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奶奶的梦想

１  “我要去北京看奥运”

　　年轻的蹬车人名叫刘湘辉，是个老板；他９８岁的奶奶叫肖新翠，是湖南省宁远县人氏。

　　２００８年３月５日，天刚蒙蒙亮，刘湘辉家奏起了“交响乐”：脸盆碰响声、水龙头的流水声、刷牙声、洗脸声谱写成欢乐的旋律。他夫妻俩将奶奶最喜欢的衣服从箱笼里取出来给她穿上，一个给她梳头，一个给她洗脸，一家人麻溜地吃了荷包蛋米粉，在脚踏三轮“孝车”储藏库里塞满排骨、饼干、纯净水一类的生活用品；塞满了备用的感冒散、红花油和西洋参含片等医药，塞满了一家人的祝福和关爱。一切准备就绪，刘湘辉怀揣政府开出的介绍信，把车推出了屋外。

　　此时此刻，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树上的喜鹊“呷呷呷，呷呷呷”地叫。刘湘辉把奶奶抱上三轮“孝车”坐定，奶奶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把一脸的皱纹洗平了。她抬头瞥一下天空，伸出右手做成“V”字形状，笑盈盈地说：“好天气，好彩头。”这个手指的“V”形是现代胜利的象征，家人从没教过她，９８岁的老奶奶怎么也知道恰到好处地使用呢？她虽然老了，但眼睛乌亮乌亮能透视一切，肥大的耳朵像“招风耳”，大概是看了电视，“与时俱进”使然吧！

     三轮“孝车”刚蹬上马路，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刘湘辉祖孙俩在百姓中口碑特好，街坊四邻知道老奶奶要“北游”北京，几天前就准备了送行的礼炮，为老奶奶助兴鼓劲，让她高高兴兴地出远门，走远路，看世界，看奥运。老奶奶不断地挥手，不断地做“V”字手势。

　　车子经过县城的大街上，一位晨练的女人摇手叫停。她是宁远县的一位大老板，叫宁匀莉，看到这三轮“孝车”像古时的轿子，还像皇帝的御车，庆幸自己一大早遇到了彩星，想沾点福气，扬起黑黑的眉毛，做了个叫三轮“孝车”暂停的手势，喜冲冲走过来向老奶奶慰问和祝福。她带着和悦的笑容与刘湘辉对起话来。

　　“你蹬着这‘孝车’到哪里去？”宁老板第一个无比高兴地把这脚踏三轮车赞誉为“孝车”。 

　　刘湘辉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得意地笑着说：“陪老奶奶去北京观世界看奥运。”

　　宁老板更是笑出声来，说：“奥运８月才得开幕，现在是３月，你这么早就动身了？”

　　刘湘辉还给她一个清朗朗的笑声，说：“路途远，沿路景点多，北京名胜古迹更是多多，早点去让老奶奶看个够，还要去买奥运门票，去迟了怕买不到入场券咧。”

　　宁老板颔首笑道：“啊，是这样。”随即弯下腰握着老奶奶的手，祝她开心祝她健康。她猛然眉头一扬，像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对着刘湘辉耳朵说：“等我五分钟，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托你办，回家去一下就打转来。”

　　刘湘辉怔怔地看着宁老板，略有些为难的样子，迟疑地说：“你快点。”

       宁匀莉拍了拍“孝车”，笑嘻嘻地声明：“我知道你要赶路，请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三轮“孝车”停开等人时，看热闹的人“忽啦”一下拥了过来，把三轮“孝车”团团围住。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又过去了，宁匀莉还没来。刘湘辉把脚一蹬，三轮“孝车”向前驶去。不一会儿一部小轿车“嘟”一声追了上来停在三轮“孝车”的前面。刘湘辉一看是宁老板，只见她手里提了一大包饮用水和一些吃的东西塞给老奶奶，看热闹的人又向三轮“孝车”围过来了。宁匀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摄像机，站在三轮“孝车”旁，要别人给她摄下欢送老奶奶祖孙的彩头录像。随后她亮出２００元现金递给刘湘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这是我的一点孝心。”

　　这本来是人之常情，刘湘辉却摇着手婉言地谢绝：“我孝敬奶奶，陪她去北京看世界看奥运，准备了两万多元钱，决不收别人一分钱。”

　　宁匀莉将钱塞到老奶奶的身上，说声“一路顺风”就上了自己的小车，从车窗上伸出手来摇晃着：“拜拜。”

       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一幕，想到刘湘辉那花花绿绿的三轮“孝车”很是诱人，纷纷地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说老奶奶这回上北京只怕会捞几万元的彩钱回来。

       原来，看热闹的人以为刘湘辉想出了歪点子，拿老奶奶做幌子，用蒙古包式的三轮“孝车”作鱼饵，以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为由头，拉着９８岁的老人上北京作秀钓名、乞讨敛财。

       听了这话，刘湘辉内心受到一种莫名的巨大冲击，如万箭穿心地露出不愉快的神色，他立马收敛了笑容，一个脸掉了下来，摇了摇头。他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正直、聪明、倔强，是他的本色，心地宽阔，热情豪爽，环顾了左右，挥着手向大家大声宣称：“我蹬脚踏三轮‘孝车’拉奶奶上北京，是去看世界看奥运的，不是别的目的。”他“哼”一声，做了一个很果断的手势，严肃地说：“我不需要讨乞敛财，决不要人家一分钱。”

