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回眸

——纪念父亲去世20周年

      清明时节，细雨霏霏。我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来到父亲坟前，低头叩拜之余，情不自禁地想起与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父亲一路走来的艰辛困苦，想起父亲带养我、呵护我的情景，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涟涟。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不经意间父亲已离开我20年了，但生离死别的那天情景仿佛就在昨天。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反复在耳边响起。

一

1988年10月12日，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大约早上五点多钟，我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一拿起话筒，那边响起弟弟紧张的声音：“姐姐快回来吧！爸爸可能不行了，迷糊中不断地叫着你的名字，你快快回来，快快回来吧……呼喊的口气，像是乞求，又像是命令。”我来不及收拾行装，失魂落魄地小跑到汽车站，乘坐最早一班客车往回赶。

坐在车上，我神情恍忽，满脑子都是父亲高大伟岸的身影，一件件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

父亲生于1920年农历8月25日，因家境贫穷，小小年纪就担负起全家生活的重担。爷爷给本县一个大户人家做事，凭着一点武功，一份忠厚老实，一生勤劳细腻，深得主子的喜爱，成年累月在外飘荡，家里很少看到他的影子。12岁的父亲既要照顾多病的奶奶，又要照顾脑膜炎后遗症的叔叔，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直到解放以后，才结婚生儿育女。

父亲受爷爷熏陶，集中了中国农民的许多传统美德。他的勤劳节俭、忠实憨厚，执着坚毅，正直善良，宽容大度，忍辱负重，深深地影响着我和我的家人。

因为爷爷不肯向主子借钱供父亲上学，父亲只读过四年书。爷爷经常教训父亲说：“娘生你一双手，靠自己去努力，不要靠别人恩施，有十多岁的人了，就学着种田吧！把你取名叫‘承重’，就是要你担负起照顾家庭的重任。你读书读出去了，谁来照顾你娘？”父亲虽然很想读书也只好听从，安心在家顶着家里的农活。1959年6月，爷爷因饥饿而死，家里奶奶、叔叔没有哭泣，没有悲伤，只有怨恨。怨爷爷太不顾家，太忠实，太死板，家里的生活过得太苦。他即使饿得不行了，也不准叔叔到集体地里弄点瓜果一类的东西来充饥，还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名节为大。”

大食堂解散后，村里推选父亲当了保管员兼出纳。父亲虽然文化不高，工作认真负责，处事公道公正。给村民发谷子，为减少人力抬谷秤谷之累，为消除村民称多秤少，秤平秤旺之疑，他在谷仓与谷仓的空档横架一根杉木条，套上秤杆绳，试好标准秤杆的位置，在仓壁上划一条横线。每家每户称谷子时秤杆翘到横线。村民们都可以看秤，都可以监督，免了说三道四，议论是非。每到年终分红发钱时，父亲在家里忙碌好几个晚上，煤油灯下，他一分分，一角角，一元元地数，按会计给的分红表，一户户把整钱散钱搭配好，把写字纸包好写好户主的名字。到发钱的晚上，会计念名字，他发红包。这样，他一干就是5年，从没弄错分毫。大家都说他是生产队里的好管家。

父亲是村里的种田高手。犁耙功夫，管水技巧是有口皆碑的，只要是父亲犁耙出来的田，泥巴柔软插秧无硬坨，平面如镜灌水无土凸。在大集体干活时，父亲为管好生产队的稻田水，常常不能按时回家吃饭。有时吃完饭还不见父亲的身影，我就站在家门前的河堤上瞭望，搜寻父亲的影子，给父亲送去红薯、瓜果之类充饥。每当这时，父亲放下锄头，蹲下身子，拉着我的小手，把我搂到怀里，让我感受到父亲的关爱和甜蜜。他常说：“村里人信任我，叫我管水，责任重大，关系到生产队收成的大事，虽然自己有时挨点饿，为了大家能吃饱饭很值得。”

