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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秦大仪先生的《跨越时空的求索》
 
杨金砖《潇水流域作家作品研究》  加入时间:2009/12/1 10:18:00  admin  点击:1944
 

文学的追寻与宇宙的窥探

——读秦大仪先生的《跨越时空的求索》

 

杨金砖

 

朱大可教授在《缅怀浪漫主义》一文指出:“浪漫主义的现代消解是历史的某种定数。除西方世界沉浸于后现代主义的时代精神之中外,中国当代文学坚定地置弃这样一种不合时宜的情调或风格,在某种意义上,东方比西方更冷酷地打击了浪漫主义。”审视我们的影视,客观现实的确如此。西方的《终结者》、《黑客帝国》、《哈利波特》、《魔戒》等科幻与童话影片相继轰动世界时,而我们的影片中除了无厘头的“帝王戏说”类的搞笑剧外,却很难找到一部具有浪漫情怀的科幻影视,不得不令人有些沮丧。

因为在我们前辈的骨髓里,从来就不乏浪漫主义的情愫,从女娲补天的传说到《封神演义》、《西游记》的描述,从屈原《天问》的追寻,到李白《梦游天姆吟留别》的叹慨,无处不彰显出浪漫主义的激情。然而,这种浪漫情怀却现实世界的物欲之水冲得一干二净。因此,在“纤云弄巧、飞星传恨”的夏夜,我们虽然仍在品着清茶,但灵魂早已被涨跌不定的股市与那跳动闪烁的荧屏所勾去,再无法登上秦观的那艘旧船,去作跨越长空的畅想。

正当我们的浪漫主义情愫日趋淡薄的时候,秦大仪先生凭借他心中的那支烛火,创作了一部充满奇思异想的科幻小说——《跨越时空的求索》,让我们在物欲世界的喧嚣声中再次感到浪漫主义的理想情怀。

秦大仪先生早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学院,一直从事物理教学。我与他相识,大约是在20世纪的80年代中期。当时他刚从东安一中调到零陵师专物理系工作,我当时正在教务科上班,不时有些业务上的往来,故此,也就熟悉了,但当时并未知道他在写作上的兴趣。早几年,他从教学岗位上退了下来,接着,去美国的女儿家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及至今年初春,我才在学院里见到他的身影,闲谈中他不仅给我聊了许多在美国的生活趣事,而且还跟我谈到诗歌创作的事。随后,我读了他的几首近体诗,发现不仅意境很好,而且还非常合律,于是,我转发给了诗词界的几位朋友。不久,他又拿来一沓厚厚的手稿,说是空闲时随手涂鸦的一部科幻小说——《跨越时空的求索》。我接过书稿,心里对他愈发敬佩起来。一个理科学者,在退休之后,笔耕不辍地去从事文学创作,这种改弦易辙之举的辛苦,我想绝非常人所能相象。

我有幸作为该书的第一个读者,阅读中不时被其中垂手拈来的诗文所折服,更被其曲折离奇的故事所吸引,发现该书可点可圈之处甚多,但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特点:

 

一、科幻世界的离奇故事

科幻小说的最大特征是故事情节的“离奇”与“怪诞”,发常人之言所未言、思所未思、想所未想。如《石头记》里无稽崖边的那块女娲补天遗下的那块“顽石”,自经“锻炼”而能成为一块“通灵宝玉”;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草”,受天地精华与雨露滋养,遂可脱却草胎木质,换得人形。曹雪芹的离奇之思与怪诞之想让人读来不仅引人入胜,而且妙趣横生,叫人拍案羡赞。

秦大仪先生在《跨越时空的求索》中主要讲述的是苏东坡与李白、杜甫、吕洞宾四位高人乘飞碟游历克利星球的故事。故事的起因缘于苏东轼、袁绹二人的一次夜游。那是1076年的中秋之夜,苏学士与袁绹见天宇四垂、一碧无际,月色如昼,心胸大开,遂踏月而去,来到金山顶之妙高台上。置身于如此幽静清凉之景,苏、袁二人情不自禁,对月而歌,迎风而舞。

“正当二人歌舞正酣之时,只见东方天空亮光闪闪,随后巨大的噗噗之声,由远及近而来。突然,一声天塌地裂般的轰隆声,把二人震晕在地,不省人事。一会儿,苏学士首先苏醒了。他睁开双眼,一瞧,呀!我的妈,身旁怎么站立着三位古人?二位老者穿着唐朝人服饰,另一位道士打扮、手执拂尘。再看袁绹,他仍躺在自己左边,一动不动,似乎仍在晕蹶之中。苏学士又被唬吓,晕过去了。”

这一序幕的展开可谓是甚得科幻小说创作之要旨。无论是人物的设计,还是场景的选取都非常到位。从飞碟远处的亮光,到近处的噗噗声响,再到着陆时的轰隆声,以及三位古人的初次出现,刻画得细腻深刻,尤其是苏学士的二度晕蹶,描写得栩栩如生,这不仅为故事的后续发展设下了逻辑上的伏笔,而且也为读者提供了一个极大想象空间,使人产生续读下去的欲望。