       这句话说得是那样的铿锵那样的肯定，砸在地上仿佛有个坑。钱没长眼是认不得人的，可人长了眼是认得钱的。生财之道刘湘辉是背熟了的，知道什么钱可以要什么钱是不能要，他觉得要了这钱上北京的性质就变了。他本想追上宁匀莉将钱退给她，脚踏三轮车怎么追得上轿车呢？他只好另想途径还给她。他又做了一个坚决的手势，扯起喉咙大声地继续对大家说：“我会想办法退给她的。”

       三轮“孝车”飞速地向前面走去，却听到后面尖刻的议论声：

       “说的比唱得好听。钱是不咬手的，谁人不爱？”“这年头承诺把胸脯拍烂了的都有！”

       “好聪明的人，好漂亮的话啊！”

       ．．．．．．

       刘湘辉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他一时间感到一种茫然，一种不解，心头压上一块大石头。 

　　其实，蹬脚踏车“北游”看世界看奥运的活动，不是刘湘辉想出来作秀敛财的，而是老奶奶两次迫切要求提出“看世界看奥运”的。   

       过去，老奶奶穷得丁当响，住在农村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奢望和追求。１９８９年他家富裕起来，在县城建了两层楼房，全家从老家的冷水镇五马村搬进了城里居住。生活条件改善了，她慈祥的脸上满是笑容，皱纹仿佛少了许多，心里有了五彩缤纷的梦想了。

       ２００１年北京申办２９届奥运会成功的消息在报纸和电视上报道，让多少人欢腾雀跃。这是中国人民圆百年之梦的骄傲，刘湘辉一家人从电视上看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一个个跳将起来，表示届时一定要去看奥运会。奶奶肖新翠更是跃跃欲试，沧桑的脸上写满激动与兴奋，眉毛一挑，快活地对大家说：“我也要去北京看世界看奥运。”

       刘湘辉听到老奶奶这句话，以为她与家里其他人一样是附和大家飞扬的激情，说出一句逗人乐一乐的笑话，没有在意。当时她已９１岁了，距离举办奥运会的时间还有７年，不知她身体熬得过去吗？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到了２００８年。春节除夕之夜，刘湘辉把奶奶抱到上席坐下，全家围坐在一张大桌旁，众星捧月似的把奶奶团团围住，说说笑笑，屋里洋溢着幸福快乐的节日气氛。大家边吃饭边看电视新闻和联欢晚会，好不惬意。老奶奶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想起过去的苦难日子，对照现在的美好生活，联想翩翩，感慨万千。

       奶奶举起酒盅，露出八个牙齿，神态安详地对大家说：“现在我们过上好日子了，大家多喝杯酒！”

　　这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奥运场地建设工地，一个像鸟窝一样的东西进入奶奶的眼前，她心里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刘湘辉指着鸟窝告诉奶奶：“那是奥运会比赛的主体育场，像鸟窝一样的叫做‘鸟巢’。”

　　谁也想不到，这鸟巢搅动了老奶奶的心河，一句话惊呆一桌人：“我要进鸟巢看奥运。”

　　刘湘辉知道，这是奶奶从肺腑里发出的呼声，是融化岁月曾经艰涩与沧桑的结果。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家庭富了的近百岁老奶奶，不能没有自己的梦想，她只想出去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这引起了刘湘辉的重视，他想到，奶奶这个要求并不高，是情理之中的小小渴望，也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指头那么大的梦想，不能不重视。

　　可这是一句无根没底的天话，怎么能付诸实现呢？刘湘辉想得最多的是奶奶的身体。

　　这时奶奶９８岁了，按照民间的算法，加上闰年闰月，她接近一百岁的虚龄。她的身子骨还是硬朗的，但双脚不能行走了。那是２００７年２月的一天晚上，老奶奶起床，不幸发生了事故，坐骨骨折了。过去她未打过针，见护士来打针像小孩子样犟着不让打，住了几天医院闹着要回家，刘湘辉只好让中医给她上夹板，带着药回家疗养。经过一段治疗，奶奶骨头不痛了，刘湘辉扶她下床炼脚劲，可是她的脚不知是哪根神经失灵，软得站不起来了。刘湘辉第二次送奶奶进医院住院，她死命不肯去，只得让她继续在家里服药。刘湘辉每天替奶奶抚摸膝盖。就是这双膝盖支撑着老人站立在这个世界上，抚养自己两兄弟一天天成长。要不是这对膝盖的支撑，两兄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世界上？奶奶感到抚摸膝盖很舒服，孙子便劝她下床站一站走一走，早日康复。她摇头摆脑一百个不情愿。刘湘辉不忍心让奶奶经受锻炼的折磨，只得任她在床上躺，两夫妻给她端屎端尿，送饭洗澡，用轮椅推着她悠闲，散心，沐浴阳光。

　　瘫痪的人能去北京吗？在外国人面前怎么好露脸面？……一系列的问题萦绕在刘湘辉脑子里。是的，走不得路，直不起身，洗脸吃饭好说，这拉屎撒尿、擦身洗澡就是大问题了。在家里有老婆帮着招呼奶奶，我一个人带着老奶奶出远门就不是“吃了灯草，说话轻巧”的事了？