父亲常说：“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凡事莫和别人争高低，”少时读书，别人骂他不还口，打他不还手。因性格好，在村子里父亲的人缘关系很好，叔叔因脑膜炎后遗症经常无意识在村子里惹是非，父亲经常到别人家陪礼道歉都能得到原谅。经常代弟受过，他从来不骂不责怪弱智弟弟，给胞弟以慈父般的爱护。更让人敬重的是：叔叔的爱人怀孕后离婚，在新丈夫那里生下一个儿子。那个村子里的人传说：那小孩是父亲的种，傻子叔叔不会做那种事情。传言传到我母亲耳里，母亲一笑了之，她相信父亲的人品。婶婶1952年冬去世，母亲还几次去婶婶新丈夫家要求带回那个男婴，没得到同意只好作罢。对此事，父亲问心无愧保持沉默。我长大以后听到传闻，开始也半信半疑。后来，我被调到堂兄所在厂子里当领导，怀着好奇心理仔细观察，得出了结论：‘堂兄是叔叔的复制品’。虽然没有一起生活，但遗传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动作神态，与叔叔惟妙惟肖。不看人只听声音，还真以为是叔叔在说笑咧。怪不得父亲不做任何解释，只让事实来说话。其忠诚老实天日可鉴。堂兄嫂受村上人言传影响，还笑着对我说：“他们都讲他与你同一父亲呢？”我直言不讳地说：“可以做亲子鉴定。我可以断定言传有误。”堂兄虽没改姓，由于血缘关系经常去看望亲生父亲。

二

到站了快下车吧！乘务员的叫喊，把我从回忆中惊醒，我急忙下车跑到父亲的病床前。

父亲看到我，脸上露出微笑说：“你回来了就好，好想和你说话。”我双手握着父亲干瘦的手，看着他那消瘦而腊黄的脸，留着长长的胡子，与十天前看到的父亲判若两人，心痛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含着眼泪问父亲：“你还没有洗脸，没有吃东西吧？”父亲摇摇头，吃力地说：“吃不进了，能和你说话的时间不多了。”我低下头，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哽哑着嗓音对父亲说：“我去打水给你洗脸刮胡子吧！”父亲点点头。

我拿着脸盆向着河边跑，刚到河边，双脚一软跪倒在石板上放声痛哭起来，想到一个多星期没回家，父亲消瘦得皮包骨头，他到了肺癌晚期，还强忍剧烈疼痛，克制自己的欲望，默默地承受痛苦，咬紧牙默默地支撑着，不打电话通知我回家伺候。父亲这辈子处处、事事、时时为别人着想，为自己想得太少太少。叫我怎么不心疼，忍不住哭了一阵子后，强忍悲痛擦干眼泪，端着水来到父亲身边，坐在床沿上给父亲洗脸刮胡子。这是父亲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依赖我给他洗嗽，父亲仰着脸，任凭我洗弄，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洗嗽完后，我让他服下两支蜂王浆，又请来赤脚医生注射了两支葡萄糖，精神好了许多。

他要支撑身体坐起来，我只好用被子垫着他的背，半坐半卧式躺着。我拿着他的手说：“爸，你想和我说什么话就说吧！”他清了清嗓子，很吃力但很清晰地对我说：“我有一些难言之隐，想对你一个人说，只有你能理解我。那年你参加工作离家走了，我满脑子是你，总以为你还在家，你睡的那张床换上别人了，还以为是你，我没把晚上起来帮你盖被子的习惯完全改过来。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习惯地走到你原来睡的那张床边，看睡觉的人抖开了被子，帮助她把被子扯过来盖好，这一动作把她弄醒了，引起她娘对我的误会，我好心当作驴肝肺心里好委屈。我老来多病时，在你那里生活，你和爱人尽到孝心了。让我和你以及你的爱人小孩快快乐乐在县委大院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感到很光荣、很满足、很幸福了。”说到这里，他如释重负地长嘘了一口气，久压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我看父亲有些口干，给他喂上几口糖开水，劝父亲安心休息养神。他说：“我今天精神特别好，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呢！告诉你，我这辈子结了三次婚，同龄人说我创造村里的奇迹。不是我喜新厌旧，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真正的爱人只有一个，就是你的母亲。近些日子做梦总是梦见她。按迷信的观点，我到地下与你娘相见的日子不远了。她很聪敏漂亮，勤劳贤惠，热情大方，乐于助人，对我很关爱体贴，可是好人命不长，恩爱夫妻不长久。我们结婚和和美美生活了6年，她28岁就离开我们去世了，唉！让我苦苦思念了一辈子”。

