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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的风雨岁月 唐铭蔚:《爱的回眸》 加入时间:2009/12/4 15:07:00 admin 点击:28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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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的风雨岁月 阳春三月,百花齐放,大自然充满生机和活力,人们的心情充满希望和快乐。为了支持我方便早晚时间学驾驶,考驾照,表姐冒蓉专程从广西柳城来湖南我家,帮助我料理家务,当起服务使者。闲时,她津津乐道陈年往事,给我诉说她奇特的恋情,奇特的婚姻,奇特的生活工作经历,特别是对她自己幸福的童年、辛酸的中年、安逸的晚年感慨万千。 幸福的童年 冒蓉的母亲有三姊妹,她的母亲是老大,大表哥阿宝的母亲是老二,我爱人的母亲是老三。三个姊妹除老二性格像父亲文静、稳重、温顺外,老大和老三均像母亲,性格急躁、办事泼辣,与男孩没有两样。三个女孩性格互补顶起唐家门庭,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家庭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冒蓉妈生育三男一女,二姨妈生育四个清一色的男孩子,两家均住在柳州城。冒蓉成为两个家庭中唯一女孩,大人们视她为掌上明珠,兄弟们视她为开心果,加之她漂亮可人,聪敏伶俐,活泼开朗,格外招人喜爱。两家联络感情的事,大、小喜事报讯的美差非她莫属,走到哪里会把欢笑带到哪里。 二姨妈把她视为已出,格外疼爱。有好吃的就把她叫到家中,只要她一冒出来,家里的气氛格外活跃,小兄弟们围着小天使团团转,游戏谈笑更热闹。老四经常说:“老妈能给我们生养一个像冒蓉一样的妹妹就好了。”二姨妈也感叹:“有男有女才算好,我何尝不想呢?”那时的冒蓉姐,真像一个骄傲的白雪公主。 让人难以释怀的是:邻居有一位老妈妈,曾经生育三胎没有带活。把冒蓉视为自己的儿子转世。因为冒蓉出生的那个时辰,正是老妈妈儿子停止呼吸的时辰。当晚,老妈妈梦见儿子很生气地对她说:“我不想做你的儿子了,我要去邻居家做女儿去了。”第二天早上,老妈妈跑到家里问大姨,你是不是昨晚生了个女儿?大姨反问道:“你没看怎么知道我生了女儿呀!”大妈说:“我知道,是我儿子托梦给我的,你把这女娃给我做干女儿吧!”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儿子昨晚怎么死的,怎么托梦给她的事,诉说了一遍。大姨看她如此悲切,就同意了她的请求。老妈妈把失儿之痛,爱儿之情,转化为爱冒蓉的实际行动,使冒蓉自生下来就多了一个妈妈的疼爱。 自从老妈妈认了这个干女儿后,自己也接连生了三个小孩,二男一女,个个象小狮子,健康可爱,她把冒蓉视为福星来捧,逢人就说,见人就夸:“冒蓉命好,长相好,长大一定是大福大贵之人。”大人们宠着,兄弟们爱着,邻居们护着,使她的童年充满快乐和幸福。 坎坷的中年 花开花落,斗转星移,冒蓉转眼间就进入青年时代,本来漂亮乖巧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出入家门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格外惹人倾慕。 1953年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冒蓉父亲突然去世,家中的顶梁柱倾刻倒塌,四个孩子均在读书,生活的重担全落在她妈一个人身上。大姨很坚强,擦干眼泪,强忍悲痛,除上班做完本职工作以外,还帮人打零工,挑水洗衣赚钱来养活一家人。1956年,老大幸运的考上飞行员当空军去了。老三冒蓉也有16岁了,为了摆脱困境,减轻重负,大姨想把女儿找一个郎君嫁出去。消息一传出,登门提亲的络绎不绝。大姨看准的是一个抗美援朝回乡在一个企业担任领导职务的干部。冒蓉知道这件事情后,死命不从。大姨把她锁在家中,逼她就范。她躺在家中,欲哭无泪,反抗无力,想大哥回家来救她,想大哥说服妈妈,让她读书,不要嫁人。听到飞机的轰轰叫声就跑到窗前张望,哭喊着:“哥哥呀!哥哥,你莫开飞机了回家来吧!妹妹被逼着嫁人了,好可怜呀!你回来吧!你回来妹就可以读书了。”负责看守她的二哥,听到哭喊也暗自落泪,但母命难违。