　　但是，刘湘辉扪心自问，自己是怎么长大发财的，家里的财富是怎么来的？奶奶虽然是个平凡的妇女，但她的心最纯洁最无私，为我和弟弟的成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没有奶奶就没有我刘湘辉，没有我的一切，奶奶是我的天，是我的上帝。奶奶提出“进鸟巢看奥运”的愿望，是一颗芝麻大的梦想，为什么不让她圆梦呢？现在我们两兄弟都有钱了，坐飞机来回也要不了多少钱，就是多花点钱尽了自己的孝，圆了她老人家的梦，也是我有颗孝心的见证。

　　刘湘辉内心荡漾起一种春水般的波澜。过去奶奶为我两兄弟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付出多么大的代价？这些年为创业自己东奔西跑，都是老奶奶撑着家，自己才能出去跑。现在家境好了，自己做生意３０多岁就跑了小半个中国，为什么不让她老人家也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呢？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有颗针在戳着，疼得如坐针毡。为什么怕这怕那，顾虑重重呢？惭愧啊，实在惭愧！随即一股热辣辣的激流涌上了他的胸膛。 

　　奶奶养育之恩如山之高，似海之深，做孝孙的应该在她有生之年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孝顺奶奶，从物质上、从精神上、从生活上、从心底深处去关爱奶奶。如若奶奶百年之后自己才想到尽孝道，那是空口打哇哇，来不及悔之晚矣。送奶奶上山就是热闹得翻了天，那也是“活着不孝，死了瞎闹”。至于有没有脸面，那是没问题的问题。世界２９届奥运会闭幕后便是世界残奥会开幕，那么多的残疾运动员在众目睽睽的鸟巢比赛表演，何等的荣耀啊！

　　刘湘辉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带奶奶去北京看世界看奥运。

　　大孙子的承诺给了奶奶一个惊喜，她激动得直搓手，每天扳着指头计算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多少天。她的心中充满喜悦和期望。

　　是啊，人活着，只要充满希望和期望，生活才有意义，老人家自会健康长寿。

　　刘湘辉兄弟两个，都是奶奶一泡尿一泡屎拉扯大的。１９７２年，父亲刘柱财在“文革”中被迫害判了八年徒刑，抓进了监狱。当时刘湘辉才两岁，弟弟刘湘平才出生三个月。屋漏偏遭连夜雨。父亲入狱那天，爷爷带着刘湘辉给父亲送行，三代人抱成一堆哭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车子开动后车门挂着爷爷的衣服，把他拖了八米远，惊吓又受伤的爷爷无钱诊治，瘫痪在床多年。母亲当年改嫁他乡，一家重担全落到了奶奶身上。

　　人生命运是多么无情啊！

　　肖奶奶带着孙子相依为命，过着不是人过的凄惨日子。住的两间旧屋因年久失修，下起雨来到处嘀嗒嘀嗒地漏水，奶奶拿来所有的盛具接漏，还有漏雨声在响，她便把两个孙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任雨水滴打在自己身上。缺吃食奶奶带着他去镇里的宰猪场清扫地上的槽血，捡死老鼠和马路上被汽车轧压死的鸡鸭吃，又苦又涩吞不下去，便做成丸子用水送，一口吞下肚再苦也不苦了。奶奶劳动去了，小辉辉便带着弟弟去镇上捡甘蔗尾巴吃。缺衣服一个热天两个小把戏总是光着头赤着膊过几个月。

     穷人是讲不起口味的。没钱买油煮菜烧锅，奶奶只得三两个月砍回半来斤肥肉，剁成很多小块，裹在盐里面慢慢用，煮菜时拿几小块出来，在热锅底子上转几下，取出来又裹进盐缸里下次用。两兄弟都认定那小块块一定是个好东西。一天那块在锅里只转了一次的小块肥肉不见了，奶奶拷问两个小把戏，她先问小湘辉：“我看你经常掀那盐缸子看，一定是你偷吃了？”

　　刘湘辉像受了极大的委屈，抱着奶奶的脚，哭诉着大嚷大叫：“我没吃，我没有吃那肉块块。”

　　这时，小湘平的脸刷地红了，摸了摸后脑勺。奶奶转向小湘平，厉声说：“平平，是不是你偷吃了？”

     湘平觉得哥哥带自己玩耍，把好甘蔗尾巴让给自己吃，是个好哥哥，不能让他受冤屈，便承认是自己嘴馋悄悄地偷吃了。

     刘湘平流眼泪，翘起屁股，哭诉着说：“奶奶，你打我吧！”

　　奶奶挥起篾片，举得重落得轻，边打边流着眼泪诉说：“这是煮菜用的擦锅油，也是最好的配料，是让大家吃得到有味的菜，你一个人吃了大家就吃不到好菜了。”

     小湘平收敛起哭声，扑进奶奶的怀里，咬着嘴唇，说：“我错了，你重重地打我，好长记性。”

     小小的小把戏竟讲出了这样的话来，奶奶受到了感动，将篾片丢到了地上。

     小湘平显出红红的双颊，羞愧地说：“奶奶，我以后不偷吃了。”