“第二次婚姻全是为了你。那时你太小，晚上还要摸着我的耳朵才能入眠。白天你跟着我的身后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像是我的跟屁虫。”说到这里，父亲对我笑了一下好像很开心。“我田地活儿多，背着你做事不方便，放下你，怕你出什么意外，想找个后妈带管你减轻我的负担，没想到她没那份耐心和爱心，还有个怪脾气，结婚半年没准我碰她一下，后来我问她村里人，他们说她是不能结婚的石女，只好离了。据说这种石女万人中难得有一个，别人没碰上偏偏让我碰到了，命中注定我有这种怪运气，真是没有办法呀！”

“第三次婚姻，你亲眼看到了，经常吵得一家不得安宁。为了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忍气吞声二十多年，后娘对你苛刻刁难，让你受委屈了。你莫计较她，要原谅她。我走后，你仍然要给她钱用，照顾她，让她度好晚年，她既然跟了我好丑也是你娘。”我点点头，心想:父亲弥留之机，还挂念着后妈，他这种不计前嫌，不计旧恨的豁达胸怀，让我肃然起敬。

停顿了一会儿，父亲接着说：“我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你培养成大学生。你现在大学毕业了，我的愿望实现了，到那个世界去我可以向你亲生母亲作交待了。”听到父亲讲这些辞行的话，想到父亲带病为我操劳家务，我扑到他身上放声痛哭起来，顿时，生死离别难舍难分之情涌上心头，撕心裂肺的痛灌满全身。我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说：“爸不要离开我，你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你生病也没好好伺候你。我对不起你。我马上把车子叫来送你到县人民医院治疗吧！”父亲安慰我说：“莫哭，莫哭，看到你哭我很心痛。自己的病自己知道，能治好的话，我就依你的话不回家来了。人总是要死的，到了死期再治疗也是浪费钱财。不如把住院费节约下来培养两个小孩，这样更有意义。如果想住院治疗的话，一个月前，我就会依你的劝告去县医院住院。我怕死在外面，你们不方便办理我的后事，才坚持要你送我回家来吃药。人到死时有自己满意的后代也就死而无憾了。我巳经很满足了”。

“我没有什么财富留给你，你爷爷也没有什么财富留给我。我现在把他教我做人做事的家训告诉你，以便你培养两个小孩。爷爷一再教训我：做人要忠诚老实，不要有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想，不能要；要靠自己的努力创造自己的生活，不可轻易接受别人恩施；要尽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成人之美，做一个好人。你爷爷是这样教我的，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他跟随主子那么多年，经常背着金条和银两走南闯北，自己家却清贫如洗，没有半点私心杂念，真是难为他了。文化大革命时，红卫兵来抄我们家，说爷爷在大户人家管财，家里肯定有金条元宝，结果搜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扫兴而归。虽然我们家里穷，但穷得有志气，穷得有骨气。得了一个好名声，一条河水的老百姓，都知道我们家里人忠厚老实，看淡名利，看淡金钱。你要努力干好你那份差事，不愧对老百姓，不愧对政府，爸就放心了。要尽力培养好两个小孩子，一定让她们读大学，今后像你和爱人一样有出息我就高兴了。”说到这里，父亲咳起嗽来。我急忙帮他揉揉背，说：“爸，快到中午了，我喂你吃点东西吧！”他点点头，我给父亲喂了少许八宝粥和白糖开水，伺候他睡去。

三

下午，我按照父亲的吩咐，叫弟弟请来漆匠。把父亲的棺材油漆。在帮助油漆工熬柏油的过程中，弟弟问我：“姐姐，爸爸交待你些什么了？有什么好宝贝送给你？”我说：“老弟，爸交待我的：一是要培养好小孩，二是要遵守家训做个好人。这可是传家宝啊！不要听信谣传，我们家有金条元宝，假如有的话，父亲不会这样苦一辈子。病成这样坚持不住院治疗，不想延长生命，知道治不好，要把钱节约下来培养小孩。一生为我俩考虑。今后，不管你我职务有什么变化，都要牢记爸爸讲的话，做一个忠诚老实人，做一个有益于社会的好人。”弟弟赞许地点点头。

