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奶奶圆梦吃了大苦

４  圆奶奶一个囫囵梦

       奶奶的身子和心脏能否经受三轮“孝车”的颠簸？这是刘湘辉最关心的大事。几百公里的车马劳顿后，刘湘辉特意把奶奶蹬到一家医院，为老人做了一次阶段性健康检查，医生说老人一切正常。他更加放心了，精神抖擞地蹬起三轮“孝车”往前奔跑。    

       刘湘辉一边蹬车一边又在思索两次风波在心灵上结下的疙瘩。他觉得十分纳闷：本来是为孝敬奶奶让她出来看世界开心的，人家硬说是作秀、图名、敛财。尽管把“我不需要出名，只是对老人尽孝”的话说破了嘴，磨损了舌，人家还是不相信。

       信口开河说一顿不打紧，可破坏了奶奶“北游”的好情绪，她苦着脸寒着心，闷闷不乐，好不神伤。

       刘湘辉迷惘、糊涂、疑虑，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梗呢？他脑子想大了，终于想明白了产生两次不愉快事的起源是议论车子，根子可能在这辆三轮“孝车”上。这三轮“孝车”怎么了？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自己开动脑子设计的，一切装修打扮都是为了让奶奶舒舒服服地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呀．．．．．．

       奶奶两次提出上北京，除“看奥运”外，就是“看世界”，这世界就不只是北京了，自己跑了小半个中国，让奶奶她坐飞机或坐火车上北京看奥运都能做到，但只是满足了奶奶半个要求，应该让她老人家多看些地方？想来想去，想出了蹬三轮车送奶奶上北京，经历五个省市，既游了山水名胜，又看了奥运，才能圆她老人家一个完整的囫囵梦。奶奶非常满意，高兴地接受了这个方案。

       刘湘辉立即找来资料，行程２２００多公里，要蹬一两个月的车，这三轮车和人最轻都有２８０公斤，高速公路路平坦路程又近，但不允许人力车行驶，只能走１０７国道，大都是柏油路，又有坡路，雨天路滑，上陡坡又滑又要花大力气，自己拉得动吗？会不会出安全事故？奶奶受不受得了？想起这些问题，他张口结舌，心里打起颤来，真是谈何容易？他想改变主意带着奶奶坐飞机或者坐火车卧铺去。猛抬头望天，一座石雕像展现在他的眼帘。他新建的七层洋楼右侧７０米的地方是舜帝广场，２０多米高的雕像巍峨地耸立着。这个雕像就是中国二十四孝之首的舜帝。他的孝道影响中国数千年，孝悌事迹十分生动，时时刻刻在震撼着刘湘辉的心灵。舜帝是他孝顺奶奶的崇高榜样，他孝顺奶奶的一切行动都是学习舜帝的。

       舜帝本姓姚，名重华，幼年丧母，父亲瞽叟顽劣，继母心狠手辣，弟弟凶悍傲慢。全家多次图谋杀害舜，每每加害时，舜凭着自己的勇敢和机智，及时防范和逃避。一次，家里要舜帮家里挖一口深井，竣工时舜深入井底清理淤泥，弟弟置舜于死地而后快，他向井下倾倒泥石，欢愉地说，看你的命到底有多大？谁知家人在侵占舜的财产时，他竟活脱脱地站在家人的面前了。这绝对不是在演戏，而是《史记》、《孟子》等文献记载的千真万确的事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舜早有提防，井里有一个小孔道通向另一口井，他疏宽了这个秘密孔道。从这里死里逃生出来的舜，依然笑呵呵地回到家里，与家人团聚。这可把家人吓得傻如呆鸡，大家以为飘来了舜的鬼魂，不敢靠拢他的身边。他说明原委，毫无怨言，一如既往地孝父母，悌兄弟，行礼让，以德报怨。舜这一实在让人不可思议的行动，世上有谁能做得到呢，可是舜用自己的生命乐章谱写出来了。在事实面前，铁石心肠的人不能不被感化。舜接帝位后，不计前嫌，封弟象到百庳（今道县）做官，创造了家庭和睦生活。基于此，台湾师范大学教授陈大络为舜帝陵修复题词，把舜帝的美好心灵誉之为“孝感天地，德播人间”。

       这舜帝孝悌的故事，像一个铁锤向着刘湘辉的脑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他心里一阵惭愧。天大地大不如奶奶的恩情大，奶奶为我们两个孙子所付出的心血、付出的千辛万苦，难以用语言表达，而我这个做孙子的怎能不好好地尽孝道呢？人家舜帝到死不忘记孝悌，我为什么蹬三轮“孝车”行程２０００多公里就向困难低头呢？不吃苦行孝还算得是奶奶的孝孙吗？不真心真意孝顺奶奶，算得了向奶奶报恩吗？

