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浯溪

彭楚明

 “东风吹暖碧潇湘，闻道浯溪水亦香。”这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陶铸对浯溪胜景的热情赞颂。浯溪的水是香的，浯溪的树木、浯溪的崖石、浯溪的亭台、浯溪的鸟语，就连挂在浯溪上空那轮皎洁的明月和浯溪那一地的月光，也都氤氲着栀子花的浓香。

浯溪位于祁阳县城南五华里，一条小溪与湘江汇合之处。这条小溪原来没有名字，是元结玉成了这条小溪，诗化了这条小溪，璀璨了这条小溪。公元763年，元结赴道州刺史之任时，舟过祁阳，见这里古木参天，山石嶙峋，溪流潺潺，风景优美，就一见钟情地爱上了这个地方。御道州刺史之任后，元结既没有异地做官，也没有回京城为宦，而是把家安在了这里。元结太喜欢这条小溪了，就别出心裁地将这条小溪命名为“浯溪”，将最高的一座石山命名为“峿台”；在“峿台”上建一凉亭，命名为痦亭”，并作《浯溪铭》、《峿台铭》、《 痦  亭铭》。浯、峿、痦 者，吾也。自此之后，“三吾胜景”便享誉天下了。

“凝流绿可染，积翠浮堪撷。”在大江南北众多的名胜古迹中，浯溪是最小的一处，用现在的话说，它是名胜古迹中的精品。小家碧玉似的浯溪，小得优雅，小得精美，小得有一种独特的风格与风度、风情与风韵。

走进浯溪公园的大门，我们第一眼所望到的，是无产阶级革命家陶铸同志的青铜座像。陶铸同志在革命战争年代出生入死，在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呕心沥血。他立党为公，关注民生。在“文革”中他敢于坚持真理，与林彪、江青反党集团进行了坚决的斗争，表现出了一个共产党人的凛然正气和不向谬误低头折腰的铮铮铁骨。陶铸铜像，被苍松翠柏环抱。瞻仰陶铸同志的铜像，让我们切实地感受了一番他那“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情怀。

瞻仰完陶铸同志的铜像，沿着通幽的曲径，就到了“三绝堂”。所谓“三绝堂”，是因为《大唐中兴颂》碑石绝、文绝、字绝，世称“摩崖三绝”。而碑前的这座亭子，就叫做“三绝堂”。“三绝堂”的古楹联道是：“百代名臣金石宝；一溪明月水天秋。”这里是浯溪碑林的中心区，是浯溪碑刻最重要而又最集中的地方，是浯溪胜景的精华所在。

走进“三绝堂”，正中的一块巨碑就是《大唐中兴颂》了。此碑面积约十平方米，共332字，字大直径为15公分，碑前有一楹联，是道这中兴碑的：“地辟天开，其文独立；山高水大，此石不磨。”来到浯溪，走进“三绝堂”，这《大唐中兴颂》是不能不读的。这是因为：一是它的文奇。元结为官，具有政治远见，他关心国家的兴衰，同情劳动人民的疾苦。在赴道州刺史之任伊始，他首先想到的是遭受战争和征敛之苦的百姓，立即做出“为民营舍，给田，免徭役”的决定，使“流亡归者万余”。面对皇上的圣旨，他宁愿弃官不做，也绝不干那种“绝人命”的事情。元结是诗人，又是唐代倡导古文运动的先驱，《大唐中兴颂》，他于公元761年写就，是他平生的得意之作。颂文全篇以史为鉴，对封建统治阶段内部的争权夺利进行了无情的嘲讽和揭露。它名颂实讥，即名颂肃宗中兴，实讥玄宗中衰，四字一句，三句一韵，真是字字玑珠，光彩夺目！二是字奇。这是唐代书法宗师颜真卿的大字正书。其字的书法特点是：运用篆、隶的笔法写楷书，起笔用隶法即藏锋，行笔用篆法即中锋。那流动而又刚健的运笔，秀丽而又圆润的点画，落落大方而又平整坚实的结构，形成质朴雄强的气势，有如一曲刚劲有力的正气之歌，显示出作者“立朝正色、刚而有礼”的大家风度，让人回味无穷而又感慨万千。有诗赞云：“李唐碑板如云垂，浯溪片石尤瑰奇。鲁公移墨此第一，评者自审非谬欺。”三是石奇。浯溪的石崖或成层，或成块，又高又大，磨平刻碑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了，特别是刻《大唐中兴颂》这块巨石，无论是石材还是石质，都是绝无仅有的。