下午5点多钟，我爱人风尘仆仆地赶回，急匆匆来到父亲的病床前问候父亲。父亲很是欣慰，面带微笑说：“我没有白疼你们，想你们回来看我都回来了，想说的也说了，要交待的交待了，想看的人也看到了，没有任何遗憾了。”说完闭目养神。

我把父亲交待的事情忙完后，已是下午6点多钟了。一身汗渍渍的，走到父亲床边看他的神色尚好。我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以为近几天没有问题，就与父亲商量说：“我早上回来走得太急，没带换洗衣服，想回去打一转，明天早上回来陪你可以不？”父亲说：“你回去换衣服吧！今天辛苦了，你把我要搞的事情搞完了，我就放心了。你回去吧！莫挂到我。还有两个小孩在家，回去打他们的招呼。”说完用手和眼神送我离开。

回到家里，我怎么也放心不下父亲，他上午讲的话反复在耳边响起，他消瘦的面容不时映入眼帘。眼泪忍不住地流。爱人看到我这般模样，安慰我说：“老爸没事的，说话很清醒，精神好好的，估计一个星期不会有问题，不会很快离开我们。明天清早我们就回去，伺候他几天，尽尽孝心。”他的话刚落音，弟弟打来电话说：“父亲8点20分已经走了。你们快回来吧！”我听后，一下子全身瘫痪似地，怎么也站不起来。我真后悔不该回来，父亲在最后的时间没能守候身旁，给他养老送终的诺言没能兑现。我无法原谅自己，捶胸跺足痛哭不止。爱人看见我如此悲伤，劝说：“养老，我俩做到了；你爸生前处处为你着想，临终时仍然为你着想，是他老人家不想让你看到他离世，如果你在他身边看着他离世，他难过，你更难过，你不气昏过去才怪咧。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我收拾好东西，连夜火急火燎往回赶，把父亲穿戴好后，陪护在父亲的身边。看着父亲的遗容，想着父亲养我、教我、护我、帮我的一幕幕，眼泪不停地流，思绪不停地游……

四

我年幼丧母，是父亲既当爹又当妈，一手把我抚养大。别人孩子是在母亲怀抱里长大，我是在父亲的背上肩上长大。是父亲的背和肩为我扛起困苦和艰辛，是父亲的背和肩为我解难排忧，是父亲的背和肩给我扛来了幸福，是父亲的扶持和鼓励让我走好人生每一步。

记得读高小时，学校离家6里地，每当我回来晚了，父亲总是到半路上去接我，拖着劳累一天的疲惫身体，坚持背着我回家。11岁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父亲背我回家的情景永远难忘。那天下午放学回家后，饥肠辘辘的我，急忙掀起锅盖弄饭吃。一看锅里只有水没有饭粒，我好气又好恼地说：“你们吃了饭，怎么不给我留一点点？打心眼里没有我。”没想到这话被在伙房外拿柴的后妈听到了，他大声嘟嚷起来：“家里这么困难，你还读书，读书读饱了还知道饿吗？家里有你不多无你不少，死了，少个负担。”听到这些话，我眼泪滚滚落下，一气之下跑到后山生母的坟前，扑在坟上哭得死去活来……

父亲收工回来已是夜色朦胧，村庄里已是炊烟袅袅。没看到我的身影急坏了，心有灵犀似地快速跑到母亲的坟前抱起我，用布满老茧的手给我擦试眼泪，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呢？别想你妈妈了，你想妈妈，爸更想你妈，别让你爸难过好不好？”说着眼眶盈满了泪。我看爸含着眼泪，扑到爸爸怀里说：“是我不好，是我想妈妈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不让爸爸难过了。”父亲看我站不稳知道是饿着了，坚持背着我回家。我稚嫩的下巴靠在父亲有着象骆驼背上那种褶皱的肩膀上，触感爸爸肩上的硬茧，心里难受极了。父亲肩上的硬茧不知磨励了多少岁月，承受了多少重担，经受了多少压力才磨成这个模样，他肩负全家生活重担，已经很不容易，自己任性还给他带来惊吓，内疚的心绪，感动的泪水不停地下落到父亲的肩上。父亲感觉到我还在伤心哭泣，就安慰说：“莫伤心哭了好不好？虽然你没有了亲娘，阿爸是很疼爱你的，不管怎么苦，你都要好好读书，阿爸再苦再累再受委屈也要把你送到大学。爸说到做到，你放心好了。”听父亲这么说，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念好书，一定要考进大学，将来报答父亲，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父亲不仅生活上关心我，在学习上也关注我，读什么书怎样读也尽心指导我。文化革命初期，举国上下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高潮。父亲鼓励我说：“你记性好，悟性也不错，抓紧时间背诵毛主席语录400条、《老三篇》。爷爷讲过‘读好一本书一辈子都受用。’毛主席的书是最好的书，毛主席语录是警句，你下决心读好背好。”在父亲的鞭策下，我成了学校和村里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背语录、唱语录歌、表演语录节目成了我的拿手好戏。每次我给村民演唱语录歌，背诵毛主席语录都赢得阵阵掌声，父亲见了一脸灿烂的笑，拼命为我鼓掌加油。那笑容，那神态一直定格在我心里，温暖着我，鼓励着我健康成长。