     奶奶脸色立即阴转晴，把小孙子抱得紧紧的，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抚摸他的屁股，笑着骂他“真是个淘气包”。

     那时农民都是靠工分吃饭，刘湘辉四五岁就出工做事了，工种是拾野粪。平时是一大早上工，如果是月亮天奶奶四五点起床，把小弟弟锁在屋里，拉着小辉辉去屋前屋后的茅草地上捡狗屎，交给生产队记工分。队上拾野粪的人很多，起床迟了就捡不到了。他力气小，背不动粪筐和铁铲，就用小撮箕装用割禾的镰刀刮野粪。他不怕苦，把脑壳伸到刺蓬去觅寻狗屎，常常刮得一脸的血痕。奶奶含着泪用温暖的手给他擦盐水，劝他以后不要钻刺蓬了。他摇摇头说：“刺蓬里狗屎多。”

     天天捡狗屎，一年她全家也只能得一两百个工分，年终分配两手捏空拳，拿不回口粮。实在过不下去了，奶奶便拄着棍子，背着小孙子，拉着大孙子，提着篮子拿起破碗，到外村一家家一户户作揖磕头：“好伯伯，给我们老少恩赐点吧，我下世做牛做马还你！”

　　乞讨到一户人家门前，一只大狗追出来狂吠起来，奶奶扬起棍子抵抗，把两个小把戏吓出一身冷汗来，跑到奶奶背后躲避，扯着她的衣角，大叫：“我怕，我怕。”

     奶奶壮起胆说：“不要怕它，你越怕它，它越要咬你。你不怕它，它就觉得你友好，就不咬你了。”

     那时节农民们也是很苦的，他们每天出去讨不了多少，奶奶只得匀着吃，把大份分给两个孩子，自己在肚子上加根布带。

     就这样奶奶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

     往事历历在目，两兄弟至今还记忆犹新，刻骨铭心地珍存在脑海里。家境富了的今天该是报恩的时候了……

２  我出来看奥运

       三轮“孝车”往前开着。

       刘湘辉回过头来打量奶奶，只见坐在车里的奶奶闷闷不乐，默默无声。刘湘辉想到一定是刚才宁老板唱的那出戏把奶奶的心情冰到了零度。老奶奶的情绪如此低落，怎么办？

       怕奶奶闷出病来，刘湘辉开动脑筋在想逗奶奶乐一乐的点子，让她去掉一切烦恼。他圆圆的大眼睛闪烁着聪颖的光辉，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奶奶“逗笑”兄弟俩的办法来。

       肖奶奶带着孙子相依为命，过着不是人过的凄惨日子。为了让两个孙子快乐成长，奶奶从苦中找乐，经常逗两个孙子开心。屋子漏雨奶奶紧紧地搂着两个孙子，有意逗两个孙子乐：“我们三人抱在一起像个什么？”两个孙子争着回答说：“像鸡婆护崽崽。”奶奶甜蜜地笑起来说：“你俩说对了，我就是鸡婆，你俩就是鸡崽崽。”小孙子嚷起来：“我是鸡崽崽，我是鸡崽崽。”一场哄笑过去了，三祖孙很快进入了梦乡。把槽血、死鸡、死老鼠做成丸子用水一口吞进肚里，不苦也不涩，奶奶说是哄肚皮过鬼门关，两个小把戏挺起胸迈起雄步把自己戏谑成过鬼门关的英雄好汉。奶奶看到两兄弟捡得甘蔗尾巴回来，笑嘻嘻地说：“我们家里有三部榨糖机。”小弟弟说：“我是小榨糖机喽。”

       有趣的是，孙子做错了事奶奶也用这种办法进行调教。小辉辉顽皮时不时惹出事端来，奶奶絮絮叨叨了很多次改不过来。那天他与人打架，人家来告状。告状的人走了，奶奶没有打辉辉，而是让两个小把戏出去，关上了房门。两兄弟见奶奶生了大气，出房后不敢离开，透着门缝窥视房里的动静，只见奶奶拿根索子甩到梁上去，哭诉说：“你们现在长大了，把奶奶当成小人不服管了，我带你们没意思，不想活了。”说完把自己的脖子伸进索子里。刘湘辉知道村上有个婶子就耍这个把戏耍死的，他带着弟弟火烧火燎地推开门冲进房里，抱着奶奶的脚，大哭起来：“奶奶，这个把戏耍不得，你耍死了哪个来管我们？”奶奶竖起眉毛，愤懑而又带着怜悯的口气说：“你们是大人，我是小人，小人管不了你们大人，死了算了。”两个孩子眼泪巴巴地说：“奶奶，您是大人，我们是小人，听您大人管。”奶奶说：“如果说我是大人你们是小人，愿意听我管以后顽不顽皮了？”两个孩子紧紧地抱着奶奶，生怕她又去耍那把戏，齐声说：“不顽皮了。”奶奶把索子取下来挂在壁子上说：“以后你们又当大人，不听我的管还要去顽皮，我就耍这个把戏。”其实，那索子是没打套的，在无奈的情况下奶奶用这个办法吓一吓两个小把戏罢了。

