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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之旅
 
杨金砖《迷失的归途》  加入时间:2009/11/30 18:31:00  admin  点击:5211
 

巴蜀之旅

 

杨金砖

 

 

()从长沙到成都

天下有乱蜀先乱,巴蜀安宁国太平。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在故事里时常听到的一句话。但当时我并未理解它的确切含义,只是从故事里知道,刘备西进巴蜀,获三足鼎立之誉。唐玄宗落荒西走,则江山让与他人。

巴蜀之旅,在我的心中期待已久。虽曾有多次西进巴蜀的机会,但都因琐事相困,最后未能成行。尤其是200212月份,三峡截流,我与湘潭大学章育良教授、湖南科技大学李建华教授等人,从宜昌乘船而上,本打算在对截流前的三峡景观作一番考察后,由重庆取道成都,再折回长沙。然而,在我们在游完巫山县的小三峡后,发觉囊中的钞票不多了,于是,大伙只好于白帝城稍作停留之后原路返回宜昌,西进巴蜀的想法再次成了泡影。

古人常言:“有志者,事竟成。”我想有心者也必定事成。一年后,巴蜀之旅的机会又悄然而来。我接到中国高校自然科学学报研究会的通知,说是于20031015日将在成都召开第四届理事会,于是,立即与湖南师大任楚威教授、湖南农大熊楚才教授、南华大学的熊正为教授等取得联系,欣然而往。

由于寒潮的原因,早几日还是艳阳高照的长沙,忽然间阴云密布、秋雨凄凄、寒气顿生。14日上午8时许,我来到了长沙民航大厦搭乘大巴前往黄花机场,约40分钟后来到候机大厅。黄花岗机场是20世纪90年代开通的一个大型的现代化的民用机场,这里共有16个登机口,每天起降上百航班,运送旅客上万人。候机厅非常宽敞,从窗外望去,虽然下着雨,但并未影响到飞机的起降。10时许,我们登上了厦门至成都的MF8401航班,20分钟后,飞机离开候机口中,缓缓地驶向跑道,随后,我们看到飞机振了振两翼,接着,听到一阵嗡嗡的轰鸣声后,便发觉机头渐渐抬起,机身离开地面,缓缓地向云层深处飞去。10分钟后,飞机平稳下来,舷窗下阳光普照,白茫茫的云涛一望无际,仿若辽阔的大海,又仿若油画中的戈壁,真是美丽极了。在飞机上看云涛,比南岳或泰山上看云海要壮观得多,而且也让人激情荡漾得多。

我记得小时候每每读到毛泽东的“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的诗句时,总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总想有一日能如孙大圣那样腾云驾雾领略一番神仙们的生活。红尘之外的云天上,我们听不到一丝人间的喧嚣,也看不到一丝世间的焦虑与不安,悠闲地读着小报,或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的云涛,或安详地闭目养神,或美美地品尝着免费的咖啡,实是有些悠哉乐哉。

经过一小时二十分钟的飞行,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双流机场原名为双桂机场,195612月更名为双流机场,目前的候机楼可同时容纳1200多人,最繁忙时,日起降航班达三四百架次,年发送旅客已接近900万人,与长沙黄花机场的每年300万左右的吞吐量相比要大多了。据资料显示,它的吞吐量跃居全国第六位,是西南地区最大的机场,从这里不仅可以很方便地通达国内各大城市,而且也可以很便捷地直飞欧美各国。我们从飞机上下来,领取行李,然后乘大巴到成都市内,再换乘出租车,约下午1时左右来到了我们下榻的宾馆——军转大厦。办理完会议报到手续,便到房间休息去了。

成都是一个标准的盆地性气候,受外界气候的影响不大,长沙早已是秋高气冷、凉气袭人,而成都依然温暖如春,街上的行人穿的大多还只是一件衬衫。

下午无事,我漫无目的地独自在成都的街上溜达。成都与长沙相比,第一印象是成都街上的摩托车非常少,只有少数的几条街上断续地看到几台摩托,而在临街的商店里,电动助力车却是非常之多。

下午五时左右,熊正为教授的一位朋友开车来接我们去了一家在成都颇名气的大饭店用晚餐,饭店里的装修非常豪华,服务生的衣着也非常考究。我们点了几样成都风味的特色菜与一小瓶五粮液。在烛火的映照下,我们悠哉游哉地品评着成都的世俗风情,回忆着过去的坎坷往事,畅谈着各自的妻儿家室,怀想着未来的美好前程,一种内心深处的幸福洋溢在各自的脸上。这情这景仿若就在仙境一般,尘世的喧嚣完全被消解在高楼之外天空。透过轻薄的幔帐与那若有似无的玻璃,向外看去,窗外世界也变得像安徒生的童话一样富有神韵。

 

()谒杜甫草堂

15日上午8时许,会议准时在军转大厦的会议厅举行,参加会议的代表共有400多人,国家教育部科技司邓久华先生、清华大学学报主编杜文涛先生等作了专题发言,并传达了教育部及科技部的有关精神。九时左右,发现前后左右的位子上空出了许多,熊正为先生提议是否出去透口气,我与任楚为教授、熊楚才教授便弯着腰从会议室里溜了出来。

发现早上还是薄雾朦胧的成都,这时已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车水马龙的街道尽管有些喧哗,但似乎比会议室里的清谈有更大的吸引力,再加上一向慵懒的我本无多少开会的兴趣,因此,向大家提议可否趁机到成都的一些名刹古寺里燃一炷香火,沾一点灵气。于是,大家想到了一代文宗――现实主义诗人――杜甫,想到了杜甫那脍炙人口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想起了历经千年而不倒的“杜甫草堂”。

杜甫因避安史之乱,于公元759年冬来到成都,次年春,在朋友的帮助下于成都西郊的浣花溪畔建起了一座茅屋,并在这里住居了近四年时间,曾于此留下240多首诗作。但自杜甫离开成都后,草堂日渐荒芜,至五代时期,韦庄发现其草堂基脚木桩犹存,于是,重新进行修葺;至宋代再度重建,并在墙壁上绘制了杜甫画像,使其具有了庙宇性质。今天的杜甫草堂是在明代的基础上几经修建而成,占地240余亩,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我们从草堂的大门进来,发现园内修竹成林、凤尾森森,合抱大的刺楸随处可见。绿树丛中那依稀可辨的楼阁亭台虽不是如何华贵,但阡陌小道、整然屋舍,依稀若似陶公笔下的世外桃源。

往左步行五十步,便来到了一览亭。一览亭规模不大,共四层,大约十来米高。我们登至顶楼,凭栏而望,远处那鳞次栉比的高楼仿若一道道错落的城墙,耸立草堂的周边;那来往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各种车辆,远远看去就像地上爬行的蚂蚁,忙碌于屋宇间那狭窄的水泥路上。

白云苍狗,转眼就是千年,一千多年来,不知有多少皇宫大院已化为废墟,有多少庙宇亭台已不复存在,且不说夏汤殷商的京都何在?就是唐宋元明的宫廷也难以寻觅。然而,杜甫的这座极不起眼的茅屋,居然能保留到千年后的今天!这也许真值得让那些侯王将相们去好好地反思一番。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原来杜甫的茅屋早已植入人的精神深处,形成一个廓大的艺术境界,让人感觉到无穷的魅力与慰籍。

一千年过去,期待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广厦林立的21世纪,在这到处莺歌燕舞的今天,我想天下的寒士也许早已住进了安如泰山的高楼大厦中了。可是,我们的黎民百姓,尤其是那些处于失语状态下的弱势群体情况如何?我们知晓的不是很多。只是曾从有关资料上了解到,近些年来,一些部门为摆弄一些所谓的“民心”广场,或什么“康庄”大道,动辄就要挪动成百上千的民众。当然,在所谓的“国家利益”至上的理念下,民众是算不了什么的,也没有说话的权力。官爷说要你搬迁,你就不能不搬迁。可是,问题是在搬迁之后,有的长达数年、乃至十多年都无法得以安置,这就让我们不能不再度想起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

日前,我还在一些网络文章里读到这样的一个镜头:在寒冷的冬天,到北京上访的大多没有衣食宿居的地方,只能三五成群地挤在立交桥下,或地铁口边,用互相的体温来抵御寒冷的北风。有时为了讨个公道或一种说法,这样的生活一呆就是几月甚至几年。他们的生活显然比起杜甫老翁的茅屋的日子来更为悲怆,可惜的是杜甫老翁已随唐诗而去,现实主义文学早已被道统文化所同化,自命不凡的作家们一个个成了笼中鸟,为了争得几粒米粟,而竞相高唱皇恩浩荡的歌谣去博得主子的欢心,有谁能如杜甫一样去真切地关心百姓的疾苦与社会的苦难?陈桂棣与春桃的《中国农民调查》以及李昌平的《我向总理说实话》,所触及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可是,由此而让他们尝尽了厄运之苦,这样,还有谁还愿意去为社稷的兴衰而忧愤。

我们从一览亭下来,沿着林荫下的羊肠小道徐徐而行,指望能从这脚下的石子路上能找到些许当年杜甫走出茅屋时所留下的那种抑郁忧伤的痕迹,希望能够通过时光隧道,回到千年之前盛唐时期,与这位诗圣有一次不期然的相遇,于他的草堂里对酒当歌,互吐心中的块垒……

