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雷敖同学的《倾听季节的声音》

杨金砖

（湖南科技学院，湖南永州 425000）

我与雷敖同学接触的机会不是很多，好像是一年前他给我送过一期《西山诗风》，尔后，在中文系和图书馆里有过几次接触，此外，有几位中文系的老师也向我推荐过他的诗作，并在一些刊物上也零星地读到过他的一些作品。在我的印象里，尽管他的诗写得还不是十分圆润，但是从他那勤奋的劲头中仿佛可以看出他对缪斯的钟爱与对文学的执着。

有人说：“选择文学就是选择清苦与赤贫。”这话虽然有些过头，但也无不说明了一种事实，这就是在物欲高涨、精神低靡的当下，文学已难以保持昔日的那种高蹈风姿，尤其是诗歌，这种发思想之先声的文字，更是落入文学的低谷。但是，人又无法远离文学，因为人生的短暂，生命的脆弱，自然资源的短缺，无法满足人的灵魂深处的需求，于是，必须借助于文学之水来浇灭那蔓生胸中的欲火，使其灵魂得以暂时的安息。从而，文学之舟倾而不覆，依旧行进在现代文明的急流之中。我想能有当下文学的这道风景，原因是仍然有一群文学朝香人在辛勤地耕耘着这片土地。这里的雷敖同学，就是那众多的朝香人中的一位，是他们的努力，才有了文学园地里那百花争艳的芬芳，才有了那文学之塔倾而不覆的壮观。

最近，雷敖同学将他的第一部诗集——《倾听季节的声音》——送至我的案头，并再三要求我为其写上一点文字。于是，我只好放下手头的活儿去翻读他的诗作，从“黑白素描”到“且诗且歌”，从“花开默默”到“情花一束”，一路下来，真是还有些许看头，不时冒出一些闪光的句子，实是让我且惊且喜。感觉80后的一代正在日趋成熟，成为新时代的中心话语。在《倾听季节的声音》里共收录他的诗作100首左右，这是他近两年来创作实践的一个总结，也是他文学之旅的一次的回首，整体地再现了他青春萌动期的情趣志向与文学理念。

“季节”原本是一个时间上的概念，但又无不蕴含着人生的况味。楼下的花草在阳光中由绿而黄，由黄而枯，由枯而秃，然后又由秃而绿，走完一个又一个轮回，这就犹如檐前的燕子去去来来，奔波于一个又一个循环往复的旅程中。关于人生的季节，雷敖同学则有他的参悟：“季节是诗是歌是往事，岁月漫漫，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却情意绵长。乐章奏起，我听见了属于青春轨迹里季节花开的声音，关于一幅画面，一场落花，一段对白……”一个20来岁的青年学生，对岁月、对人生、对世界能有这般感悟，实是可赞。

雷敖同学正是基于这一理解与追求，他从“西山古墓”的“苍然暮色”里，从“夕阳西下”的黄昏中，体悟到了一种源自远古的钟声，一个源于自然的“古朴的沉睡”。于是，他的许多诗写得非常质朴而自然。譬如《深夜》：

“深夜/静，自由，释然/拾一片片沙沙而落的枯叶/叶吹落在拂风圈点开的涟漪/偶尔听见虫鸣的欢奏/也不见得这是喧闹的场景//深夜/时间循环的一种停止/深夜，静水流深/画中人的呼吸/画外人的安然”

这首诗写得很有些诗意，通过“枯叶”、“涟漪”、“虫鸣”这些平淡而庸常的意象，进而将夜的寂静与夜中人的缠绵情思烘托出来，最后在“静水流深”处，才知道“画中人的呼吸”与“画外人的安然”是这般天人合一，使其全然融在一起，达至物我两忘之境。

雷敖的《日子》、《以自己的方式写着》、《秋后》、《天净沙•秋思》等篇章，从不同角度对岁月时光进行了描摹与参悟。从作者的年龄上看，这里不乏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情分，但是，我们细读其诗，在其“强说”的愁绪之中，也不时彰显着作者的真切的感悟。例如：“花凋了的暮秋/藤枯落也折枝/我借一裘晚风/驱赶昏鸭/却悄然迷失/在匆匆的岁月里”（《天净沙•秋思》）“春至夏至秋至冬的页面/没有刻意的跳跃/没有随意的翻动/如果/素描真实的境界/以自己的一种方式写首”（《以自己的一种方式写着》）

