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父

（旧历2003. 9.21）

陈松柏

路远途艰辨雌雄，六年抗战有奇功。

笑看晚辈争先后，晚步庭除一老龙。

贺父亲八十诞辰

尊翁福缘广，平生善行多。

国难不惜身，十五勇抗倭。

远征到印缅，浴血卫山河。

归来赴关外，孰料战衅开。

国共生死斗，胜负殊难猜。

正值分晓时，飞鸿故园来。

九载无音讯，疑已委黄尘。

家中兄弟仨，一疫见阎君。

绝处见来信，不啻天籁音。

长上告病危，晚辈归心急。

回家睹剧变，何忍再相离。

躬耕于陇亩，服务在桑梓。

恤老更怜贫，帮忙皆倾心。

凡事宁亏己，结交不负人。

竭尽全力后，颂声远近闻。

四海干戈息，太平却不平。

管制入异类，斗争未稍停。

饥寒交迫外，五内长受刑。

岂惟自己苦？儿女亦凌辱。

机灵尽埋没，聪明禁读书。

婚姻未可期，待遇亦如奴。

如此三十年，艰难哪堪言。

无缘登大雅，有侣中道捐。

心气全是灰，期望俱成烟。

天怨皇帝殒，地怒动京津。

沉冤昭雪处，改革气象新。

大学凭高考，子弟皆入门。

漫道前人好，还亏后生强。

为学争前茅，立业少辉煌。

海天似胸阔，心志竞鹰扬。

晚辈萦膝下，生活入小康。

留此逍遥身，长葆福寿双！

咏截肢并序

(2008-3-16)

去年腊月初十，正是特大雪灾前夕，三弟从老家把父亲接到广东，我说给他记大功一次。我们两家在一起，陪父亲过了一个热闹的春节。父亲喜欢喝点酒，又值春节前后，我们每顿都炒几个菜，陪他多吃点，多喝点，我想这也是一种孝道吧。本来也想陪他好好玩一下，可惜他的腿不行，去了一次陈家祠，没走几步就要歇一气。我不知道，这其实已是左腿动脉全部阻塞的前兆。一直到元宵节的第二天，尽管因为父亲腿不行，少出门，生活上不消说相当满意，精神上也是相当悦愉的。却不道从正月十七日开始，从脚掌到小腿，痛得厉害。三弟是骨科专家，说是动脉阻塞了。保守治疗两星期，不仅没起色，脚掌竟全部坏死，并且蔓延到小腿。于是，84岁的老人，不能不接受截肢这一严酷的现实。

血肉相连血脉塞，肌肤坏死死生悬。

废肢截锯情非已，耄耋老翁体不全。

双拐从今伴此后，三餐暂且送尊前。

抱残守缺福犹在，膝下承欢再十年。

咏三代同室并序

（2009-8-23）

今年暑假，原计划全部侍候家父：接他回老家，长住一阵，重新体验一下家居生活。四弟说，久不住人，房子漏雨，杂草深茂，住室发霉，不回为好。其实这倒难不住我，先住下来，逐日修缮。难得父亲同意来粤，我便临时改变决定，乘8月1日的火车回广州。番禺的家空着，妻在老家侍候母亲，儿在广州市内上班。侍父、伴子，三代同室！于是住进了学校租住的单身宿舍。上个月安好了空调；儿子接到通知，与荣湘、焕晨收拾了一个周六，把两张大床并在一起。如此亲近，机会难得，同吃同住，其乐融融。就这样过了23天，三弟说我快开学，把父亲接去南海。送走父亲，不胜留恋，聊以寄怀：

一

三代同室能几时？这番侥幸三星期。

举杯劝饮酒如醴，入睡成排鼾似诗。

父子深情询远近，祖孙刻意论今昔。

人生难得天伦乐，多少贤达梦里祈。

二

八五迁移少惊诧，男儿四海皆当家。

儿孙缠绕胜珍玉，粤海安居属上佳。

随意三餐频换谱，推诚多样任挑茶。

故园清冷勤留意，不误他年披帐麻。

家父独肢又痛，送南海三弟处，归来志感

（2010-3-21）

人去房空不胜嗟，前朝犹自话桑麻。

挪移双凳^①应声脆，舒展单足效应差^②。

中晚两餐频劝酒，早迟三刻记添茶。

只今但祷仍无恙，留得独肢回老家。

①家父动脉阻塞，下肢坏死，截一肢，房间、厕所不用轮椅，以两条板凳移动身体。

②另一条腿尽管经常搓揉，三天前也出现病变迹象，表皮变黑，发冷且痛，似乎又是坏死的前兆。三弟是骨科专家，昨天送他那，希望能出现转机。今日归来，顾望那间空着的房，回想这里的日日夜夜，油然而生凄伤之感。