人常说“文章憎命达”。意思是说“仕途”与“文章”总是鱼与熊掌般的不可兼得而形成残酷的二律背反。杜甫就是这样一位文章高标而仕途颓废的文学大师。他的一生说来也真够坎坷。他于公元712年出生在一个“奉儒守官”的上流人家,从小深受儒家学说与佛道思想的影响。早年他曾与李白一样,南游吴越、北游齐魏,过着“裘马颇清狂”的漫游生活。至公元746(玄宗天宝五年),已是满腹经纶的杜甫西入长安,意欲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然而,在那皇恩浩荡、文学鼎兴的大唐时代,字字玑珠,却无人赏识;经纶满腹,却无从施展。这样一位中国文学史上的泰山北斗级的大文豪,窝居在长安的一间狭小的客舍里,望着窗外的明月,怀想起自己那多年不见的儿女,落着泪对心中的妻子默默念到:“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然而,在长安困居十年之后,四十四岁的杜甫才获得一个看管兵器的小官。这个小官虽然不是杜甫心中的理想,但残酷的现实不得不使杜甫现实起来,因为要填饱自己与家人的肚子,非得有一份固定的收入才行,因此,不惑之年的杜甫非常珍惜这份糊口的差事。可是,不久,安史之乱平地起风雷,弄得皇帝老儿不得不丢下自己的臣民与京城、仓皇西去。杜甫也随着逃亡的队伍离开了长安,举家避难于鄜州羌村。后往灵武投奔肃宗,途中被叛军所俘,几甚无命。最后通过各种周折才逃至灵武,被任命为左拾遗。后来就因上疏救房琯触怒了肃宗老儿,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在逃亡的日子里,杜甫对百姓的生活有了更深的了解,也目睹了安史之乱给黎民带来的苦难与惊慌,为此,他留下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其最为让人传颂的莫过于三吏三别:《新安吏》、《潼关吏》、《石壕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

其实,他的另一道《兵车行》,读来更让人悲楚凄切: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傍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户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是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在就业极度困难的今天,有的人为了子女能够应征入伍,为了退役后有一份所谓的正式工作,常常要花费不少金钱、动用许多关系才能搞定一个名额。“一人入伍,全家光荣。”入伍当兵成了找工作奔前程的“终南捷径”,因此,每年的应征入伍的人儿中,没有几个不是神采飞扬的。可是,在一千三百年前的唐代,并没有这样的幸运。杜甫的《兵车行》便是当时境况的一个缩写。战车辚辚、战马萧萧,匆匆的行人里个个弓箭在腰,而前来相送的爹娘,个个牵衣顿足,哭声直撼九天云霄。军车过后,扬起的尘埃遮住了咸阳古桥。前方的战事年复一年,而边寨战士的鲜血已流成了海水,可是,皇上那开疆拓土的幽梦还意犹未了。这是为了什么呢?民族!国家!人民!谁也说不清楚。然而,天下的百姓却在“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三年后,至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杜甫弃官西去,经秦州、同谷进入四川,最后定居成都草堂。在成都期间,杜甫创作了大量的诗作。当然,其最有名的要算是《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

我们沿着鹅卵石砌的小路,优哉游哉地吟颂着杜甫的诗句,不觉中已来到杜公祠前。杜公祠不大,为纯木质结构,正堂中有杜甫雕像,像边有学史道州何绍基的一幅对联:“锦水春风公占却,草堂人曰我归来”。这幅对联虽然有些直白,但不乏禅意,愈读愈觉得其奥妙无穷。与堂前的正柱上的另一幅对联相映生辉:“诗史数千言秋天一鹗先生骨,草堂三五里春水群鸥野老心。”

杜甫之所以为杜甫,究其原因是他有鲜明的个性特征。他不像“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太白那样傲狂,也不像“坐观垂钓者,独有羡鱼情”的孟浩然那般怀才不遇的叹感,更不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那般悠闲。在他的诗句中,几乎句句是血、滴滴是泪,写满了国家的忧患与黎民的苦难。

在草堂的门柱上对联很多,但我最欣赏的则是杜甫的那句“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杆”。因为在我们固化的思维模式中,松竹梅被称之为岁寒三友,苏东坡曾于文章里写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是一种人格力量的象征。于此,杜甫给我们提了醒,竹也有良莠之分,我们不要被其袅袅依人柔弱外表所蒙蔽,对于那些破坏墙基,毁人宅院的恶竹,切不可心慈手软,必须彻底根除。

杜甫在成都期间,由于严武的关系,曾一度出任节度使署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严武死后,杜甫准备北归洛阳,于是,举家迁至夔州。一天在游完白帝城武侯庙后感慨万端,便在墙上写下了“遗庙丹青落,空山草木长。犹闻辞后主,不复卧南阳”的诗句。代宗大历三年(公元768)随江而下,后因兵乱而只好在湖北、湖南间漂泊,最后因贫病交加、饥寒相逼,无可奈何地客死在去郴州途中的一条船上。在今天的湖南耒阳与岳阳两地,都留有这位大诗人的坟墓。

杜甫的诗文留传至今的有1451首,比李白还要多出400来篇,在李唐王朝,尽管人才辈出,但能与杜甫比肩而论的也只有诗仙李白与往后的乐天白居易了。杜甫在中国古代十大文豪中位居第四,享有诗圣之称。然而,他的一生,却是这样的清贫与穷困,却是这般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于此,不由得想起我曾在一首词里写的两句话来:“孤帆总是江边泊,贤才自古多沦落。”

从草堂出来,已是正午时分,也觉得有一些累了,于是,在一小渠边坐了下来,发现渠水里有许多观赏性的金丝鲤鱼,大的可能有三四斤重,小的也在半斤以上。一群一群的,在水里缓缓地游动着。我想,何时人也像这鱼群一样自由,这世界一定更美好。

不过,胃里的饥饿,马上让我们从幻想的鱼的世界里跌入现实世界的人的生活之中,我们五人进了一个风味小吃馆,要了五份套餐,每份大约有十个花色,没有想到,成都的花色小吃味道真还不错。

饱食之后的我们,回过头来再去审视杜甫的草堂,若隐若现的茅屋仿若就是那隔世的梦,飘忽在翠柏绿竹之中,而杜甫那“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诗句依旧在脑际中回荡……

 

()壮哉武侯祠

在成都的另一个去处,便是武侯祠。

武侯祠位于杜甫草堂东南面三四公里的地方,与南郊公园比邻。武侯祠始建于西晋末年,几经毁损,后迁往成都南郊,与祭祀刘备的汉昭烈庙为邻。至明朝初年,再度重建时便将武侯祠与汉昭烈庙合二为一,形成了君臣合庙的格局。但是,明末的战火又将它吞了个干净,目前所看到的庙宇建筑为清康熙年间的遗存,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从结构上看,武侯祠的主体建筑分大门、二门、刘备殿、过厅、诸葛亮殿五重,由南而北依次排开,严格保持在一条中轴线上。

走进大门,在浓荫丛中矗立着几块石碑,其中最大的一块为“蜀汉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碑文对诸葛亮的高风亮节,文治武功,进行了褒奖和夸赞。

穿过二门,便来到宽敞雄伟的刘备殿。刘备危襟正坐,一幅王者风范。两侧偏殿里分别为关羽父子和张飞祖孙塑像,此外,在东、西廊房间还分别塑有蜀汉文臣、武将坐像各十四尊。

“遗庙近昭陵,问魏吴而今安在?万年垂江流,看英雄此日何如!”这是武侯祠里我读到的最有感触的一幅对联。让我冥冥中跌入历史的深渊,去寻觅英雄的梦影……

在那强弩之末的东汉末年,是一个群雄并起,天下纷争的年代,但也是一个呼唤英雄与剿杀英雄的年代。经过血与火的洗礼,经过权与术的厮杀,最后,才形成魏、吴、蜀鼎立的瞬间平和。这就是我们常常所乐道的三国时期。

我对三国的最初印象,是源于孩提时代我伯父的饭后谈资。我记得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叶,正处于“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癫狂时代,集体劳作的结果是物质匮乏到了国家经济崩塌的边缘,几乎是家家穷困潦倒、户户一贫如洗,每到寒冬腊月的夜晚,总是饥肠辘辘,难以入睡。为了缓解肉体的饥饿,便想出一种精神疗法,这就是说故事。在寒冷的冬夜,我们围着一个火炉,在豆大的煤油灯火的映照下,我们天天吵着要伯父讲故事。伯父的故事不仅多,而且也讲得很好。他从《封神演义》讲到《西游记》,又由《水浒传》、《大唐演义》讲到《三国演义》。于是,我朦朦胧胧地对“刘备张飞关云长的桃园三结义”、“刘备请诸葛亮的三顾茅庐”、“孔明的草船借箭”、“火烧赤壁”、“三气周瑜”、“飞泪斩马稷”等情节有了粗浅的认识。但我真正自己去翻阅《三国演义》,那是十年后的大学时代。

我记得那是一个秋后的夜晚,凉风轻轻地从窗外吹来,带着淡淡的桂花清香,抬头向窗外望去,皎洁的明月高挂天空,树影婆娑。回过头来,空旷的教室里静悄悄的,唯有墙壁上的那张已脱落了半截的“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彻”的条幅,伴着秋夜的虫鸣声不时地在风中飘动几下。在这清静的夜晚让我想起了“金戈铁马”的三国,想起了那纷争不休的沙场。于是,我打开那熟悉而又陌生《三国演义》,让我走进了那纷争不休的魏吴蜀的古战场。

