宗元对钴鉧潭的钟爱之深足以使其“爱是溪”而居之为家。再说,柳宗元于元和四年(809年)已购买了钴鉧潭边的一位土居人的田园和房舍。《钴鉧潭记》中有这样的记述:“其上有居者,以余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潈然。”“崇其台、延其槛”显然是对其屋宇房舍的改造。此外,在愚池正南的溪流中的那个浣衣洗菜的码头,张老认为这就是愚亭的基座。这样,八愚的方位与《愚溪诗序》的记述较为吻合。“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 但是,也有其不能自圆之处。因为柳宗元在《与杨诲之书》里提到:“方筑愚溪东南为室,耕野田,圃堂下,以咏至理,吾有足乐也。”这里明确地指出了所建筑的房屋在愚溪的东南,那么,假若柳宗元所建造的屋宇就是愚堂的话,愚堂就不可能在 不过,张绪伯老人为了佐证他的观点,他在愚池东面发现了“崇其台,延其槛”的房屋基脚更叠的痕迹,在愚溪岸边找到了“若牛马之饮于溪”、“若熊罴之登于山”的两个大石,此外,还在愚池边的石阶旁发现了柳宗元当年种植的石榴树的根系及蔓生的石榴枝。这些证据虽有穿凿之嫌,但也不妨兼收并蓄,视为一说。 尤其是这棵石榴树,明显地可以看出不是原生态的栽种的石榴树,而是它的主干被砍伐之后,它的根系从石板的缝隙间萌芽而成的再生石榴。从其褶皱的树皮与粗壮的根系上看,也的确是有些年代了。从柳宗元的诗文中我们知道,于元和五年(810年)移居愚溪之后,曾在庭前屋后以及园地里栽种过不少芍药、木芙蓉、仙灵脾(淫羊藿)、橘柚、修竹、石榴之类的花木。我想石榴树生命力原本就十分旺盛,它的根系能够维持到今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默默的注视这株历经千年风雨的石榴树,仿若看到了当年柳宗元栽种这株石榴树时的情景:那是元和五年(810年)初春的一个下午,远道而来的朋友为他弄来了一株高不过盈尺的石榴苗,他高兴地将它种在堂前的空地上。从这株辗转漂泊而来到永州的海石榴苗,联想自己命途的坎坷与不幸,不觉心潮迭起,感慨万分,于是,写下了语意朦胧的《新植海石榴》一诗: 弱植不盈尺,远意驻蓬瀛。 月寒空阶曙,幽梦彩云生。 粪壤擢珠树,莓苔插琼英。 芳根閟颜色,徂岁为谁荣。 从此,这株石榴树与柳宗元结下了难解之缘,它陪伴着柳宗元在愚溪河畔度过其人生最为辉煌的五年。经过柳宗元的呵护,元和八年(813年),这株弱小的石榴枝上绽放出朵朵水红色的鲜花,柳宗元端视良久,若有所悟的吟诵起来: 几年封植爱芳丛,韶艳朱颜竟不同。 从此休论上春事,看成古木对衰翁。 其实,这“韶艳朱颜竟不同”的石榴何尝不是柳宗元内心人格的影射与写照。 柳宗元于元和十年(815年)应诏离开永州,返回长安,未想到所等待他的却是比永州更远的漂泊――任柳州刺史。由于心力的疲惫与憔悴,于元和十四年(819年) 冬去春来,白云苍狗。不觉之中,往事已越千年。我抚摸着这棵从石头缝隙中长出的石榴,徘徊于杂草丛生的愚池边,遥想当年柳宗元独对愚溪的孤独心境,黯然生悲的我只能借刘禹锡于元和十七年(822年)左右所写的《伤愚溪》的诗句来寄托我此时此刻的情怀: 溪水悠悠春自来,草堂无主燕飞回。 隔帘惟见中庭草,一树山榴依旧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我想,柳宗元也许就是后面这样一种“还活着”的人吧。 在日暮的黄昏,在幽静的柳子庙前,在奔腾的愚溪河畔,我久久地、默默地注视着这株斑痕点点的石榴树,从其顽强的生命力中仿佛看到了柳宗元那依稀困厄的身影…… 5.形释西山 西山,在全国有多处。一为北京西郊群山的总称,包括百花山、灵山、妙峰山、香山、翠微山、玉泉山等。北京的西山,尤以香山红叶出名。二为昆明市西南、滇池西岸的碧鸡山。相传古有凤鸣其上,见者不识,呼为碧鸡,山上有太华寺、华亭寺、罗汉寺等,属云南著名胜景。而我们所要介绍的则是位于永州的一座西山。 永州西山,位于永州古城潇水西岸,上起朝阳岩,下至黄茅岭而北,长约数里,广义上包括粮子岭、珍珠岭、芝山皆为西山。西山海拔最高的珍珠岭为 无论是在唐宋文学,抑或是在中国文化史上,柳宗元可谓是一座让人仰止的高山。他的散文与韩愈、苏轼齐名,享有唐宋文学八大家之誉。他的诗赋得《离骚》之真谛,他的文论具先秦气骨,因此,他又与屈原、陶渊明、李白、杜甫并肩,同登中国十大文豪之列。但是,我们细细品读柳宗元的作品,发现其70%的作品创作于永州,尤其是《永州八记》、《江雪》、《渔翁》、《捕蛇者说》、《天对》、《八愚诗序》等脍炙人口的作品,大多创作于永州,且在登西山之后。究竟是一位文学大家发现了一座山,还是一座山成就了一位文学大家?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西山究竟如何?我们不妨随着柳宗元的蹒跚步履去作一番近距离的游历。 