学校开学了,大姨仍然把她关着,不准她去读书,一定要答应出嫁的要求,冒蓉任凭妈打骂,横竖不屈服。这件事被冒蓉干妈知道了,干妈劝道:“孩子还小,不能送她读书,也莫急于逼她嫁人。”大姨很委屈,哭哭啼啼地说:“你看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呀!我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养得起四个人?他们三个都要读书。老大当空军也没薪金寄回,我能供得起吗?如果她体谅大人,女大当嫁,我也轻松些。那个男孩条件不错,样子也帅,又是单位的领导,识书达礼,哪点不好?如嫁给他,一方面可以让她健康成长,另方面可以帮助培养二个男孩。她为什么就一点不能体谅做母亲的呢?”干妈听后也觉得有些道理,没好干涉此事。 机灵的冒蓉,突然想到二姨。心想,二姨平日很疼她,向她求助肯定有办法。一日趁母亲不注意,做通二哥的工作,悄悄跑到二姨妈的家,跪倒在二姨的膝下,说:“二姨,我不想嫁人,我想读书,我把你当女儿好吧?你收下我,收下我吧!我不想嫁人……”边哭边说,满脸都是泪水,在一旁的外婆也动了情,抱着唯一的外孙女儿哭泣起来:“苦命的孩儿呀!你父亲去世得这么早,你娘要你嫁人也是没办法呀!听你妈说,那男孩的条件很不错呀!”冒蓉仍然跪着哭诉:“不是条件的问题,是我没到出嫁的年龄,还是读书的年龄,男娃们可以读书,女娃儿就停学嫁人,天底下的母亲对儿女就这样一视同仁吗?”冒蓉用眼泪发泄自己的愤懑。 正在房内看书的大表哥阿宝,听说表妹逃婚到此,真像贾宝玉第一次见到林黛玉高兴得在心里唱起了:天下掉下个林妹妹……欢喜之情难以言叙。心想:不如把她留在家中,一边读书,一边帮助母亲做些家务活,减轻母亲的负担。还可以活跃家里的气氛。想到这些,急忙跑出房门,走到母亲身前诉说:“冒蓉还年少,书读得好,毕业后,完全可以找个好工作。这时候嫁人不太妥了,阿妈你就留下她吧,她可是你的亲外甥女呀!”二姨见阿宝为她说情,与外婆商量,作出一个不近常情,但又无可奈何的决定:留下冒蓉,送其读完职校,毕业后找到工作与阿宝完婚。问两个年青人:“你们同不同意?”冒蓉羞羞答答地看了看阿宝说:“如果阿宝同意我同意。”阿宝连连点头说:“我同意,我同意。” 冒蓉就这样寄居在二姨家,又像童养媳,又像外甥女,又像干女儿。一边读书,一边开始了娃娃联姻的生活历程。阿宝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表妹,两个人生活上互相照顾,学习上互相帮助,过起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开心日子。 他们情同意合,都有长大要当教师的目标。阿宝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中学当教师,冒蓉职教毕业后分配到一个企业子弟学校当教师。同一梦想,同一职业,多了许多共同语言。回到家来两个有说有笑,形影不离。二姨和外婆看到他俩如此亲密,认为兑现诺言的时机到了,选定黄道吉日,让他们完婚。这时,学校的领导和同事劝说她:“近亲不能结婚的呀!你俩都是知识分子怎么不知道呀?生下不健康的后代后悔莫及,带来的痛苦和负担无法估量,生下残疾娃,哭的日子在后头咧!”劝说归劝说,这时的他俩已经如胶似漆,谁也离不开谁了。1964年冬天,他们走进了婚姻殿堂,亲表兄妹成为恩爱夫妻。婚后第二年他们生下一个女儿,惊喜的是,女儿不但健康,而且继承了他俩的长处,眉目清秀漂亮可爱,喜得一家人脸上都挂满灿烂的笑容。二姨妈和外婆从此围着孙女转,一边带养新宝贝一边享受天伦之乐,一家人和睦相处,幸福无比。 有人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浩劫,对国家,对社会,对家庭都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和损害。父子相残,夫妻反目,兄弟成仇比比皆是,冒蓉的婚姻也因文革动乱而发生变化。 1966年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冒蓉加入了红卫兵的行列。一天疯狂地写大字报,抓走资派,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媳的身份和责任。她成了厂里的大红人,追随她的人都成了造反派红卫兵。子弟学校的学生停课,他们整天与大字报打交道。成了抓斗走资派的急先锋。后来,支左部队的首长叫她放弃教书,到厂里领导工人恢复生产闹革命。厂里大小事情红卫兵说了算。冒蓉是支左解放军的红人,进入到决策层,担任厂革委会副主任,指挥着红卫兵,一边生产,一边闹革命,神气得不得了。