在《三国演义》的人物中,最让我感动不已的不是手摇羽扇“运筹于帷屋之中,决策于千里之外”的诸葛孔明,而是千里走单骑的红脸关羽。

关羽的出场非常特别,刘备与张飞正在一村店饮酒,“见一大汉,推着一辆车子,到店门首歇了,入店坐下,便唤酒保:‘快斟酒来吃,我待赶入城去投军。’玄德看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这就是后来手持82斤重的青龙偃月刀的关羽。

在第二十五回刘备、张飞败走后音信杳渺,曹操欲得关羽,而关羽护卫着玄德家室驻守下邳城中不与迎战,于是,命夏侯惇前去城下挑衅。关羽经不起辱骂,便出城迎敌,夏侯惇且战且退,关羽一路追杀,不想出城二十余里,中徐晃、许褚左右伏击,致使关羽无路可归,只得引兵屯于山头。这样在张辽的一再劝说下,才肯引数十骑来见曹操,并一再强调:“关某若知皇叔所在,虽蹈水火,必往从之。此时恐不及拜辞,伏乞见原”。关羽身在曹营心在汉,时刻惦记玄德大哥,尽管在关羽斩了颜良后,曹操表奏朝廷封为汉寿亭侯后,而心里依旧想着桃园兄弟,于是,至第二十七回里,关羽得知玄德消息,喜而且惊,大哭曰:“某非不欲寻兄,奈不知所在也。安肯图富贵而背旧盟乎?”并写书一封,辞谢曹操之恩:“羽少事皇叔,誓同生死;……今探知故主现在袁绍军中,回思昔日之盟,岂容违背?新恩虽厚,旧义难忘。兹特奉书告辞,伏惟照察。其有余恩未报,愿以俟之异日。”于是,带着刘备家眷,千里走单骑,成为民间一道佳话。

尽管关公曾事二主,但他的忠、诚、义、信却是中国儒将的典范,又连阴险狡诈的曹操也不得不对其敬羡不已:“云长封金挂印,财贿不以动其心,爵禄不以移其志,此等人吾深敬之”。

有了曹操的礼遇之恩,当然,在华容道上义释曹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于此,我们无法用现代阶级仇或敌我恨两种简单的矛盾冲突来诠释关公的行为。关公就是关公,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兄弟朋友与故主,这就是他的人格力量之所在。也因此,千百年,在各种寺庙里,时常看到有把关公塑成菩萨的。

于此,我想起置于书前的那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西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人世间,何尝不是如此,我们举目四望,从帝王将相到黎民苍生,从英雄豪杰到街头乞讨,无不都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时间如那奔涌不息的长江之水,不舍昼夜地卷起万堆巨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因此,无论你的名声有如巨石般的显赫,也都会在历史之浪的打磨下,削蚀成沙粒般的尘埃,淹埋在秋月春风的河流中。

恍恍惚从刘备殿出来,抬头一望,流光溢彩地写有“武侯祠”三个大字巨匾映入眼帘,再细看,过厅的木柱上还挂有一幅醒目的对联:“三顾频繁天下计,一番晤对古今情。”这幅对联不仅对诸葛亮一生的杰出智慧与显赫功勋给予了最为恰切的评价,而且也高度赞扬了刘备与孔明间的那种人间楷模般的道义之交与君臣之谊。没有诸葛亮的锦囊妙计与深谋远虑,刘备顶多也不过是刘表部下的一名小将,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威震中原的一方霸主。反过来,诸葛亮若没有求贤若渴的刘备之遇,也许他的智慧与才华只能在隆中的青山绿水间化为几丝白云或几声鸟语,不可能名忝忠臣贤相之列,成为万世景仰祭祀的偶像。

但是,随着阅历的增长,发现诸葛孔明早年的神机妙算与晚期的“审时度势”常常是判若两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刘备的西蜀政权真是“兴也孔明,败也孔明”。也许是由于个人权欲的膨胀,也许是由于打回中原的心情太切,晚年的诸葛孔明不再是一个料事如神、百战百胜的军事家,而沦落成了一个自不量力、刚愎自用、用人唯亲、疑心四起、穷兵黩武、屡战屡败的瘪足的政客。例如街亭之战,明知街亭重要而不以强将去守,明知马谡无能却偏要他当此重任,明知魏延可成大器而总是压制不用,致使街亭不保,西蜀兵溃,然后再来挥泪斩马谡,完全不见刘备的那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大家风范。孔明于五丈原弥留之际,曾慨叹道:“吾遍观诸将,无人可授”。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也的确可嘉,在弥留之际,还在想到国家,想到要完成刘家帝业。但是,从这句话也看出了他的“小心眼”与“自恋癖”。难道真是“死了张屠夫,都吃带毛猪?”孰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其实,就是他打进中原,完成帝业,他也坐不稳江山。因为他对人才培养的忽视,对国民生息的淡漠,对严刑苛法的崇尚,对官僚机构的放纵,这样的政府我想注定也不会长久。当然,“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孔明在没有走向神坛之前,作为一个“人”,于是,必然存在着“人”的缺陷和陋习。

 “叹英雄自昔如斯,难当戎马驱驰,常怀北;问吴魏而今安在?争似君臣俎豆,永垂西川。”我随着人流,迷迷乎从曲栏的尽头走出了武侯祠,回看天际,已是日暮时分,繁华都市里虽不见袅袅炊烟,但街上的车流忽然多了起来,我想这定是下班时候了。而我那信马由缰的思绪仍在咀嚼着那幅对联的玄奥。

 

 ()千古一绝都江堰

在离我的家乡不远的地方,有一条闻名遐迩的人工开凿的水渠,人们称之为灵渠。据资料记载,公元前219年,秦始皇意欲向岭南进军,但因交通极为不便,粮草无法保障供给。于是,命监禄在今天的广西兴安县城的地方,开凿灵渠,沟通湘、漓二水,以利军运。经过五年时间,即公元前214年,灵渠凿成,粮道遂通,始皇征发逃亡者、赘婿、贾人为兵卒,攻取南越,并设桂林、南海、象郡,迁罪犯五十万人戍五岭,与越人杂居。从此,在漫长的二千多年的历史岁月中,灵渠就像苏伊士运河一样繁忙。

但是,都江堰比灵渠来似乎更有名气,是中国最为古老的水利工程。它位于成都西北48公里处的青城山下,始建于战国晚期的秦昭王时代。大约在公元前256-251年之间,李冰任蜀郡守,为了解除岷江水患与成都平原的旱情,于是,他征集大量民工在四川灌县西北岷江中游修建综合性的防洪灌溉工程都江堰,从此,使川西平原不再有水旱之患,成为天下粮仓,成都也因此而被誉为天府之国。对此,《华阳国志》曾有这样的记载:“()冰乃壅江作硼、穿郫江、检江、别支流,双过郡下以行舟船。岷山多梓、柏、大竹、颓随水流,坐致材木,功省用饶。又灌溉三郡,开稻田,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

对于这样享誉千古的重大水利工程,是不能不游观一番的。于是,我与任楚威教授、熊楚才教授商定,于16日清晨,草草用完早餐,欣然乘车而往。

从成都西郊的茶店子车站上车,经成灌高速,一小时左右,便到了都江堰市。都江堰市的城市规模不算很大,也并不显得十分繁华。游人虽然有如蚁踊,但多数是如我们一样,都是奔着都江堰这一世界文化遗产而来,看完后也便匆匆而去,并非是想要购买什么东西,所以这里的商铺没有多少人在意。

我们沿着门票上指示的路线,首先来到了伏龙观。

伏龙观又名老王庙、李公祠、李公庙,位于都江堰市离堆山上,其下临深潭。传说曾有孽龙作怪,致使川西平原常遭水灾,于是,李冰施展法术将孽龙镇在离堆之下,从此,川西平原水旱无忧,地沃粮丰。百姓为纪念李冰的功绩,在此修建了李公祠,于北宋初年改祭李冰,取名“伏龙观”。

从伏龙观上向前望去,都江堰的全部景观尽收眼底。发现都江堰工程实际上由鱼嘴、金刚堤、扬沙堰、离堆、宝瓶口等部分组织。鱼嘴立于岷江中央,将滚滚而下略显浑浊的岷江之水一分为二,一边流入外江,直下眉山,在乐山处与大渡河汇聚一起,经宜宾注入长江。另一边导入内江、经宝瓶口,流经川西平原,然后引砣江合一,经泸州流入长江。

都江堰工程之所以被人称之为世界水利工程一绝,关键在于鱼嘴、扬沙堰、离堆与宝瓶口的奇妙设计与完美结合。譬如:鱼嘴,鱼嘴的奇特在于它的分水比例上的精巧。在枯水期,岷江的水主要流向内江,通常是内江占六成,外江只为四成;而在洪水季节,外江则占六成,内江只占四成,这样便很好地解决了灌区“枯干洪淹”的矛盾。

至于分沙,在都江堰的设计上就更为绝妙。由于岷江上游处于地震多发地带,为破碎型岩石结构,再加之上游长期冰雪冻融的影响,更加剧了岩石的风化与松动的程度。因此,每当暴雨冲刷,岷江里总是挟杂着大量的泥沙。为了防止泥沙沉积河道,降低灌溉功能,都江堰设计了一系列的分沙除沙方案。其最为让人叹奇的可能要算离堆的设计。