       说来也巧，这办法真是灵，两个孙子再也不顽皮了。

       那时尽管物质生活很苦，但是他们的精神生活还是有意思的，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

       刘湘辉思索一番，从上北京旅游想到了《西游记》，风趣地对奶奶说：“人家说我们是‘北游’，孙悟空护着唐僧‘西游’，我陪着您老人家‘北游’，我便是孙悟空。”老奶奶一对眉毛向两边展开，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我就是去取经的唐僧了。”两人乐得不亦乐乎。

       医学家曾做过试验，哭出来的眼泪是苦的，笑出来的眼泪是甜的。老一辈年纪大了，怎经得起忧愁和烦恼，像刘湘辉那样使用“逗笑”办法，逗得老人享受天伦之乐，时常高兴快乐。所以说他“逗笑”办法不失为让奶奶长寿之举。

       这么一逗乐，老奶奶心情愉悦了，坐在车里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满眼都是新鲜的世界，精彩的世界。眉毛展开了，嘴角扯宽了。刘湘辉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什么奶奶突然问起这次“北游”经不经过衡阳？刘湘辉告诉她一定经过，而且马上就要到了。奶奶发出清朗朗的笑声，说：“那好！”

       原来她没出过远门，想起那次与同龄老人谈白话，说衡阳如何如何的好，羡慕得差点流口水了。现在自己要到衡阳了，她笑得一对眉毛往两边撇开，掀起一脸的笑浪，心里不断嘀咕：“我能看到衡阳了。”

       笑着说着三轮“孝车”就上了衡阳大桥。这天是３月１６日上午。孙子喜洋洋地说：“奶奶，衡阳到了，您老人家起身看看！”

       刘湘辉把老奶奶从车厢里搀起来。伸着头往窗外看，傻笑着说：“好大的河啊！”

       孙子挑了挑眉毛，赶忙纠正奶奶的话：“不是河是江，叫湘江，是我们湖南最大的江。”

       老奶奶回过神来，喜不自胜地说：“这江比我们宁远的河大多了，街也宽多了。难怪那人吹牛好神气！我终究也到了衡阳，看到了大江，看到了宽街。”

       肖奶奶说这话好像是对着那位趾高气扬的人说的，也是自我安慰的。老奶奶的好胜心理第一次得到了满足。

       孙子淡淡一笑，像清泉潺潺地流淌：“奶奶，前面还有更大的江，更宽的街咧！”

       “孝车”开到一条小街上，刘湘辉两祖孙在馆子里吃饭，美丽的三轮“孝车”吸引了许多围观的群众。

       奶奶才把宁老板搅起风波压在心头的石头卸下，恢复了好心态，谁知一场新的风波又搅动起来，在奶奶的心上压下一块更大的石头。

       有个人指着三轮“孝车”，不遮不掩地说：“高级叫花子来了。”

       另一个人不理解，狐疑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那人嗤着鼻子，用嗡嗡的声音回答：“什么‘孝车’，明摆着是敛钱的彩车，还不明白？”

       第三个人从“蒙古包”门帘缝里窃看了一眼，里面坐着一位高龄老太太，他用事实对第一个人说：“人家三轮车明明白白写的“孝”字，怕真是孝顺老奶奶的‘孝车’。老太太没向人伸手，你怎么知道他是讨钱的？”

       第一个人仍坚持自己的看法，横一眼那人，不认输地说：“他是拿三轮‘孝车’蹬老奶奶作秀的，不到时候不揭锅，莫着急，班子到了不愁没戏看。”

     ……

       群众的纷纭议论，在刘湘辉落寞的心上又刺了一刀，他喉头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人都有这样的弱点，自己的隐私生怕人家揭开来曝光。本来小时候奶奶在无奈的情况下带他兄弟俩讨了一次饭，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别人还是把那自己觉得见不得人的“城南旧事”搬出来，他怎能不伤心呢？！

       心境极不平静的刘湘辉，想急于洗掉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胡乱向祖孙头上泼洒的污水，免得奶奶又不高兴，便扬起手来，放开喉咙进行解释，想搬走奶奶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

       刘湘辉沉默一会儿，顺着第三个讲实话人的话头，大声地向众人宣称：“钱不咬手，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是脸上的四两肉比钱的价值更高，不能要钱不顾脸上的四两肉。我蹬车带奶奶上北京是看世界看奥运的，不是讨钱的。我是个老板，做生意赚得有钱，家里又建了一座有天有地的七层洋房，用得着拿奶奶出来作鱼饵敛财吗？做那样没良心的缺德事吗？”

       现在的社会治安秩序欠佳，刘湘辉知道不能随随便便透露自己是什么老板的。但是他觉得说自己敛财太无奈了，不摊出牌来是不能取得那些嚼舌头人相信的。好在自己带着的是储蓄卡，身上没多少现钱，他镇静下来后，诉说了自己的发财史。

       是的，富民政策的照耀，奶奶和父亲的帮助，加上本人的拼搏，刘湘辉的家庭开始转机，随后有了很大的发展。

       １９８０年４月的一天，１０岁的刘湘辉赶着七个鸭子下田觅食，突然有人向他报信说你爸爸回来了。他爸爸坐了八年牢，７０岁的奶奶成了家里的主心骨，鸡婆带崽崽一样苦了３０００个日日夜夜。听到别的小孩亲亲热热地叫爸爸，他好眼馋啊。自己也有个爱自己的爸爸，只是不在身边，他日思梦想要见自己的爸爸。