苏轼第二次醒来,见三位古人善目秀眉,彬彬有礼,神情稍定,便起身回礼。从交谈中得知,来者竟是心中久仰的诗仙李白、诗圣杜甫、道长吕洞宾三位高人,这让苏学士心里且惊且喜、莫敢相信。同时,也让杜甫惊讶不已、困惑不解。因为在杜甫的记忆里,这次在天宇中游历也不过十来年的光景,可站在妙高台上一看,沧海桑田,仿若隔世,经打听,才知是换了人间。真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这种时空的巨大变化,让我们隐约地感悟到,时间的长短原是这般地虚无。我们原来总是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而悲悯,其实在茫茫宇宙之中,我们就何尝不是这“朝菌”与“蟪蛄”?

随后,苏、袁二人陪着三位前辈日游苏杭名胜、吟咏诗词歌赋,夜间把酒问盏,闲谈天上人间。这不仅让苏学士大开眼界,更是激起了他探求宇宙的遐想与欲望。

其实,千百年来,人们何尝不想从“面朝黄土背朝天”式的苦役中解脱出来,直起腰杆,去仰望那浩渺无艮的宇宙,去遨游那繁星闪烁的夜空,去抚摸那照彻千古的明月。于是,便有了屈原《天问》中的浩叹:“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夜光所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有了“嫦娥奔月”、“吴刚砍桂”的传说,有了唐诗宋词里不胜枚举的诗章。

苏学士为了探求外星球的神秘,欣然加入克利人的科考队伍,与李白、杜甫等人乘飞碟奔月而去。

在月球上,他们不仅对月球表面进行了观察,而且还对月土、岩石进行了取样化验。检测结果表明:“月岩与地岩生成于同一时期,距今45亿年了。由此推测,月球与地球原来应是同一球体,或是外来小行星的撞击地球分裂而成;或者是地球在某一时期因内部温度过高,向外高速喷射物质凝结而生成。”克利人对月球的实况考察,让我们从科学的角度对月球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发现这轮“滟滟随波千万里”的月亮,原来也和我们的地球一样,是由岩石与砂土构成,同样有山脉、低洼平地和土丘。

随后,苏学士等人还相继探访了火星、木卫二等星球。最后,经过四年半时间的飞行来到了太阳系以外的克利星球。

克利自然环境十分优美,地理气候也非常宜人,田园村舍、工厂学校,处处表现出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我们随苏学士的步履,克利人的离奇故事与社会形态渐次展示在我们的面前,不仅仅让我们感受到了一次太空之旅的新奇,更让我们看到了和谐社会的美好图景。

 

二、玄奥世界的科学探索

王国维于《人间词话》中对“造境”与“写境”之别时指出:“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其实,这一王氏理论也同样适合于科幻小说。科幻小说离不开虚拟、虚构与虚幻,但是所构之物,所拟之事,所幻之景,必须符合逻辑和常识。也就是说,科幻虽然可以幻想,但不能偏离得太远,不能超越人们的审美取向与阅读边际,否则,就不成其科幻。这一点,《西游记》做得非常成功。它的开篇第一回,所言之事之物,虽然虚幻至极,但细细品味,既有来头,又有所指,给人没有丝毫虚假之感。于此,在秦大仪先生的《跨越时空的求索》里,对虚幻世界的描述虽然没有像《西游记》里那般炉火纯青,但在玄奥世界的科学探索上,却不乏可圈可点之处。

譬如:宇宙星体中的“黑洞”现象,原本是一个天文学中的专业术语,它的产生、变化与特征,许多普通百姓无从知晓,也不可理喻。但经秦大仪先生小说中的娓娓道来,并不显得科技术语的生涩与深奥:

“我们见到的恒星,如太阳,其实是巨大的气体球。由于内部的核聚变,产热,温度很高;同时它对外辐射产生的压力叫辐射压,也很大。如果辐射压与恒星物质间的引力相平衡,恒星就处于稳定阶段,像我们的太阳,目前就十分稳定。时间长了,核燃料少了,恒星的温度就下降,辐射压降低。当辐射压力低于物质间引力时,恒星就会不断收缩。由于物质收缩引力的变大,收缩现象变得愈强,引力也增大得更强,以致于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这种在物质自身引力作用下的收缩称为坍缩。如果质量大于三倍太阳的质量,无限坍缩下去就生成黑洞。由于黑洞的体积很小,密度无限大,引力在某一距离以内也就是无限大了,也就是说,任何东西落在以这个距离为半径的球面上就无法抗拒引力将它拉进球面内部。这个球面称为视界,意思是球内的光到达球面也要被拉回球内,所以对于视界,只允许光进入球内,没有光能出来,我们自然就看不到视界以内,黑洞就由此得名。”