从鱼嘴到宝瓶口其长为1224多米,河面宽达70米左右,落差在2米上下,内江之水直向离堆扑来,离堆挡住了去路,江水在离堆处翻起巨浪,将河底的大量泥沙向上扬起,通过扬沙堰和溢洪道进入外江。此外,由于河面忽然在宝瓶口处变成一条只有十多米宽的狭长的水道,于是,使内江的水变得舒缓,从而在扬沙堰没有被排出的泥沙,大量地沉积下来,这样在一年一度的河床清理时淘去沉沙。从而,都江堰工程中巧妙地解决了分沙、沉沙、排沙的难题。

我们从伏龙观下来,过扬沙堰,站在金刚堤上,回过头来看离堆,离堆仿若一条石船,静浮在江心之中,江水冲击巨石,掀起层层巨浪,离堆上的绿树丛中,浮动着依稀可辨的人影。金刚堤上是密密麻麻的杉树林,林中幽静而阴凉,湿漉的卵石路面上有的地方还积有泥渣,有的树枝上也挂有飘浮物,我想一定是上段时间的大水淹没的原故。

金刚堤的尽头便是鱼嘴。我们站在鱼嘴口上向西望去,遥远的天边就是那孕发岷江的雪域高原,通过长达千里的奔腾与咆哮,略带浊色的野性的岷江终于被李冰所修建的都江堰所驯服,规矩而安分地在这鱼嘴处一分为二,分别承担着排洪与灌溉的功能。真是“万派春渠交陆海,一江雪浪蹴岷江。”

从鱼嘴折回,过安索桥,便来到二王庙。二王庙立于都江堰东岸,规模宏大,布局严谨,占地约5万余平方米。二王庙分为东、西两苑,东苑为园林区,西苑为殿宇区。全庙为木质结构建筑,依山取势,重叠交错,宏伟秀丽。

二王庙里供奉着李冰父子的神像,记述着他们的历史功绩,述说着他们羽化为仙的传奇故事。传说李冰的死不是入地为鬼,而是羽化为仙。在蜀地的出土战国时期的铜器中,也多次发现有带羽人的图案。

从二王庙再往前行,便是秦堰楼。再从秦堰楼折回,沿松茂古道徐行,过西关便是城隍庙。

从城隍庙归来,我们四人在一家小餐馆用中餐,中餐很简陋,一盘青菜、一碟豆腐、再加一碗蛋汤与一份青椒炒肉,由于大伙已疲累之极,于是,吃得非常有味。我想这青菜、豆腐与青椒也许正是这都江堰引岷江之水灌溉的原故,才是这般鲜嫩可口吧。

下午,我们稍作休息后,便返回了城都,但我们的游兴未尽,脑海里还一直在寻觅着李冰辟石凿江的形影,一直诚服在他那造福万民的工程之中。

 

()九寨途中

17日,会务组安排去九寨沟。于是,早晨五时左右就被人叫醒,洗涮完毕,天还没有亮。我与熊正为先生将行李草草收集了一下,便随人流去了总台,将不需带走的东西暂寄存下来,然后,退掉房卡,用完早餐,便分乘12辆旅行车,浩浩荡荡地向九寨沟进发。

导游告诉我们,从成都到九寨沟有500多公里的路程,原来的车大多从西线进出,由于车辆非常多,壅塞现象时有发生,因此,后来改成从东线进,从西线出,这样交通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但是,要跑完这500公里,也得要花十几个小时。

我乘坐的原本是六号车,后因会务安排出现了一些差错,漏掉了一些与会代表的名字,于是,上车时一片混乱。待我上车时,六号车早已满员,我不得不去其它车上寻找空位。最后,在2号车的后排发现有一空座,便上了2号车。2号车里主要坐着北京、天津两地与会代表,如清华大学的杜文涛主编、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郭守廉老教授等,与我同坐在后排的为天津工业大学的赵家祥教授、华中科大的刘继宁先生、西安交大学报的赵大良先生。其中郭守廉先生是高校自科学报学会的元老,也是这车上年龄最大的,都称他为郭老。

早晨的川西平原上薄雾朦胧,视野不很开阔,只见路边的农家小院还显得整洁,不时有一二处农家乐的标牌,立于路旁,经打听,原来是为成都市那些中等收入的市民星期六出来渡周末用的。我们沿着成绵高速直至德阳,这时,天空已完全晴朗起来。阳光普照下的田野,一望无际,晚稻早已收割,冬天的作物种得不多,因此,田野里只是零星地露出几片绿色。上午10时左右,从绵阳市边下高速,然后,沿着涪江上游的河岸继续北上,过江油市,然后向平武进发。

涪江是嘉陵江的一条支流,也许是由于枯水季节的原故,流量不大,但落差非常之大,因此,水流很急。两岸多为悬崖峭壁,非常险峻,最狭窄处,两岸相峙不过100米,车在绝崖上缓缓爬行。一路人烟稀少,没有多少村落。但有一个现象一直让我纳闷,我们从绵阳而上,进入涪江的上游,两岸崖上尽管没有多少高大的乔木,但是,灌木还算清秀,然而,不知为何?江水却依旧有些浑浊,很少见到我们潇湘河里那种清澈透明而又碧绿如玉的颜色。

郭老、陈浩元教授、杜文涛教授等都是中国自科学报学会的顶尖级人物,自科学报向何处去?如何提高影响因子?如何与国外期刊接轨?如何处理好内外稿的关系问题?这是他们考虑最多的,因此,在车上也不时谈起这些问题。赵大良先生认为作为一个主编或编辑部主任,刊物质量应是他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刊物没有质量也就失去了生存的价值。因此,选稿一定要严,不要怕得罪人,不能上的稿件一定不能照顾,内稿、外稿都凭质量,这样,编辑部的工作才好做。随后,我们就“有为”与“有位”的关系问题进行了论争。

车在平武县城稍作休息,导游引领大伙参观第一个自费景点报恩寺。

据资料记载,报恩寺始建于明正统五年,完工于天顺四年,迄今已有五百六十多年历史。报恩寺布局结构酷似北京紫禁城,所以又有深山王宫之称。山门、金水桥、天王殿、大雄宝殿、万佛阁都修建在一条约300米长的中轴线上。碑亭长廊、斜廊、僧房左右对称。所有房屋由东而西依次渐升,从外表上看,整个群落结构恢宏、布局严谨、雄伟壮观,浑然皇家气派。此外,报恩寺的特色之处不仅终年不结蛛网,而且其抗震性能还非常优良,历经三次地震,其楼阁屋宇未损毫发,因此,被建筑学家称之为明初罕见之遗构独具匠心的抗震建筑群

 关于报恩寺的来历在民间曾有这样传说,原龙州(今平武县)宣抚司土官佥事王玺凭借这里地势险要,想自立为王。便在趁进京朝贡之机,以重金私聘紫禁城的工匠来到龙州,然后,模仿紫禁城的图样,历经七载,修起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私人宫殿。后来,被人告到了皇上那里,认为他有谋反之嫌,于是,皇上诏王玺进京问罪,并派出钦差大臣前去调查。王玺得知消息后,立即密信告知妻子,立马将宫殿改为寺院。他妻子得密信后火速命工匠在殿内增制金刚、观音佛像,并设立“皇帝万万岁”的九龙牌位。待钦差大臣赶到龙州时,一切早已调理停当。钦差大臣见到门外高悬着“报恩寺”的大匾,殿内金刚、观音、诸天佛圣,以及钟磬法器样样十全。因此,深信此殿一定是寺庙,而决非宫殿也!后来,皇上只好赦了王玺死罪,并将“报恩寺”改为“敕修报恩寺”。

当然,这仅是一种传说,供饭后谈资,或助兴一聊。对此,《敕修大报恩寺碑铭》的记载与上述的民间传说正好相反。说王玺“崇儒奉释,夙植善根”。于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王玺以“古遗藏经无处收贮,思无补报”为由,上奏皇上,请求修建寺庙一所。宣宗老儿念其心诚,破例允之。于是,王玺奉旨而归,鸠工积材,倾其所有,于明正统五年(公元1440年)破土动工,历经王氏父子两代,20年春秋,至天顺四年(公元1460年)乃告竣工。

官方的记载与民间的传说相去甚远,而王玺本人早已随风远逝,是是非非,只得任人说去。一向喜好盘根问底的学究们,也只能是一脸无奈,任由西域的霜风敲打这檐下的铜铃。官方的志书不可能全真,民间的传说不可能无据,哪一种说法更可靠更真切?这就犹如那句歌词:“山上一棵小树,山下一棵大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高?”尽管写史的人最讲求春秋笔法,我们于课文中也偶尔读到秉笔直书的个案,可是,当我们用自己的双眼认真地去检点那历朝历代留下的史稿时,却发现虚伪粉饰之语甚嚣尘上,阿谀奉承之言处处皆是,让人莫辨真假,正如一首诗中所写:“史官的笔,时假时真/犹如禾田的稗草/几分嫩绿几分秀青/谁也无法辨其真伪