       有天晚上，小湘辉叫喊一声爸爸，惊醒过来。奶奶紧紧地抱着他，问他：“你做梦了？”

       刘湘辉抹了一把眼睛，痛楚般地说：“梦到有人追打我。”

       难怪小湘辉呼叫“爸爸”啊！奶奶用手掌拍着小湘辉，唱着催眠曲子，哄着他入睡。可她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自己长到１０岁了，爸爸是什么样子都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日夜想的、家庭主心骨的爸爸回来了，心里乐开了花，说有多高兴就有多高兴。他顾不得鸭子的去向，拔起腿上得田埂，来不及洗掉脚上的泥巴，打起飞脚往家里跑。

       回到家里，只见奶奶面前跪着一个陌生的大汉子，弟弟平平抱着大汉子的大腿。这大汉子便是他的爸爸刘柱财。三个人抱成一团在号啕大哭。他跨进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爸爸，眼睛一眨不眨地站到他的前面，像一根木桩般半天说不出话来。爸爸坐牢受了八年的折磨，自己长大了，爸爸也老了，怎么认得出来呢？

       问题倒不是认得认不得，人家已告诉了他爸爸回来了，他是情感的冲动到了极致，不知是哪条神经堵塞了声道，他说不出话来了。

       奶奶像教小平平那样要小湘辉快叫爸爸，他几次张口又闭上了。爸爸站起来把他抱在怀里，摸他的头看他的脚，他卷着裤脚的下半截尽是污泥。泪水又模糊了刘柱财的双眼，他立即从厨房打来水给儿子洗脚，心疼地将儿子的脚摸过来摸过去，边摸边诉说：“我不在家里，你受苦了。”

       父亲摸着说着，小湘辉禁不住泪水盈眶。他的脚被摸得痒痒的，快快的，好像摸通了那根堵塞的神经，止不住的泪水簌簌地流下来，大叫了一声“爸爸”，紧紧地抱住刘柱财的腰身。

       爸爸把两个儿子紧紧地搂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十分歉疚地说：“爸爸不好，让你们都受苦了。”

       一家人的恸哭声充满了低矮的旧屋，哭号是亲情的回归，是家庭温暖的复苏！

       大队干部和一些社员涌进刘家的屋里，来看望刘柱财了。刘柱财从袋子里抓出许多吃的东西来，请大家喝水吃糖。大队领导将一张盖了大红印章的纸片递了过来说：“刘柱财，你的冤案已查清，上面给你平反了。”他接住平反书，反复表示感谢后，露出一脸诚恳的神色，不计前仇地说：“中国对有血海深仇的日本国都成了友国了，我这点事就淡忘了吧，往事如流水，一切向前看。”        

       刘柱财在家呆了小段时间，农村就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分得的几亩田不费多少力就可以耕种下来。老奶奶虽然８０岁了但还能搞家务事。他的第一个举措是让两个儿子读书，他认定不读书是没有大出息的；第二个举措是自己一边种田一边做生意。他身强力壮有力气，家就在旅游胜地九嶷山前面，不远处是集市小镇。他高中毕业，是个聪明人，颇有胆量。可是带回的钱不多，做不起大生意，就从卖老鼠药起步。星期日让小湘辉跟着自己学习做生意。他编出一首快板：“老鼠药老鼠药，家家用得着，如今老鼠多，崽崽带娘婆，搞死它用鼠药，买一盒送一盒，一元钱买五盒。”人家说他念错了，是娘婆带崽崽，不是崽崽带娘婆。他说没有错，现在的老鼠是一代超一代，崽崽赛娘婆。惹得市场里面的人哄堂大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应。他用这种方法招徕顾客，生意兴旺，赚了一笔钱。接着他到长沙卖药品，去深圳当包头，赚了不少钱。刘湘辉进初中一年不肯读书了，也跟父亲去做生意。１９８９年刘家在县城建了两层楼房，把家搬进了城里。

       好景不长，１９９１年刘柱财患癌症去世，刘湘辉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遵照父亲的遗嘱送弟弟刘湘平（后改名刘泽军）读完大学本科。５年后刘湘辉与一位有孝道品德的女孩子结婚，生子成家过日子。她就是曾荷花。

       热血青年刘湘辉在家里是呆不住的，他把家里一切都安排好，想探一探奶奶心河的深浅，塞给她７０００元钱试探性地说：“我想出去闯荡。”

       奶奶满面红光，笑融融地说：“我现在还可以卖冰棒，又有荷花在身边，你放心去吧。”

       刘湘辉背着装满奶奶思念和叮咛的提袋，大步流星地出去闯江湖做起大生意来了。后来弟弟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成了家，曾荷花配合弟媳，一道孝顺老奶奶，使得他放心大胆在江湖上拼搏。他先后开了饭店，开了大货车，办了砖厂和汽车修配厂，然后在县城建起了七层洋楼，有了自己又一片天地。

       刘湘辉摆了自己的家史，可是还有人说他扯淡，是他编出来的，不相信是事实。世俗怎么是这样的顽固？刘湘辉不知如何是好？

３  全家赞同奶奶“北游”