悼家父

（2010-3-28）

一

原道奔仙心不惊，人间八六已高龄。

此时忽报溘然逝，芒刺穿心天地崩。

父子相帮闯世界，患难与共铸生平。

从今一切成追忆，唯有黄泉路上逢。

二

百转千回不胜哀，万般旧事上心来。

艰难廿载图生计，忧患平生误壮怀。

牢狱不曾初志改，贤良终换笑颜开。

莫言从此阴阳别，念里梦中相继回。

送父亲遗体回乡

（2010-3-28）

一

睡态从容大梦酣，无慎无恨亦无鼾。

安祥远胜平生拗，谁信从今再不还。

二

车快情急怕是非，人陪遗体紧相随。

不闻衣锦还乡日，却见仓皇送父归。

三

离别方数日，生死两重天。

曾诺三秋^①后，不道日作年。

难忘来生^②约，更惜斯世缘。

超脱三界内，明镜益高悬。

①正月十五那天，家父说：“你们太麻烦了，还要你们侍候三、四年。”想不到离开几天就悄然睡去。

②寒假以后，我从三弟处把家父接来，定时为他洗澡、洗脚，亲自为他擦身、揩净，家父多次深情地说：“你前世欠我的，这世还我。我这世欠你的，只有来世还你了。”说得我心酸酸的。

悼  词

2010年3月28日（旧历2月13日）0时50分，我们衷心敬爱的陈俊雄先生，因病不治，在南海丹灶医院逝世，享年86岁。

陈俊雄先生生于1924年旧历9月21日（公历10月19日），他从小聪明好学，天资敏锐，虽因家境贫寒，只读过四年私塾，却不影响他以文化人的身份立身家乡，参与各种喜庆活动。

1939年，陈俊雄先生15岁就投身军旅，接受了短期的无线电报务培训，马上投入抗日前线，随新六军二十二师远征印缅，八年抗战，与日寇足足地战斗六年。1948年，他回家探亲，看到三个弟弟暴亡、只剩他一个壮男的残酷现实，不忍心再度离开父母，从此就滞留家乡，长期务农。同年与蒋纯娥女士结婚。

解放以后，陈俊雄先生参与了土地改革，以写算著称一方，获当地县政府颁发的“整册模范”奖。虽因认识所限，未能长期从事国家干部工作，却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协助粮食管理部门，参与每年的粮食征购。

1964年四清运动，陈俊雄先生受到了错误批判，文化大革命期间多次被关、游斗，却始终坚持刚正不阿的人生信仰，为我们树立了穷且益坚的光辉榜样。

长期以来，陈俊雄先生为我们留下了读书重教的优良家风。在那个读书无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特殊时期，他始终坚持读书才能明理的指导思想。尽管出身问题影响了子女的正常求学，却想方设法为他们创造条件，尽最大努力让他们多读点书。他养育了四子一女，1977年恢复高考，三个儿子即跻身于大学行列。至今，子一辈有一人获博士学位，三个拥有正、副高职称。孙辈中有的研究生毕业，有的留学海外，也有在读博士，呈现出蒸蒸日上的良好势头。

陈俊雄先生长期患有膝关节毛病，2008年3月因主动脉阻塞而截去左脚，他始终乐观向上，笑对人生。2009年8月接来广东，在儿孙的陪伴中度过了一个祥和愉快的春节。原打算清明节赶回老家，却不料临近清明时溘然长逝。

敬爱的陈俊雄先生，你安息吧，你有两个儿子在广东工作，三度在他们家中安度晚年，广东也算是你的第二故乡。你的精神已经深传给子孙后代，你看到了一代超过一代的大好前景，你就安然地直上天庭，欣慰地关注他们建功立业、兴旺发达吧！

挽曰：

十五从戎，远征印缅，六年抗战功劳大；

五三加冕，近泽儿孙，十载育人收获多。

陈俊雄先生风范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