其实,我们来报恩寺所观赏的不过是这一文化遗存,而并不是修建它的动因,因此,也无需对其孰是孰非进行道义的评判。

不过,从这是是非非的故事的背后,仿若让我们看到皇权的霸道与百姓的无奈。皇帝的宫殿屋宇仿若就是帝皇家的专利,臣民再有钱也是不可去模仿的。一模仿就是造反,就是对上不忠,就可能有杀身之灾。从这里隐约地看到洋洋五千年的华夏文明里,原来就是这样一个等级制度森严的礼仪之邦,一个皇权“霸”道的“仁治”社会。

大约一小时后,我们继续赶路,不一会儿,汽车开始进入盘山公路,翻越杜鹃山。杜鹃山海拔为3200公尺,到达山顶的最高处时,我们要求司机作了片刻停留,下车后发现山风很冷,四野望去,高大的乔木已不见了踪影,山顶只有矮小的不到一尺高的高山杜鹃,在杜鹃的细叶下还留存着未融化的积雪。导游一再提醒我们,这里空气稀薄,不要剧烈运动,走路要轻缓,要张开嘴大口吸气。

继续前行,天色已晚,个别代表因有高山反应,而感到有些胸闷与头痛。于是,大家开始闭目养神,很少再有人言语。

由于盘山公路曲折迂回,再加之上山下山弯多路陡,司机必须时常脚踩刹车,这样刹车片与轮鼓的长时间摩擦,使轮鼓的温度聚升,为防止高温造成轮胎破裂和轮鼓变形,司机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停下来,给汽车轮胎浇水降温。水浇到轮鼓上,立即发出“丝丝”的声响,并立即冒出缕缕蒸气,可见其温度之高的确不假。

汽车在夜晚10时左右到达九寨沟我们下榻的宾馆。九寨沟位于甘南与川西北交界的岷山东南麓,处于青藏高原的二级降陡地带,海拔在2000米左右。空气比成都平原要稀薄得多,但我们的呼吸还感觉不出来。

由于一天的旅途异常辛苦,此时的我们已腰酸腿疼、饥饿难耐、疲惫不堪,于是,下车直奔餐厅,也未在意什么饭菜,便胡乱的往胃里填送起食物来。

 

()神奇的九寨

18日早晨8时左右,在导游的引领下,乘车前往九寨沟景区,从宾馆到景区入口,大约在一公里左右。

进入景区大门,发现一个停车坪内停满了游览车,每隔一两分钟发送一班,只要持有九寨沟景区的游览门票,便可在景区内的任何一个站点上车。

据导游介绍,九寨沟景区占地近50平方公里,由树正沟、则查洼沟、日则沟组成,呈“丫”字形结构。在九寨沟里看风景,不乘游览车是不可能的。从沟口到则查洼沟的顶点长海,或至日则沟的原始森林处,都有近30公里的路程,因此,全部游览一番,总里程约有80-90公里,身体再好步行都是有问题的。

我对九寨沟的向往,原于容中尔甲的歌曲。尤其是那曲《九寨情缘》让我心情笙荡,久久不能忘怀。“美丽的诺日朗,奔流匆忙,流向东方,流向那海洋,一棵小树,失落在路旁,独自梳理一缕忧伤。诺日朗,诺日朗,不曾转念想,不曾回头望。天上的月亮,来去匆忙,奔向西方,追赶太阳。一弯湖水,失落在山里,心中珍藏着一轮月亮。月亮呀月亮,不曾转念想,月亮呀月亮,不曾回头望。”

九寨沟的山水的确如容中尔甲唱的那样,如一棵失落在路旁的小树,独自梳理心中的忧伤。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原生态的,没有人为的污染、更没有人为的雕饰,一切的一切皆于庄周的无待中生长消失。

从树正沟而上,两旁的山上原本都是直入云天的合抱大的云杉和古柏,由于20世纪中后期的大量砍伐,使这里许多地方的原始森林不复存在。然而,当云杉和古柏被砍去以后,阳光和雨水直接滴落到了那些低矮的小灌木树上,得到阳光和雨露滋润的灌木林立即丰长起来,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主宰。而灌木林一到金秋十月,在霜风的吹拂下,绿色的叶子渐渐由绿而黄、黄而红、红而紫,于是,在山间形成色彩斑斓、姹紫嫣红的奇特景观。

看到红叶,让我想起长沙岳麓山的枫林,让我记起毛泽东的诗句:“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可是,当进入秋后的九寨沟,这满山遍野的彩叶林呈现在眼前时,发现这里才是真正的“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这是才是真正的“霜叶红于二月花”。

在九寨沟里,其实最让人激动不已的是这里的水。看了九寨沟的水才发现我们言辞的干瘪与描摹的乏力。九寨沟的水里含有丰富的溶盐类的矿物质,而当这些矿物质沉积下来后便形成如灰质岩似的白色钙华堤埂,钙华堤挡住了水的去路,于是,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海子。从沟口而进,能道出名字来的就有数十个之多。这些海子的形成,也就给九寨沟的水增添了无穷的神奇与神秘。

九寨沟的水通常是温顺的。平静的湖水,宛如遗落于山中的一堆翡翠,晶莹碧透;又宛如一双脉脉含情的少女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天上的白云与两岸的青山。然而,它又有刚烈的一面。也许是由于这里的自然坡度陡峭的原故,那些漫过钙华埂堤夺路而出湖水,转眼之间成了放荡不羁的野马,在茂密的树丛中东奔西突,在凸起的山石间撞击跌荡,或形成层层水帘,或扬起道道白练,正如柳宗元散文里所描述的“颠委势峻,荡击益暴”一般,啸声滔天,尽现其粗犷坦荡的阳刚之美。这样,经过一段路程的厮杀与奔突,重又汇聚一起,流沫成轮,徐徐流入另一湖中,再次归于平静,这种动与静的完美结合,仿若就是周敦颐的《太极图说》中最佳注脚:“动极则静,静极必动,动静相生,无终无始”。

也许是由于季节性断流的原故,或是这里的环境使然,在九寨沟的许多海子里或瀑布间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诸如杜鹃、梓木一类的灌木。尤其更有意思的是一些露在水面的树蔸与一些不知何种原因而横卧水底的合抱大的乔木,表面已积满了钙华类的溶盐,但是在这些枯朽的树蔸或浸泡的树干上,不时又长出几枝像似灌木的新芽,这生生灭灭,荣枯无常的变化,真是让人难以扪摸。溪流中,有的树根几乎完全裸露在外面,任凭水的冲洗,然而,它照旧地枝繁叶茂,这自然的杰作也委实叫人难以参悟。水在林中流,树在水中生,这种山、水、树、草浑然一体的自然景观仿若就是某位画师的妙构。

从沟口而进,过盆景海,便是芦苇海。芦苇海实是一个狭长的小湖,长约1500米左右,湖水不是很深,两边的沼泽地里长满了芦苇,在深秋的阳光下,洁白的芦花仿若就似那昆仑山上的飞雪,静静地落在那枯槁的芦狄上,当微风吹动,立即荡起一片雪浪。在芦狄的深处,那墨绿色的湖水仿若就是天上飘落的一条丝带,蜿蜒于山谷之中。

从芦苇海继续前行,过火花海,便来到卧龙海。卧龙海原于两岸山体滑坡而形成的一个自然堰塞湖泊,湖面宽敞,水质清澈,一群水鸟在湖面上漫不经心地游动着,阳光下,荡起层层碧波。过往的游人驻足而望,谁也不忍心扰乱水鸟的心境。透过碧波,我们发现在那清澈见底的湖底有一条长达数十米的钙华长堤,仿若就是一条巨龙潜伏在水底。听导游说,这条安静的巨龙,一旦遇到狂风大作波涛汹涌之时,它就会摇头摆尾,喷薄而出。有人说它是哪吒所镇伏的龙王三太子;也有人说这是孙悟空大闹龙宫时从东海里逃出来的小龙王;也有人说这是格萨尔王降妖除魔的坐骑。人们的想象力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示,于是,也演绎出了许多凄美的传说故事。

与卧龙海的上端紧紧相连的是树正群海。树正群海的海拔高度为2250米左右,是树正沟里海子最为集中的地方,据统计大大小小的海子有40多个。这些海子多由沉积的钙华形成埂硬的石堤,有的与树丛连在一起,一个个紧紧相连,仿若就是那上苍之手开凿出来的层层梯田。湛蓝的湖水从一个海子漫溢下来,倾入到下面的一海子中,稍作片刻停留,便又从堤埂间溢出流入另一海子里。在这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好似一曲节奏明快的歌谣,向游人诉说着这里的沧桑往事。

在树正海的各海子之间,有一条曲折迂回的栈桥,栈桥的一端连着一座古老的磨房。磨房的木柱已经腐朽,房顶用来遮雨的杉树皮已经风化脆碎,从海子中漫溢出来的水流虽然还依旧地冲击着磨盘下的叶轮,但是,年久失修的叶轮已带不动那沉重的磨盘。我推开那吱呀作响的小窗,发现磨房里结满了蛛网。也许这座磨房已完成了它的使命,正在等待自然的消解。不过,在许多年长者的心里,看到这古老的磨房,仿若就回到了那遥远的童年,想起那青稞磨成的灰面。