       进了长沙，刘湘辉把三轮“孝车”开到一个旅馆住下来，从长沙电视台政法频道的电视中看到一则报道，播出街道上一位３０多岁女人身旁躺着一位烫得遍体露出红肉的小孩在痛苦地呻吟。电视记者呼吁人们给予爱心资助这位烫伤病人。

       顿时，刘湘辉的爱心迸发起来，对那位店里的老板说：“请你给我作个见证人，为抢救电视上播出的长沙街头那位烫伤小孩的生命，我愿捐赠一笔钱。以前我和我的奶奶都捐了这样的钱。”

       老板深深地被感动了，笑着脸瞥了刘湘辉一眼，说了句“不着急”，立即抓起电话给政法频道的文记者打了电话，说了这条新闻线索。文记者表示第二天一早来采访。刘湘辉掏出１０００元钱请文记者转交烫伤小孩。文记者向他问清一些情况，知道他是宁远的大孝孙，蹬脚踏三轮“孝车”带奶奶去北京看世界看奥运，决定拍摄电视专访。但看到他做的三轮“孝车”有点类似过去曾出现过的作秀敛财的彩车，为避免被愚弄不客气地问他：“沿路你收了别人馈赠钱没有？”

       刘湘辉不假思索，诚实地说：“收了。”

       文记者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像木桩般地站在那里懵呆着，心里在自言自语：这蹬三轮“孝车”的人只怕真的是个高级叫花子？。

       想不到刘湘辉将那钱一把全交给文记者，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我这笔捐款中请你在登记簿上写上宁匀莉的名字，她捐２００元，我捐８００元。”接着他叙述了出发时宁匀莉送２００元钱给老奶奶的事情。文记者感动极了，从谈吐中知道他不但是个孝子贤孙，还是个助人为乐的当代“雷锋叔叔”咧！

       那是前几年的事。宁远县城舜帝路上一部汽车撞伤一位老人抛在路旁，司机逃逸而去。伤者奄奄一息，连哼都哼不出来了，许多人从伤者身边经过，见了他伤得厉害只是叹气说可怜，却并不伸出手来援救受伤者，一个个摇头摆脑而去。

       刘湘辉从外地回家刚好路过，看到这个情景，毫不犹豫地打的把伤者送到医院进行抢救，挽救了这位伤者的生命。伤者家人千感谢万感谢。

       后来文记者把这则新闻报道出来，不知那些为他的三轮“孝车”争执是不是敛财彩车的人看到了没有，有何感想？

       刘湘辉这一举，是对那些说他是作秀、钓名、敛财最好的回答。奶奶心上第二块石头又放下来了，他心安理得地蹬着三轮“孝车”往前走。他觉得有人说自己是作秀出风头，拿奶奶作饵子敛财是不为怪的。

       改革开放的洪流不可避免带下一些污泥浊水。今天的社会生活中出现了不少鬼把戏和一些丑恶现象。本来家里的生活过得去，大人硬要小孩穿着破衣服，拉着上街去让其一个人孤零零拿着破碗，教他胡说些遭水灾死人倒屋的话装穷乞讨，自己躲在暗地里窥视着，用这种手法竟讨回钱建了新楼房。有的人本来就是穷光蛋，某领导与他十八杆子打不着的挂亲硬说是他的舅舅，拿来他的名片，借钱做套漂亮的西装，打着大领导的牌子到企业去骗钱，真的要到不少的钱。那小孩和那领导不是幌子是什么？那乔装打扮不是作秀是什么？那手法不是乞讨敛财是什么？这种人就是高级叫花子。我刘湘辉没有这些人的一点影子，倒叫我是高级叫花子。世事太复杂了，这时他对“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正明白过来了。

       然而话得说回来，刘湘辉后来摆了家底，亮了行动，不是还他个“庐山真面目”，被长沙电视台政法频道看中发了报道吗？真心可贵，真情最美，真诚值得付出。看来做人只要真心、真情、真诚，是可以感动人，融化人，教育人的。

       可不是，这次刘湘辉一家人决定是不是用三轮“孝车”送奶奶“北游”看世界看奥运的问题，不也是他这用这种“三真”的情感解决问题的吗？

       刘湘辉把奶奶“进鸟巢看奥运”的问题提出来让家人讨论表态，是让去还是不让去？他先征求老婆曾荷花的意见，她话语很少，点着头，笑起脸，爽快地表示同意：“奶奶把你从两岁养大成人，你满足她老人家的要求，陪她老人家去看奥运是应该的。”

       曾荷花与奶奶相处十来年，老实憨厚，情谊笃深。刘湘辉深信她是会举双手拥护的。

       刘湘辉与曾荷花的罗曼史是美满的。他先后结识了五个女朋友，前四个在“孝”字上过不了关，他都放弃了。其中有一位女孩子眉清目秀，婀娜多姿，是一位真正的美女，又是主动与他好上的。两人恋爱时间最长，最后双方商量结婚的事，她露出轻浮的笑容，张开伶牙俐齿，用甜美娇娆的声音讷讷地说：“宁远县城的房子太小了，你分给弟弟算了，让他大学毕业回家乡工作赡养奶奶，我们到永州市建座大房子，搬到那里去安家。”