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于元和元年随王叔文等一同被逐出长安,贬为邵州刺史,但途中又得圣谕,再次遭到贬谪,更为永州司马员外。初来永州,官衙没有他的落脚之处,只好寄身于东山龙兴寺中。在龙兴寺里,不仅阴暗潮湿,而且房间甚窄,稍不留神就遭致火患,这样不得不搬迁至另一个寺院——法华寺。在龙兴寺与法华寺渡过了柳宗元人生最为困苦的几年。首先是母亲病逝与同道之友的相继离去,接着是自己因南方瘴气而导致的全身骨痛,他深感生命已危在旦夕,情绪异常低落,于是在诗中感慨道:“齿疏发就种,奔走力不任”。有时甚至在好友相聚的时候,也发出“雾暗水连阶,月明花覆牖。莫厌樽前醉,相看未白首”般的悲惊喟叹。为了排遣心中的苦闷,渐渐地学会了“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于是,每有空闲,他便“施施而行,漫漫而游”,“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也正是在这种游历中,他发现了西山之怪异奇特。他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这样写道: “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 我们虽然不能回到千年前的大唐时空,但是我们读着柳子的《始得西山宴游记》,然后,沿愚溪边的小径,攀援而上,直上西山之顶,发现这里的风景的确不同一般。 其实,现在的西山,已不再是千年前的野茅丛生、榛莽遍地的荒芜,而是凤尾森森、古树葱郁、高楼簇拥、奇花异卉竞相开放的西山,更用不着过多的跋涉,乘坐小车,沿着纸厂所修筑的盘山小路,可以很方便地到达山顶。 山顶上有一个废弃的了望台,登台眺望,山之南麓是永州有名的高等学府——湖南科技学院,山之西侧是市人民医院,北麓是中烟集团的零陵烟厂,面东而视,湛蓝的潇水绕城而过,晴朗的阳光普照大地,将近处的街市与远处的村舍照得若一幅精美的画卷。若极目远望,北及南岳,南及五岭,“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看来去匆匆的苍生,想纷争不息的人世,再看看这惬意的青山绿水,这舒展的白云轻风,这自然的辽阔浩渺,于是,发现自己原也不过是一位行走于途的过客,何必去刻意地惦记那虚无的功名?为何不能像西山一样“不与培塿为类”而特立于世,去追寻心灵深处的那份诗意的生活? 从“尺寸千里”,到“莫得遁隐”;从“萦青缭白”到“四望如一”,西山终于让柳宗元从痛苦的心境中解脱出来,进而顿悟,进而豁然开朗。 自游西山之后,柳宗元的审美情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凝情空景慕,万里苍梧阴”的阴霾中走出,转而全身心地融入到永州的山水之中,并且还在西山之侧愚溪边欣然买小丘,建茅庐,元和五年移家愚溪,乐然“甘作永州民”。 西山之美是一种震撼心灵的自然之美,但也是一种陶冶性情的人文之美。 自柳子而后,登西山而揽胜者,不乏其人。张栻的《和友人梦游西山》里这样写道:“古人畴昔隐西峰,野寺幽房一径通。无复老僧谈旧事,空余修竹满清风。梦中寻胜忘南北,句里论心岂异同。我欲壁间题唱和,他年留得诧南公。”人不能至,而梦里萦回,可见西山对文人的影响是何等的深刻。其实,不单单是文人对西山的眷恋,九五之尊的乾隆皇帝也对西山情有独钟,并有《拟柳子厚始得西山宴游诗》一首: “佳境天所储,常以供幽客。我得游西山,追踪谢公屐。高峰插天汉,嵌空叠翠碧。其下森万山,朝拱归一脉。古磴长奇葩,灵扃多仙迹。得意意何有?会心聊自适。盘桓抚长松,清风生野席。” 这首诗应该是乾隆诗歌中算得上比较好的一首,尤其是“得意意何有?会心聊自适”一句,既是对柳子心态的摹写,也是乾隆自己心态的使然,可谓佳句矣。 明代文人易三接在《零陵山水志·西山纪》中这样描述到:“山列如带,石如散花,以类相从,分结为队,矗为青壁,叠为苍磴,窍为深洞,布为疏林,秀色郁蒸不已而云生焉,或自西山而渡湘水,或自湘水而绕白萍州,又或自白沙清江而苍流城郭,翠拂楼台皆西山之石为之也,柳侯是以津津于西山。”易三接对西山之石的精细描绘,仿若就是一幅西山百石图。 不过,柳子于《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所描绘的西山,具体何指?是珍珠岭、粮子岭?抑或是黄茅岭上的芝山?有学者提出过不同意见。对这一问题,其实在徐霞客的《楚游日记》里早已做出回答: “求西山亦无知者,后读《芝山碑》,谓芝山即西山,亦非也,芝山在北远矣。当即柳子祠后圆峰高顶,今之护珠庵者是。又闻护珠庵、茶庵之间,有柳子崖,旧刻诗篇甚多,则是山之为西山无疑。余觅其间,西北登山,而其崖已荒,竟不得道。” 如今,柳子崖已不复存在,而西山边的芝山庵、清阳寺,香客如流,青烟缭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