在树正海右岸边的一个开阔地带,保存着一处完整的藏家寨子。其实九寨沟的来历也与寨子有关,听说在这风景区内共有九个藏族村寨。藏族村寨的屋子与汉民的房子形式上区别不是很大,都是以砖木结构为主,但藏民的屋子都为两层,楼上大多是四面通风,有些凉亭的味道,而不像汉人的屋子楼上楼下都是一样地封得严严实实。在信仰方面,我们知道藏族是一个全民信教的民族。从地方文献上得知,九寨沟里的藏民大约是在五百年前,从遥远的西藏阿里迁徙至此,由一个纯粹而单一的放牧生活步入到一个牧耕揉合的二元生活之中,与羌、回、汉等民族一起,形成了这里多元文化的大融合。但是,他们的宗教信仰却一直没有改变,并且原汁原味地保存到了今天。他们信仰的不是藏传佛教,而是一种历史更为久远的“本波教”。本波教相信风雨雷电乃至草木山林都由神灵寄居和支配的,因此,自然万物都是神灵。本波教与藏传佛教相比较,不一样的地方,第一表现在真言密咒上的区别,藏传佛教的真言密咒是“啊嘛哩叭咪哞”,而本波教的真言密咒是“啊嘛芝嘛也萨来德”;第二表现在转经筒的旋转方向不一样,藏传佛教是逆时针方向转动的,而本波教则是按顺时针方向旋转经筒。

无论是藏传佛教还是本波教,念经通常都有三种形式,即转经筒、水转经、经幡。因此,在藏族同胞的屋前总会看到一排或长或短的七彩长幡在风中飘动,远远看去,宛若一条条彩龙在风中翻滚,壮观至极。其实,这就是藏民族的经幡,经幡上写满了经文,经幡在风中飘动不息,也就代表其家人颂经不止。

在树正沟的溪流中,不时还发现一些立于水中而酷似磨房的小屋子,大小不到两个平方米,我原不解它是做何用途,我与天津科技大学的赵家祥教授折道前去了解,发现这就是水转经房。流水带动叶轮旋转,而叶轮又去驱动经筒旋转,结构小巧而灵便。

在树正群海中,最大的一个海子,也许要算犀牛海了。犀牛海长达2000多米,湖面非常宽阔。传说曾有一位身染重病喇嘛,骑着一头犀牛来到这湖边,感到口干舌燥,便从牛背上下来,饮了些这海子里的水,忽然喇嘛感觉轻松多了,接着全身发热,阳气聚增,体力回升,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好像完全康复了。喇嘛认为这里定是仙境,这水定是圣水,于是,便在此结茅为庐,日夜修炼,若干年后,果真羽化为仙了。而喇嘛的坐骑便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从而,人们时常在这湖边发现有犀牛的踪影,也就有了这犀牛海的名字。

从犀牛海继续往前走,便来到了九寨沟里景观最为壮观的诺日朗瀑布。诺日朗瀑布位于日则沟和则查洼沟的交汇处,瀑布高达25米,宽270余米。从上面两沟里汇聚而下的水流在这里形成巨大的瀑布,轰然跌落而下,注入到树正沟中,溅起迷蒙般的水雾。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七彩霓虹的景观。瀑布的涛声若虎啸狼嚎,响彻云霄。置身其中,仿若就是在仙界之中。这里曾是许多电视剧的外拍场景,如《西游记》的片头,取的就是这里的景致。

沿着诺日朗左侧的溪流而上,便进入则查洼沟。则查洼沟里生长着许多云杉和古柏,溪水不是很大,发源于干孜公盖。干孜公盖的海拔是九寨沟景区内最高的一座山峰,高达4558米。我们沿着栈道或公路而上,只能到长海打止。长海是一个因地震原因而自然形成的高原堰塞湖。长约5公里左右,宽近1000米,水深近40米,可以说是九寨沟里最大的海子。长海的海拔高度为3103米,由于四周山上的泉流和山顶积雪的融化,所以长海的水位终年保持在一个高度而不溢不消。每当隆冬季节,长海变成了一个冰湖,两岸的山,四周的天,只见一片茫茫素色,这里是那样的寂静与肃穆。

其实,就是在十月的深秋,尽管这里游人如织,但是当高域雪原、原始森林与这碧蓝的湖水同时映入眼帘的时候,这种自然的幽静立即拨动起大脑深处的那根沉睡已久的神经,让你全身心地融入到自然的空寂之中,去欣赏着这里的湖光山色,去感悟着这里的天地灵气。

从则查洼沟下来,我与赵家祥教授乘游览车来到了日则沟的最顶端原始森林。原始森林里都是合抱大的云杉和松柏,我们沿着栈道只能在原始森林的边缘溜达,因为树林很密,枝叶遮住了阳光,外面尽管阳光普照,正是中午时分,但树林里好像已近黄昏,目之所及,总有一层薄薄的淡雾,让你无法洞穿林里的一切。林子里很幽静,能听到松鼠在林子里穿梭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我们在栈道边的一块空地上稍作休息,开始享用我们的自备午餐。午餐很简单,两包饼干,一条火腿,另加一瓶矿泉水。森林里湿气很重,不能久坐,因此,我们吃完饭,便沿栈道而下,首先来到剑岩悬泉。

剑岩悬泉之奇特,主要有两点:一是岩奇,绝崖嶙峋陡峭、孤峰突起、兀然耸立,如一柄长剑,倒插在天地之间,于是便有了剑岩之名。二是泉奇,数股山泉从山腰间涌出,飞流而下,直泻潭中,从而,便有悬泉之誉。剑岩从何而生?山泉又从何而来?我们冥思苦想,仍不得其解。

从剑岩下来,过芳草海、天鹅海、箭竹海、熊猫海,便来到日则沟最为靓丽的一个海子,这就是五花海。从上面向下看去,五花海恰似一只开屏的孔雀。我们走近细察,发现海子中的五光十色原来是水草与钙华在阳光下反射的结果。尤其是微风掠过水面,鳞鳞碧波里变幻着奇异的光彩,让人看得如迷如幻、如痴如醉。

在五花海里,我们看到一些身体细长而全身透明的无鳞小鱼,在湖边浅水区来回游动。据当地人说,这种鱼虽然很细小,体长不过寸余,但它很奇特,既能耐寒,又能耐饥。像五花海与长海这样的湖里,不仅水体透明,供鱼食用的悬浮物质极为稀少,而且水温甚低,每到冬春两季,常常是冰封数月、不见天日,因此,一般的鱼类在这里很难生存下来,只有这种一年难长二分的小鱼,在这片明洁的湖水里缓慢的游来荡去、繁衍生息。

再往下走,涛声、水声、风声愈来愈大。这便是珍珠滩与珍珠滩瀑布。珍珠滩瀑布可以说是九寨沟里的第二大瀑布。其高达21米,宽有160多米,呈半月型展开,气势非常恢宏壮观。

继续沿栈道下行,涛声渐渐远去,在两岸蓊郁密茂的原始森林间,静谧地躺着一池明洁如镜的湖水,这就是镜湖。这镜湖犹如养在深闺中的一位佳丽,纤尘不染,微波不惊。不觉已是日暮时分,阳光斜照在湖面上,明洁的湖水里将落日、蓝天、白云、远山、近树映衬得更加美丽、更加真切。导游说,在这镜湖边曾萌发了许多凄美的故事。

不过,我和赵家祥教授都已深体力不支,十分疲惫,也无力再去想象和考辨那些故事的原委。于是,披着夕阳,登上游览车,在不断回头张望的心态中,走出了神奇的九寨,可我的思绪仍旧停留在那迷离的自然风光之中。

 

()从九寨到黄龙

19日清晨,我们用完早餐,8时左右便乘车向黄龙景区进发。

从九寨沟到黄龙大约有140公里的路程。由于要翻越两座雪山,路陡弯险,车速不能开得太快,再加上路上用餐时间,因此,通常需要五个小时才能到达黄龙。

车子驶出九寨沟不到两公里,便发现路边总有三三两两的藏族姑娘向我们司机招手,我们问其何故?导游说,在这条路上总有许多搭便车的藏族姑娘,若你们同意,可以叫司机捎上两个,她们会给你们唱一些藏歌作以回报。

听到她们可以给我们唱歌,大家立马兴奋了起来。昨晚观看藏族歌舞表演的情景呈现在眼前:我们喝着甘甜的青稞酒,品尝着独特风味的手拔羊肉,围着一炉温暖的篝火,听着藏胞们那辽亮而极富穿透力的歌声,跳着锅桩舞,真是惬意极了。藏民族真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有句俗话是这样形容的:“能走路的都会跳舞,能说话的都会唱歌。”这也许是有些夸张,但今天有机会能这么面对面的欣赏一回藏妹妹那原汁原味的清唱,实是不亦快哉。

于是,大伙一致要求司机捎上两个,以活跃我们车上的氛围。接着导游提醒我们,这些姑娘有时会在车上兜售一些玉器、银器什么,若你认为价格便宜,可以买上一点,但切记太贵的东西最好不要买,因为这一路做旅游产品的人非常多,以防上当受骗。我们一一点头默许,以示听到了。