       何用说，美女显然是嫌弃老奶奶。刘湘辉的脸一下跌下来像块铁板，愤懑地说：“不行！”

       那美女急了眼，眸子一忽悠，装腔作势，像百灵鸟在婉转啼鸣，吐出一口花言巧语：“我完全是为你好，你为什么不理解，硬是一个不开窍的死脑壳？”

       火暴性子的刘湘辉，狠狠瞪了她一眼，像炒爆豆似的，噼噼啪啪又急又快地说：“奶奶是我的天，是我的上帝，奶奶离不开我，我没有奶奶等于没有天没有上帝了。”  

       美女不甘失败，扬了扬尖尖的下巴，飞过一片甜蜜的嫣笑，巧舌如簧，振振有词，继续争辩：“我们经常回去看一看奶奶不就得了。”

       刘湘辉大手一挥，高门大嗓的像猛狮般怒吼起来：“你滚！”

       失恋是青年人最大的悲剧之一。这个美女与刘湘辉恋爱两年多了，自己的年纪也不少了，正值精神旺盛情感充沛的花季，能够说甩就甩了吗？刘湘辉作出如此破釜沉舟的抉择，不是说着好玩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这样做不为别的，就是要选一位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像自己那样把奶奶当作天和上帝来孝敬的孝女，除此别无选择。

       美女带着十分遗憾的情绪走了后，不吃后悔药的刘湘辉制定了恋爱对象的标准：第一，对奶奶要孝；第二，愉快地招呼奶奶；第三，孝得奶奶发笑。

       １９９３年初，刘湘辉在广东开大货车，一次回到了宁远县城的家里，一位朋友带着一位女孩来家玩耍，认识后刘湘辉去了广东，她多次来家里帮奶奶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逗奶奶开心。刘湘辉回到宁远，她约他去逛街跳舞，一来一去，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这位女孩就是曾荷花，圆圆的脸，细细的眉，和蔼可亲，她先后关心奶奶达两年，完全吻合了刘湘辉制定的爱情标准的榫眼，两人便于１９９５年正式结了婚。结婚后她更爱奶奶，特别是老奶奶瘫痪后，她关爱有加。刘湘辉不在家时，给奶奶端饭、倒水、洗澡、梳头、接屎尿等事宜的担子她一肩挑了。他在家时，两夫妻抬着奶奶进澡堂，妻子帮助洗前身，丈夫帮助洗后身，共同逗奶奶开心。她把老奶奶当成自己的亲母亲般孝顺。刘湘辉提出陪奶奶“进鸟巢看奥运”问题，她憨憨地笑着，不打愣顿点头如鸡啄米：“你放心陪奶奶“北游”，两个儿子读书和上学前班的一切事我来承担。”

       弟弟这一关不用说是好过的。做哥哥的刘湘辉知道兄弟俩有“三真”的深厚情感。果然不出所料，哥哥一开口，弟弟舒眉展眼咧开嘴，说：“应该，应该，你出力我出钱，现在拿２万元给你。”

       弟弟这条命完全是奶奶救出来的啊！他出生三个月娘就出走了。没有奶水，奶奶一口一口地把饭嚼成浆，一勺一勺地喂，真不容易啊。他有夜尿的习惯，那天半夜奶奶起来叫小湘平尿尿，久叫不醒，掀开被子一看，他的双脚在抽搐，气也短了。奶奶立即咬着他脚跟的筋，叫喊全家人都爬起来，掐的掐人中，捶的捶后颈，七搞八捣，他吐出一声微弱的“唉哟”。随后，奶奶拖着沉重的身子背他去医院打针吃药，把他救了过来。

       还有一年的暑天，兄弟俩去水井提凉水让奶奶凉快。弟弟猫下腰舀井水，失足丈多深的水井里，在井水里一沉一浮，湘辉伸出手怎么也抓不着弟弟，跳起脚大喊“救人呀”，一位好心人闻声跑来，来不及脱鞋“嘭”一声跳下井，把弟弟救了上来。奶奶被人告知，顿时身子晃荡站不稳了，清醒过来三脚两步地赶来向救命恩人磕头，从此她再也不让两个孙子去舀井水了，总是自己去井里把水挑回来。

       要不是有个好奶奶，刘湘平早就进了“阎王殿”。弟弟没有母爱，奶奶当了大半个母亲，哥哥也当了小半个母亲，是哥哥背着他出去玩，拉着他去捡甘蔗尾巴吃，爸爸死后刘湘辉继续送弟弟读完大学，出学校不熟悉社会，又是哥哥帮他找到了工作单位。现在他夫妻两人拿工资，应该好好地报答奶奶，报答哥哥呀。他笑眯着双眼，飞起眉毛说：“如果钱少了，你把银行账号给我，我把钱打到你的储蓄卡上。”弟媳自然没有异议。

       至此，全家通过奶奶坐脚踏三轮车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啦！

       去公安局办身份证，排着长长的队伍，刘湘辉把户口簿递过去，工作人员扬起本本说：“百岁老人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优先第一名办理身份证，大家同意吗？”

       “同意。”满屋的人喜滋滋地大声呼应。

       原先排在第一名的那位同志主动退了一步，让出了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