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心底的浪漫

徐德芳

我在花店门口踌躇了很久。

“先生买花吗？”花店小姐热情地招呼。“买，哦,不买。”我有些语无伦次。“是送给女朋友的吧？”可能她遇到的顾客大部分都是给女朋友买花的。说完，她胸有成竹地把我带到了象征爱情的玫瑰花前。

面对红得像火一样的玫瑰，从不逛花店的我更加不知所措，我嗫嚅了半天才说明了我自己的意思。“嘻嘻，买康乃馨,看你难为情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买花送情人呢！”花店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她无法理解我复杂的心情，因为这束花不是送给懂得浪漫的人，而是一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间辛苦劳作的人。他的双手全是老茧，岁月和风霜的刻痕全写在脸上；他是一个古板而又倔强的老头，从来不肯乱花一分钱。就是这样一个近似迂腐的老头会接受我送的鲜花吗？小时候他带我到医院探望病人，常听他埋怨说：“花长在地里不是更耐看，何苦摘下，还花大把的钱，也太糟踏东西了。”

小姐看我犹豫不决，以为我嫌花贵，于是把我带到柜台后的花草前，她说：“这些花已开了一些日子，所以价格较优惠。”我慌忙解释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他喜欢，我愿意把这里的花全买下。”说这话时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那个人对于你很重要，是吗？”“是的，他是我父亲。”

母亲很早就离我们而去，是父亲含辛茹苦将我们兄妹抚养成人。如今已长大成人。如今却都远走高飞，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兰州。我虽没走远，但回家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如今老家只剩下父亲独自守着老屋，品尝着寂寞。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患急性阑尾炎住院，此刻，我可能正和家人在另一个城市忙碌，来去匆匆的我在父亲还未出院时，又不得不赶回单位上班，以后的一段日子，只有父亲一个人呆在充满消毒液味道的病房里。

想到这些，我心里更难过，我想用鲜花代替我陪伴父亲。可是，父亲会高兴吗？一心为子女着想的父亲会不会因为我乱花钱而生气呢？最后，我花200元买下花店里那个最大最漂亮的花篮，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为父亲买花，也是父亲生来第一次收到花。花店小姐送我出门时说：“这么美丽的花，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我小心地捧着花走进病房，在那一瞬间，透过花丛我看见惊喜从父亲脸上掠过，但我听到的却是父亲的嗔怪：“又乱花钱了。”我忙答道：“很便宜，几十块钱而已。”但是，从父亲脸上的微笑，我已看见了藏在父亲心底的喜悦。

这一天，来父亲病房的人格外多了起来，那都是父亲邀请来下棋的，我知道父亲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