不一会儿,前方不远的路边又发现有两位藏妹在向我们招手,司机便将车停了下来,让她们上车。她俩都穿着一身藏袍,披着一头长发,在鬓角处梳有一对长辫,向前凸起的面夹有两块因高原地区长期缺氧而形成的特有的生理表症--红红的印记--仿若就是两只嫩红的苹果,身着一件十分平淡的藏袍,胸前挂有两个玉佩和几串颈链,腰间配了一条做工粗糙、颜色陈旧且十分宽大的腰带,腰带上饰有五颗硕大金属钮扣与两颗类似于红玻璃的东西,此外,年龄较大的那个女孩的手腕上戴了两个银镯和几幅香木做的手链。不过,在我看来,除了那双水灵的眼睛和那丰润的嘴唇外有些少女的气质外,其它的一切与心中期盼的藏族姑娘的形象相距甚为遥远。

她们每人随身提了一个不大的行包,待在车调停妥当后,年龄较大的那个女孩开始了自我介绍,说她叫卓玛,今年22岁,家就住在九寨沟附近的寨子里,家里共有五口人,爸爸、妈妈、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哥哥在大草原放养牦牛,阿爸在家里做些玉器活,弟弟在山东当兵,同来的这位年纪稍小的女孩是她的表妹。介绍完毕后,她用藏语说了些谢谢的话,便给主动给我们唱起歌来。第一首是《金色的太阳》、用藏汉两语各唱了一遍,歌声犹如那浔阳江头的琵琶,深情而绵长。接着又唱了几首《拉萨》、《神奇的九寨》、《北国之春》等歌曲,声情并茂、激昂豪迈,真是美丽极了。这是我,也是我们车上许多人第一次听到这样丰韵的歌声,激昂处若万马腾空、骤雨狂风;绵长时若冰下流泉、间关莺语;深情处若洞庭秋水、碧波涟漪。

几曲歌下来,我们完全改变了对卓玛的印象,她那枯色的头发、她那平淡的藏袍、她那暗黑的皮肤,反倒被认为是一种未加雕饰的纯真的朴素之美。于是,大家都对她俩产生了好感,或送矿泉水,或让座,或寒暄。但是,她的那位表妹不像卓玛那样大方,腼腆而拘谨,话语不多,只是礼貌性地唱了两首歌,便默默地站在车门边,一心注视着车子前进的方向。

有人关心地问道:“有这么好的歌喉,何不去城里发展?像容中尔甲一样成为一名歌手。”

卓玛说:“在我们藏族人中,唱歌人人都会,像我唱的在阿姐阿妹中还算不上什么。再说,我没有文化,没上过学,不认得汉字,到城里怕迷了路回不了家。”

接着另一位北京的朋友继续问道:“到过成都吗?”她说:“没有。”

“想去吗?”

“不想。”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想嫁人吗?”

“不想。”

“为什么?”

“不知道。”

“你阿妈阿爸好吗?”

“很好!

“你家里有多少牦牛?”

“五十来头。”

“每头牦牛值多少钱?”

“大约一万多元。”

“我们这些帅哥怎样?”

“很英俊。”

“能向你们求婚吗?”

“可以。”

“需要什么条件?”

“到草原上去放养牦牛三年。”

“时间太长了吧?”

“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

“在草原上我们吃什么?”

“有牦牛肉和青稞面。”

“牦牛肉怎么吃?”

“生吃。”

“哇噻!太恐怖了吧。”

……

相互的谈话,不断地引起全车人大笑。这里有做媒的,有说合的,也有离间的,总之,玩笑一场,也并没有任何认真过。

谈笑中,车子开始翻越岷山的弓嘎岭。从九寨沟到弓嘎岭,海拔高度要提升1000米以上,山路陡峭而且险峻,大约要经过十多个急道弯,行驶一个小时左右,汽车上到了弓嘎岭上。这里海拔已达到3000米以上,天空不时飘着大雪,不过,岭上的地势还算平坦,融化的雪水在草地上流淌,环顾四周,只见稀疏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

我们下车在雪地里走了走,软绵绵的,无雪的地方,草地虽已枯黄,但还比较稠密。有的朋友争相与卓玛两姐妹合影留念。

十多分钟后,由于外面天气太凉,大家陆续返回车内,司机关上车门便继续向前赶路。这回卓玛与我们更熟悉了。我们车上的几位女同胞开始对她胸前的玉佩发生了兴趣,便问她,这玉佩是谁给你的?她说是阿爸做的。我问她,你的腰带是在哪里买的?值多少钱?能否借给我看看?她很大方地将腰带从身上解下来,递给我。我掂量着这腰带足有两斤重。然后,仔细地摸了摸上面的银饰钮扣与那红玻璃块,怎么也看不了它的美来,只是银饰钮扣周边花纹图案还有些考究,有些像我们手电筒后盖的条纹,其它就纯粹像我们少时常见到的婴儿帽上的那种饰物了。我们把玩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说,这是她们家里的传家宝,也是她阿爸赠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皮带上原来有两颗钮扣已掉了,是阿爸重新请银匠补上的,这条腰条在藏区要值一万多块钱。

于是,我反问道:“一条腰带值一万多?是皮尔卡丹还是金利来?”引来一阵笑声。尔后,我深感我的语气有些唐突。另一男士接着问她,“如果有人想买,卖不卖?”她说“这是家里的传家宝,再多的钱也不卖,除非你想去草原帮我阿爸牧养牦牛三年。”

后来又有人问她,你胸前的那个玉环值多少钱?她说,一百元。北京师大的一位老师问道,给四十元能卖吗?卓玛说,你们不急着问价钱,你们可以先看看货再说,我也不是做生意的,今天是给川主寺的一家玉器店送些东西,若你们认为可以,我们藏族最讲缘分,今天相识就是我们的缘分,你们若看上了什么,只要你们喜欢,随便数多少钱都可以,若不想要的也没关系,到时我每人送你们一件礼物。于是,她将手提包的拉链打开,提到车后面的朋友身边,随他们挑选。

大家挑选、品评了约一个多小时。她说,川主寺快要到了。她准备收集东西下车。这时,车上的朋友都被她的纯朴所感动,争相购买她的玉佩、玉环、银碗,以及其它东西。譬如:像刘继宁老师这样一人买了几个玉环的好像有几位。

在进川主寺的路边,我们目送她俩下车,并挥手告别。

她俩走后,不知什么原因,我们心里似乎空荡荡的,好像失落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后来,我们在行进途中发现,两位藏姑卖的玉器与银饰品比地摊上要贵得很多,但大家也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一声怨言与责怪,没有人怀疑其脸上天真有丝毫的做态,更没有人怀疑其悠扬的歌声里有暗藏的商机,古人言:“皓首如新,倾盖如故”,也许这就是情与缘吧。

下午1时左右,我们开始翻越岷山的雪山梁进入黄龙腹地。在雪山梁上,海拔高度已达到4328米。我们站在山脊上,的确有一种“山到绝顶我为峰”的感觉。在这岷山顶上,除了厚厚的积雪,便是不长树的灰岩。山上的植被很脆弱,稀疏地有些草,但不再有山下那般茂密,白色的云海在山脚下缭绕,远远望去,一座白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高山像圣女一样耸立在眼前,我想这必定是那有名的雪宝顶了。

雪宝顶是岷山的最高峰,海拔高度达到5588米,终年积雪不化,仿若一顶宝盖罩在山上,因此,被称之为雪宝顶。对此,《松潘县志》里曾有诗这样描述到:岩悬势天穹,精莹凝太空,高凌世界外,寒冱群山中。听说自1986年中日登山队曾上过山顶之外,目前还没有其它人上过的报道,其原因是山势过于险要,只可远观而不可渎玩。

 

()黄龙的彩池

我们到达黄龙寺景区,已是下午2时左右,导游跟我们说,可以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游黄龙寺,下午4时左右到门口的停车场集合折道返回。

黄龙位于阿坝州松潘县境内岷山山脉的玉翠峰下,景区全长约7.5公里,海拔在3000--3558米之间,在其淡黄色的长坡上,或绿水潺潺,或流泉滚泻,形成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大小不等、深浅不一、净无尘埃的彩池。在阳光的反射下,彩池呈现出各种迷梦般的色彩,仿若就是天上那王母娘娘的“瑶池”。于是,黄龙也有“人间瑶池”之誉,它属国家级自然风景名胜景区,以幽静、秀丽、奇特、绝美而闻名天下,其数量繁多而形态各异的海子,其澄碧透彻而蓝若翡翠的湖水,构筑了这里自然风光的独到之美,从而,这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名录

  我们下车后发现,到黄龙旅游的人相当多,黑压压的到处是人。从栈道而上,仿若就是一条长长的人龙,蜿蜒迂回地向山的顶峰潜行。

黄龙不像九寨沟,这里地势险要,没有索道,更没有观光游车,要上山,就得靠自己的体力与意志拾级而上。当然,滑竿是有的,不过,滑竿走的不是风景道,而是林中近道,且价格不菲,因此,坐滑竿的人不是很多。

我与赵家祥教授、郭守廉老教授沿着曲折的栈道,在人流的推动下,从迎宾池而上,走走停停,过飞瀑流泉、盆景池、来到“金沙铺地”。

“金沙铺地”是黄龙寺景区里不可多得的一个景观。玉浆般的溪水从山脊上一路翻滚而下,形成一种磅礴的气势,阳光下,激起的水花在乳黄色的鳞状钙华上金光闪闪,犹如一条受惊的黄龙从雪山上奔突而下,潜藏到下面的盆景池和迎宾池中。凸起的鳞状钙华恰似龙身上的片片“鳞甲”。因此,黄龙的得名也就由此而来。