《大唐中兴颂》，让我们领略了它的横生妙趣，感受了它的无穷魅力。在它的左侧，有一块乌黑而光滑的石碑，上面竟不着一字，如何读懂这块碑？这里面就有一个故事了：

传说元结请好友颜真卿刻好《大唐中兴颂》碑文之后，揣摸着不久就会有人来观摩，于是就在中兴碑左则制一石镜，以方便观摩者整理衣冠、容貌。没想到石镜制成后，以水抹之，能洞鉴千万里，竟把唐玄宗与杨贵妃在骊山脚下华清池洗澡纵欲的丑态一幕幕地显现了出来，把朝廷奸臣杨国忠、李林甫等人在皇宫里所干的坏事一桩桩地显现了出来。皇上得知此事后，顿时龙颜大怒，命人把石镜从浯溪摩崖上挖出来，运至皇宫，想照一照朝廷文武百官哪个忠、哪个奸。这石镜也真是奇怪，一到皇宫，“顿失其影”，成了一块平常的石头。皇上当然不想让这块废石呆在皇宫里享福，又命人“发还浯溪”，结果这石块又成了石镜，又照出了皇宫里权贵们花天酒地、荒淫无耻的肮脏灵魂。原来这石镜要抹以浯溪水，才显唐宫景。那时到浯溪读碑、照镜的人络绎不绝，皇上生怕浯溪石镜把皇宫里的丑事映现出来让人张扬出去，有损当朝皇帝的龙颜，遂命地方官差人暗以脏物将石镜污染，石境才不再显现唐宫的景象了。

听了这则传说故事，我们现在就可以读懂这块石碑的内涵了。

元结当年制作这块石镜，不仅仅是为了来这里游览观摩的人作整理衣冠和容貌之用的，它应该还有更深刻、更丰富的内涵。古代的墨人骚客，仕途上大多不如意，但他们爱国家社稷，同情劳动人民的疾苦，且对皇上忠贞不二，期盼得到皇上的宠爱和重用。所以他们来浯溪读罢《大唐中兴颂》之后，必得要照一照石镜，古人称之为“照胆”。其用意不言而喻，就是以此来表明自己对皇上的赤胆忠心和坦荡无私的胸怀。有诗曰：“一槛凌空架石台，千年神物壮溪隈，游人勿作浑闲看，也向唐宫照胆来。”于是后人就说：“浯溪石镜不但能照人面，而且还能照人肝胆，照人心！”

浯溪读碑，是人生的一大快事、美事。据有关资料介绍，浯溪现存摩崖石刻共485块，其中唐代的16块、宋代的110块，元代的5块，明代的84块，清代的93块，民国时期的13块，还有时代不明的165块。这些石刻，整齐地排列在一个平面上，组成了一座绚丽多姿的艺术宫殿。浯溪是一部庞大的石书，是一部石刻的历史。在这部石刻的历史巨著里，有对真善美的热情歌颂，有对假恶丑的无情鞭笞。浯溪碑林的书法艺术，可以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艺术殿堂。在这“四山凝碧一江横”的胜地，“读尽唐碑万感生”，是一种美仑美奂的享受。

如果说浯溪读碑能开启心智的话，那么欣赏浯溪的美景就分外地怡神。

“浯溪漱玉”，被文人骚客们列为浯溪胜景之首。古诗云：“百尺摩崖天斫成，一弯流水玉飞声。”曲折蜿蜒的溪水，穿过石涧，飞溅是一束束、一簇簇的浪花，在太阳光的照耀下，一溪的浪花就像一溪闪动、跳跃着的鳞片，景象十分壮观。这溪声、溪光和溪色，令游客们陶醉其中。

“渡香桥”也是一处极好的去处。浯溪溪口有一座宋朝修建的桥，桥是雕花的桥。浯溪两畔尽植鲜花，那些藤藤蔓蔓也爬到桥上来开花，给原本雕花的桥增添了不少的情趣。古人曰：“两岸细蕊浓花，游人裙履俱染余香矣！”就是说游人渡过这座桥时，裤子和鞋子上都沾染了花香，于是就将这桥叫做“渡香桥。”在“渡香桥上听溪声”，更是一种美的享受。

在“渡香桥”上渡香之后，登上峿台可以一览浯溪的容貌。峿台的石面上留有窊尊的遗迹，相传是当年元结所凿，可容斗酒。每逢月夜，元结常邀好友登上峿台，围坐窊尊饮酒，吟诗赏月。因为酒少，元结和朋友们常常不能尽兴。浯溪山神知道元结是一位敢为民作主的清官，就将湘水引入窊尊，化为美酒，供元结和他的朋友尽情地畅饮，从此窊尊每逢月夜即酒满，酒满则月落尊中，不论怎么畅饮，就是饮之不尽。清代潘泵、耒有诗曰：“树为帘幙石屏风，鸟语泉声弦管中。更遣湘江作春酒，窊尊无底不愁空。”

神仙供窊尊之酒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峿台夜月却是一处人间仙境。站在峿台上，沐浴着溶溶月辉，眺望北去的湘江，眺望着湘江两岸朦胧的景色，是一幅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的意境。月光下的浯溪太美了，难怪古往今来的文骚客们感叹道：“身临浯溪境，胜作瀛洲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