正因为有这一段的表现，高中毕业后，1971年上春，被紫溪镇中领导召唤去，当了中学政治代课教师。正因为有这段表现，1971年7月被招进县贫宣队。在父亲的精心培养下，我正式踏上了从政的旅途。

我正式参加工作后，父亲仍然在牵挂我，关心我的进步。1971年下半年，我跟随省下放于部谭梦龙在山口铺搞点，父亲不放心，步行60多公里路来到我搞点的村，找到谭队长和村支书听取意见，询问我的工作及生活情况，鼓劢我好好工作，努力做一个对社会有作为的人。这次与父亲见面，我很激动也很感动。父亲像慈母一样舍不得我，想念我，牵挂我。父亲像有心事很委屈的样子，我问他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没有什么事，只是很想念你，想借能外出卖萝卜种籽的机会来看看你。”后来联想起父亲临终前讲的事情，我才恍然大悟。

党的三中全会召开后，落实政策高潮引发了信访高潮。1980年冬，我被调进县委信访办当领导。上访老户不仅在办公室吵闹，有时还跑到我家里去吵闹，父亲总是笑脸相迎，倒茶接待，耐心劝导。1983年春天的一个上午，上访老户鄂某，跑到我家宿舍气势汹汹地踢门，我父亲把他引进门，耐心对他讲：“我们是一个区的，我认得你，你以前在大庙口林场做工下放回家的。是什么文化革命错案啰！不用跑来跑去了，是落实政策对象不用你跑会给你办，不是落实政策对象天天跑也是空的，你不如听党的话安心在家种田莫耽误了一年的阳春。你听党的话遵守规矩，你小孩会学样听你的话讲规矩，把小孩培养好比什么都重要。你不做好的搞，小孩跟你学也不做好的搞，带来的后果你没办法收拾的呀！”农民劝农民真管用，从那以后一些上访老户再不到我家去闹，还说我有一个会讲政策会讲道理的好爸爸。

1986年春，全国恢复成人高考，父亲鼓励我考大学。为了不辜负父亲和领导的期望，我以较好的成绩考入湘潭大学中文系脱产学习两年。在这两年时间里，全靠父亲克服一切困难，帮助我打理家务。父亲患有支气管哮喘、肺气肺、肺心病，每天早上是他一天中最难受的时间，本来需要后生们照顾他的时候，可他很坚强，坚持每天早上给我爱人和小孩弄早餐，背小孩上幼儿园。爱人多次在信中提到：说他不仅找了个好妻子，还得了一个好岳丈，做家务、管小孩、搞生活象女同志那样细腻周到，使他全心身投入工作。叫我安心学习。

父亲不仅言传身教培养了我，也用心帮助我培养了下一代。他给小孩讲过去的苦，让小孩懂得生在福中要知福，知道不乱花钱节俭过日子；他给小孩讲我13岁被选为红卫兵代表进北京见毛主席，23岁当公社党委书记的经历，让女儿知道自立自强，自己克服学习中困难。他给小孩讲有学问有智慧的好处，让小孩懂得知书达礼的重要，知道自觉勤奋学习。如今两个小孩都在大学里工作，父亲功不可没。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父亲虽然离开我20年了，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对我和我的爱人孩子的细心关爱，特别是他的忠诚老实，勤劳节俭，正直善良，宽容大度，吃苦耐劳，认真执着的优良品德是我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永远激励我们前进。

                                                2008年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