但是,关于黄龙的得名,还有一种说法,这就是在山顶处有一寺院,名曰黄龙寺。据说夏禹在茂州治水,有黄龙为其负舟导江,功勋卓著,因而后人为了祭祀它,便修筑起了这座寺庙。而黄龙见此地风景幽静而美丽,气候清爽而宜人,于是,在此处修筑大小瑶池,凝聚天地精华之气,化成弘弘清泉,滋润周边万物。从而,也就有了这黄龙沟里的美景。

在“金沙铺地”的左侧是一组大小各异的池群,这就是明镜池群。大的一二亩,小的见方三四尺。其形状或如马蹄,或如熊掌,或似莲花,或像弯月,或似金樽,或巨盆,真是笼千姿于一处,融百态于一池。净如秋夜星空,明如江边清辉。留连其中仿若就是身临画境。

黄龙的天气犹如皇上的脸,说变就变。我们在迎宾池时,天上还出着太阳,到洗身洞与盆景池时,天气渐渐昏暗下来,而到明镜倒映池时已是细雨迷朦。我们环顾四周,栈道上的几个蘑菇似的小凉亭里已挤满了人,别无办法,我们只得躬身前行。不一会儿,许多人的衣服已被雨水打湿。赵家祥教授虽然有一把雨伞,但他为了照顾我,衣服和裤腿都湿了一大截。这时,我们心中萌生折道返回的打算,但是,黑压压的人群还在不断地从后面拥来,狭窄的栈道拥挤不堪,因此,要逆行是根本不可能的。于是,我们只好喘着粗气,相互鼓励着向上攀行。

到婆萝倒映彩池,细雨变成了小冰粒,密度比下面稀疏多了。我们找了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用塑料纸垫着湿漉的石头,便坐下来,也许是由于缺氧的原故,感到非常的疲惫。于是,我打开氧气袋,让赵老教授吸了些纯氧,以消除疲劳。

休息片刻后,我们继续前行。到达琪树流芳池,此时,天上的小冰粒已变成了鹅羽般的飞雪。由于外冷内热,许多人头发上冒着热气。我碰到一位来自南京的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背上背一个氧气袋,鼻里插着氧气管,张着嘴大口出气。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只是自己年老肺不好使。我内心深处为他的精神所感动。

再往前走数百米,便来到了宿云桥,此时,已云开日出,晴空万里。从宿云桥往下看,雾海茫茫、流水淙淙。往上看,山上古木参天。尤其是红杉、冷杉、云杉、铁杉、油樟、香柏、华山松、油松等,郁郁葱葱、直入云天。一些不知名目的小鸟在树丛间嬉戏欢唱,奔突的溪水在桥下跌荡翻滚。

脚步越来越感到沉重,我与赵家祥教授再次萌生折道返回的想法,但看到许多年岁比我们大得多的老人,仍在慢慢地往上攀登,于是,只好再次相互鼓励着,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继续前行。

大约又走了600米左右,到了接仙桥。至此,我已深感精疲力竭,胸闷难受,只好再次提议返回,这时,赵教授表示同意。于是,我们便在接仙桥停下休息了片刻。另外,我们氧气袋里的氧已用完了,要继续前行,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压力也的确不堪负重。就这样,便与赵老教授以及其它一些年纪稍大的朋友,从另一林间小道下山。但赵大良等,由于身体健壮,未感到任何疲惫,决定继续向上可攀登。

下午4时许,我与郭老、赵老回到了车时,另有几位同志早已回到了车上,我们一问,原来他们也是在接仙桥处下的山。在车上休息片刻后,疲惫消除了许多,一切不适也调理了过来。

下午5时左右,我们车上的成员终于全部上车,开始向松潘、茂县进发。

但攀至顶点的几位朋友,回到车上,不一会儿,便个个脸色苍白,四肢发冷,头如炸裂般的疼痛难忍,心里难受极了。我们知道,这是严重缺氧的原故,于是,大家立即将各自那残剩不多的氧气袋拿来,叫他们赶快吸一吸,有的拿出自己的衣服给他们披上。

当汽车返回到雪宝顶的雪山梁时,只见一轮红日从云海里慢慢地沉入西边的天际,好像它离我们很近很近,就在山的那边。回望四野,满山覆盖着晶莹的白雪,天空一片宁净,没有一声鸟语,也没有一丝风声,这份幽静之极的景色真是壮观极了。

车子回到川主寺,天色已全部暗淡下来。到松潘时,早已是华灯初上,夜市喧哗。透过窗隐隐约约地看了一眼松潘古城的残垣。此时,胃里也有些饥饿,车上能吃的东西所剩无几,但按旅行社规定,必须返回茂县住宿就餐,从而,只好忍饥挨饿,继续前行。

从松潘到茂县有143公里的路程,大多是沿着岷江而行,山路甚为弯曲而险要,再加上夜晚气温聚降,车里虽有空调,但窗外的温度太低,根本不能御寒,因此,且饥且冷,双腿哆嗦,心里非常难受,车里没有一人言语,大伙全都双手抱胸,闭目以睡。

就这样,在似梦非梦中到了茂县,吃完晚餐,已是深夜12点。

 

九、从茂县到长沙

20日早晨,依旧在似梦非梦中被人叫醒,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多数已恢复过来,但清华大学的杜教授病得不轻,一夜腹泄了五六次,随队已有些困难,只好租小车直奔成都,而我们的车队则悠哉游哉的在岷江的河岸上爬行,激越的涛声不时透过严实的车窗,穿过耳鼓,直奔心头,一次次打断我的思绪。

岸边那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羌族的石头墙房子,仿若就是一具具化石,伫立在光秃而陡峭的山岗上,任凭岁月如何流逝,世界如何喧哗,它依旧地静立在那里,不由得我心生一些敬意。于此,让我想那些佝偻着腰背,口中叨叨唠唠、念过不停的风烛老人,坐在门前,手里举着一个转经筒,悠悠缓缓地一圈一圈地转动着。从他们那神色庄重的面孔里读不出生活的艰辛和人世的沧桑,从他们那佝偻的背影里看不出人生的幸福与生活的阳光,这情景让我反反复复地想起在一篇文章中读到过的一句话:“生命的追求不只一种,精神的归宿不只一个”。也许这就是真切的生活吧!

在岷江中下游的几百里路程中,截江筑坝的现象非常普遍,有的正在施工中,有的已经筑成,于是,动员百姓搬迁则成了一道让人回味的风景。沿路不少房屋的墙壁上写着一个“拆字。抬头向山上望去,在公路以上四五十米的地方零星地在建一些新屋,这也许就是他们的新家吧。从外表上看,新屋比路边的老房子似乎美观漂亮多了。但往下一看,沿江两岸开豁带的田地都在水淹区内,显然,一旦蓄水,这些千百年来赖以维诗生计的田地将会永远地被淹没在咆哮的岷江水里。电站开发商与建筑工程师们到处鼓噪着这样一个观点,当前这个社会,粮食已不值几个铜板,他们所说的也许是一种现实,然而,这些失去田地而往后山上迁的黎民百姓,将来靠什么维持生活?真的天上会掉下馅饼?我正在沉思间,我们的汽车停了下来,往前一看,已是长长的车龙,想必已堵多时。我打开窗,其原故,一当地人说,拆迁矛盾,有人伤了,现正在调解中。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车子缓缓前行,我看到前面的路边拆得一片狼藉。

下午1时左右车队抵达都江堰市,吃过中餐,一部分人参观都江堰去了,大多数人随车回到下榻的军转大厦。我洗漱之后,来到一楼领取返回长沙的机票,这时发现湖大学报的小屈在一角暗自落泪,我原以为她身体有所不适,经询问才知道,旅行社将她的车票漏买了。而这时不仅所有车次与航班的票已十分紧张,而且她发现囊中的钞票也所剩无几,弄得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再加上她原本就是心情不佳,于是,一急就哭泣起来。我们立即将囊中的剩余借与小屈,并多方宽解,才稍有些许好转。回想起来,在川的一周时间我们的确是对她关心不够,只是在长沙机场上飞机时打一个照面,日后的几天游历中,由于不在一个车上,几乎没有见面,也就忽略了。这时,我们心里立即产生一种内疚与怜惜。

21日吃过早餐,发现小屈仍在落着泪与旅行社的购票员交涉,她还没有拿到票,我们只好再次进行宽慰,又一再叮嘱旅行社一定要在下午给她弄到票,然后,我们于宾馆的台前,与她挥手而别,但她的泪一直在涮涮地下。

我与张曾荣教授、任楚威教授、熊楚才教授、熊正为先生等于10时左右赶到双流机场,办理完一切手续后,准备登机,这时发现我们的航班因机械故障不能准时起飞,只好在候机厅呆呆地等着,经过两个多小时的修理,工作人员说机械故障已基本排除,大家便拎起行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登上飞机。在长沙的途中,大家默无言语,也许是想着只身孤影留在成都的小屈,也许是在想着我们所乘座的飞机能否安全着陆,也许是两者有之,就这样在惶恐与不安中回到了长沙,结束了我们的巴蜀之旅。

我刚到长沙,就接到小屈发来的短讯,说已拿到从成都到武昌的车票,我将消息告诉其它几位朋友,他们立马笑了起来,似乎是心中落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