在中国，可谓是一个诗的国度，自《诗经》而下，“关关雎鸠”与“蒹葭苍苍”便不绝于耳，尤其是自汉魏到隋唐，将“诗”推至到了文学的巅峰。更有甚者，如张若虚以一首《春江花月夜》而独步文坛成为世界文学史上一大奇观。可见，这种“言志、抒情”的诗，其功效竟是这般巨大。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个人感怀，到“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自然咏叹，从“采菊东篱下，油然见南山”的洒脱，到“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诗无不承载着人类的精神寄托，无不描绘了人类的美好追求。从某个意义上说，诗虽然不能给我们面包和水，不能使我们诗意的生活，但是，对诗的阅读与写作，它却可以让我们的生活充满诗意。也许正是因为诗有如此妙用，才有无以数计的文学青年前仆后继地去阅读诗文、去感悟天宇、去描摹自然、去状写心灵。

从孔子闻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到李白的“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去换美酒”，再从苏轼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再到李清照的“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无不表现了他们对人生诗意的追求。诗意源于对生活的感悟，源于对人生事业的追求，源于对自然的关爱与对生命的关注，因此，要从纷繁复杂的尘世中寻得生活的诗意，必须具备非常之心，拥有非常之眼，用非常之情去观察周边的世界，然后，才能获得非常之句，写出非常之意，直入非常之境。

雷敖同学的许多诗作中表现了对人性的关注与对生灵的关切，于是，不少诗章写得别具一格，有自己的特色。如《喜欢与爱》：“渴望一个人向你走来，万色羞容/千人过尽后，爱才是绿色的/喜欢是美的/却不是生命中爱情的美/只是生活中爱慕的美，浪漫的美/沧桑，伤痕，一起走过了，才是爱/插曲，过客，即使曾经伴随，那是喜欢//爱情之旅，铁轨般漫长/喜欢是驿站，爱才是终点站。”对一个青春萌动的少年来说，对爱的向往与追求，可以说是人之共有的，但是，细细咀嚼雷敖同学的这段诗句后，发现他对爱情的理解却是这样细腻与真切。通过他的诗，我们发现要想获得“真爱”，只有“衣带渐宽终不悔”地沿着爱情之旅，走过一个个“喜欢”的驿站，然后才能达到“爱”的境界。

生活在于积累，诗句在于沉淀。我曾经读过著名诗人蒋三立的《一只粉虫》与田人的《一株稗子的爱情故事》，这两首诗曾给我的心灵产生过巨大的震撼，让我反复地吟读与默诵。“粉虫”和“稗子”原本是日常生活中最为常见的两类被人视为不齿的生物，然而，在他们的笔下却给人一个全新的视角，让人忽然间心生一种慈悲情怀，进而怜悯与同情起这些不起眼的小生物来，这实是令人叹绝。蒋三立先生在他的《一只粉虫》中这样写道：“它想表明,它不是一只害虫/一生只需要一片叶子,这是它最大的愿望/它感到知足和快乐//天气一天天好起来,有一天它突然觉得/自己占有的/这片菜叶长得太大了,叶汁也越来越甜/它渐渐地愧疚起来,它觉得应该邀来/更多的粉虫,在阳光下享用这片叶子/它懂得,这不是因为生命的短暂/而是生活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读着这种哲理般的诗句，仿若让我们走进了墨子的博爱之境，使我们的生活为之一亮，全然淡忘了过去心中的那些不快与愤懑，步入到一种愉悦幸福的境界。其实，地球上的人类就何尝不是与其它生物一样，都是时光之过客呢？

雷敖同学的诗作与蒋三立、田人这些知名诗人相比，诚然,还存在较大的差距，但是，从他的执着中不难看出他正在朝这一方向努力。如他的《风，也等船》、《某一刻》、《等待》、《春的脚步》、《一个人，二个影》、《一厘米的忧伤》等诗章，通过隐喻手法使其诗歌的语言开始变得有张力起来，表现出了他对文学审美取向的新追求。

我想，《倾听季节的声音》一书只是雷敖同学在诗歌创作之旅中迈出的第一步，通过这些稚嫩的句子，我们看到了他的潜质的存在，在今后的日子里，只要锲而不舍地坚持下去，同时在文字、语言、意境、理趣等方面多加打磨，定会写出更高质量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