由于锋芒太露,也得罪不少领导,当支左解放军撤走后,她被诬害书写反动标语,打成现行反革命。由过去她批斗走资派,转为群众批斗她这个反革命,头发被剪成神经病模样,关进牛棚劳动改造,剥夺了人身自由。 冒蓉从事业顶峰一下坠入低谷,由红得发紫的造反派,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现行反革命。她自知被人报复和冤枉,但又有谁能出面主持公正,还她清白呢?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轰轰烈烈的打砸抢,轰轰烈烈的批斗会,谁都害怕引火烧身,谁都怕受牵连。为了不让丈夫和女儿受株连,她思考再三作出痛苦的抉择,与丈夫离婚。婆婆听说冒蓉成了现行反革命,开始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她非常害怕红卫兵把大字报贴到家门口,怕家里被打砸抢,怕儿子及一家人受株连挨批斗,只好下决心与儿媳妇划清界线,当着厂里的全体人员宣布:冒蓉不再是唐家的媳妇。阿宝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不得不低头就范。按照母亲的意见,写出申请交给组织批准离婚。尔后,把离婚证书寄至冒蓉劳改的农场。 提出离婚虽然是冒蓉违心的意愿,真正成为夫离子散、家人反目成仇后,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一事实。她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痛彻心肺,欲哭无泪,想割腕自杀了却一生。被人救起后,整天以泪洗面,情绪低落,在劳动改造中没有满意的表现而经常被打骂。精神上、身体上遭受沉痛折磨,过着度日如年的艰难日子。 1971年,她的案子被认定为冤假错案,平反后回到母亲身边过起了大姑娘的心酸日子。母亲见她落到这步境地而暗自悲伤落泪,心疼女儿又不好开口,只好在生活上细致入微地照顾,盼她早日恢复健康。在婚姻上不再多说什么,任其自然。在政治上多次找厂领导反映女儿的冤枉过程,请求解决女儿的工作安置问题。由于人微言轻,厂里没予理睬。 与护花使者同度春秋 来自上海的支边青年小徐,是一个英俊伟岸,性格温顺,爱憎分明的人。看到冒蓉受迫害而愤愤不平。为了帮助冒蓉平反昭雪,他想方设法找知情人取证,找组织汇报实情,找领导软缠硬磨,请求主持正义。正是在他的努力下,冒蓉的在劳改农场的时间才得到缩短,厂里人都称他为护花使者。冒蓉的平反回厂,他是第一功臣。 她回厂后,再没能回到子弟学校教书,加之右手已伤残,不便到车间上班。虽然被平反,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形式上解除了,但在厂里职工的心里影响仍然拂之不去,抹之不掉。她经常一个人独坐在车间角落里哭泣。小徐见她如此痛苦,常常关心她,安慰她,并大胆地向她施爱求爱。冒蓉开始不敢相信,自己是一个已生育小孩的离婚女人,他是一个未婚青年,自己是一个被打成反革命的人,他是一个上海工人家庭出身的政治可靠的人,难道不怕受影响,不怕给今后政治生活带来麻烦?在接触中,她尽量回避。小徐却坚定不移。真诚所至,金石为开,在小徐的精心开导下,她的心情有了好转。并慢慢地接受了小徐真诚的爱。1973年他与小徐结为秦晋之好,组建新的家庭。 虽然在精神上生活上有了依靠,但工作上的不如意仍然没能改变。右手的伤残不便在车间,可领导就是不给改换工作,不安排她上讲台当教师。在这种情况下,只好辞职,学起了裁缝手艺,自谋生活。凭着她的心灵手巧,聪敏能干的本能和热情大方的举止,很快赢得了顾客,找上门来做衣服的络绎不绝。冒蓉靠自己的双手又有了养家糊口的新门路。小徐看见妻子做衣服的小工,在外面请人,就自己学起了绞扣眼,缝扣子的细活儿,大男人干起小女人的针线活儿,还干得津津有味。每天下班,就是把冒蓉车好的衣服绞扣眼钉扣子。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退休前如此,退休后仍然如此。几十年过去了,他们制衣店里,夫妻俩欢声笑语不断,窃窃细语,情意缠绵,老婆裁剪衣服,丈夫绞扣眼,已成为一道永恒的风景线。 顾客们无不为此感叹:这对夫妻在患难中结合,在困难中融合,相濡以沫,彼此关爱。他们虽然在“文革中”受迫害,但老天有眼,婚后生下一男一女,并且都长得漂亮健康,老实听话,使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充满快乐和幸福。 2006年4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