读这样一段话,宛如在听一堂有关“黑洞”的科普知识讲座,真可谓生动形象、清晰明了。“黑洞”原来是天体“坍缩”的结果,但是,天体无限“坍缩”,物质无限积聚的终极又会怎样呢?显然,爆炸是不可避免。于是,新的宇宙也就产生。根据这一理论,我们发现头上的宇宙也有一个生命的周期,这就是沿着爆炸、冷却、凝聚、收缩、坍缩、再爆炸的规律循环反复、周而复始、永不息灭地持续下去。小说对天体的解释,既有传统的盖天说、浑天说理论,也有爆炸说、膨胀说、坍缩说的现代假说,因此,读来不仅给人一种科幻世界的审美情趣,更有一种现代科学知识普及的功效。

 

三、现实世界的精神追求

纵观古今中外一切进步之文明,大凡分为两类,一是对现实世界的改良与规范,二是对精神世界的探索与观照。

上帝给了人类一双灵巧的手,人类利用这双手去改造世界、去获取生存的食粮;但是,上帝也同时给了我们一个思维的大脑,当我们在劳作之余,直起腰杆去仰望那片漫无边际的太空、去遥想那九天之外的星球时,不觉心生感慨:我们宛如庄周笔下的那只“朝菌”与“晦朔”,悲苦地生灭在人类社会的进行途中。人生苦短、生活艰辛,然而,灵动的思维又无法停滞于现实的囚笼,于是,理想的追寻与精神的探索在我们的胸中潮起云涌、波涛翻滚。

人类的家园何处?理想的国都何在?从孔子推崇的“尧舜盛世”与柏拉图的《理想国》以来,见智见仁,倍受关注。尤其是在文学作品里,对理想家园的渴望更为真切。如陶渊明笔下的 “鸡犬相闻”、“怡然自乐”的桃花源,《水浒》里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水泊梁山,瑶族追寻的“无税无捐无徭役”的“千家峒”,等等,这虽然不过是一些不起眼的偏远的村寨,但又无不折射出了寻常百姓心中那种理想家园的真实图景。

秦大仪先生以求实的科学精神与独特的人文关怀,通过小说,通过对克利社会的描述,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邦国与精神家园呈现在了读者的面前。

克利离地球非常遥远,苏学士等乘坐“韦”的飞碟以光的速度航行,花去了四年半的时间才到达这个太阳系以外的星球。来到克利后,苏学士等发现,克利是一个科技十分发达的星球,更是一个自然环境十分幽静、社会环境高度和谐的星球。

克利人的先进科技让饱读诗书的苏学士等人大开眼界,尤其是他们那里安逸、富足、幸福的社会生活与无拘无束的精神状态,让苏学士等称羡不已。在克利,民没有贵贱,人不分种族,物没有公私,官没有大小,农无赋税,商无苛捐,更没有国家、兵役和法典。民之所用,一切都是实行供给制,并且是人人平等。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里没有完整意义上的家庭。因为他们认为,家庭是滋长私有制的温床,而私有制又是一切矛盾激发的根源。因此,他们的小孩一出生便离开父母,被送到育婴室,由社会统一抚养。在集体抚养室里,不仅让小孩的人格受到充分的尊重,而且还培养他们一种关注全体社会的责任感与荣誉感。父母年老后无须子女照顾,而是被安排到老人村里颐养天年。从而,在克利,父母与子女只是一种生殖的延续,而没有太多的情感瓜葛与财富的继承。任何个体者对社会负责,这就仿如蚂蚁王国里的蚂蚁一样,个人的理想与群体的利益高度一致,从而,也就再也没有群体内部因财产的争夺而产生的恩仇恨爱与战事纷争。

尽管克利人的家庭观念淡薄,但夫妻观念却是十分浓厚。正如克利人“春”所说的:“我们的夫妻从小在一起长大,彼此的兴趣爱好相同,脾气秉性清楚,要么不结为夫妻,若结为夫妻,对社会的责任感把他们紧紧地拴在一起,确实坚如磐石,不可能离异。”他们的夫妻结构的确有如自然界的子规与雨燕一般,双宿双飞,令人羡慕。

天上三五月,人间已千年。当今人类社会的科技发展,已将我们的目光延伸到了太阳系以外的空间,许多技术与克利相差无几,但是何时才能实现心中的邦国与理想的家园?这还有等我们继续努力。不过,读秦大仪先生的小说,似乎更增添了我们心中的冲动。

 

诚然,这是秦大仪先生退休之后,弃理从文所完成的第一部小说,在情节的构筑与话语的运用上还不是很成熟,个别地方理性有余而情节铺张不足,导致叙事过于简要,故事跌宕起伏幅度不大,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对他小说的阅读。

(杨金砖:永州市文联副主席,市作协副主席,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