       他的弟弟是位医生，对奶奶健康最有发言权。他知道奶奶身子特别棒，体格检查一切正常，没什么大毛病。虽然不能行走，但她的心还是春天咧！她脸上每条皱纹挤满了笑波，露出一副豪爽乐观的样子；晶莹透彻的大眼睛，如黑葡萄般炯炯有神，显得精神矍铄，有争强好胜的气质；一口牙只掉了两颗，喜欢啃猪脚和甘蔗；腰板挺得直，说话还很洪亮，睡下床就是个囫囵觉。在未摔跤的２００７年初，她能做针线活说明她眼睛好，她卖冰棒找补钱不错数说明她脑子好，她能啃猪骨头说明她牙齿好，她能喝二两酒说明她内脏有承受能力，她能吃饭说明她肠胃好，她睡的囫囵觉说明她睡觉的质量高．．．．．．这一切情况充分说明老人的身体是健康的。

       刘湘辉铁下心来定下最后的抉择：蹬三轮车送奶奶上北京，圆老人一个囫囵梦。剩下的事就是如何使奶奶去得愉悦，游得痛快，乐得开心。为了让奶奶在车上躺坐都舒服，横竖也快活，刘湘辉的一双乌黑晶亮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想到在“避、坐、睡、看、拉”五个字上作三轮车的文章。他买来一部三轮车，先后花了１８００元进行改造装修：在车身上装了一个避风遮雨的“蒙古包”；车篷内装了电灯、安全杆、扶手；后面开了一个小窗子，让奶奶欣赏外面的风景；在车厢上架起几块活动的厚板，并在车厢后架空一块整板，两边用活动铁链钩着整板的前沿，使之与车厢上的活动板平行连接成床，活动板下可以放工具和生活用品，上面铺上厚厚的被褥，放上枕头，两个人在上面可坐可躺可睡；白天将活动板收拢贴在“蒙古包”的后面，缩短车身，必要时也可放下让奶奶透空气；“蒙古包”外两侧和门帘上刷了引言上说的四句话，二十八个字和特大的“孝”字，作为这次“北游”宗旨性的“车标”。

       刘湘辉想得最多的是奶奶路上拉撒问题。奶奶是女人，脚又瘫痪走不得路，拉撒问题是难中之难。他想出了几个方案，最后夺定为：在后面的整吊板中间挖了一个空洞，下面安置一个能放脚和接盆的活动架，奶奶可以坐在空洞里拉屎撒尿，用后把接盆的粪便倒掉洗净收拢，与轮椅一同挂在“蒙古包”壁的两侧。

       按照这个方案把车做成了，整个车看起来像个小小的家，被人们称为三轮“孝车”，凝结了刘湘辉对奶奶的深情厚谊，刘湘辉心里有一股孝道的潜流在流淌！

       三轮“孝车”往前面开，刘湘辉怀着尴尬的心情还在思考着：两次要求“北游”看世界看奥运的呼吁，是老奶奶抚平自己历史“悲伤”的补偿，是圆自己人生梦想的向往。刘湘辉如不能满足她这微不足道的要求，简直是天理不容！刘湘辉按照奶奶的要求这样做费尽心思制作成完美漂亮的“孝车”。

       可是，三轮“孝车”开出来，先后两次被人说成是作秀敛财的彩车，说自己在演出作秀、钓名、敛财的戏。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两次了，不知以后会不会再次发生？

５  用真情孝顺奶奶

       三轮“孝车”开到前面现出一个大坡度。这时朔风飒飒，细雨蒙蒙。天老爷像是有意将刘湘辉祖孙的绵绵情丝溶在风里雨里。刘湘辉跳下车来，将特制的背带挽在肩上，嘴里哼起了粗犷的《拉纤曲》，像背纤那样一步步地往上拉。 

       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淋湿了他的衣服，浇湿了公路的地面。雨水淋在１０７国道油路上，滑得三轮车经常出现“两步向上，三步下滑”的险情。他想起舜的孝悌故事，每个毛细管都渗透着勇敢，没有趟不过的河，没有上不了的山，就是天塌下来也要用头顶着。他脱下外衣，跪着一个脚，拼着吃奶的力气一步一颠匍匐地往上拉。一般的陡路一鼓作气就上去了，又陡又长的路他只好拉一段，用三角塞坨把轮胎堵一下，休息一阵子再拉，有时休息几次才拉得上去。有一天，下着细雨，路滑得像倒了油一样，突然奶奶“啊”地一声。“不好了。”刘湘辉心里一紧，觉得车子要出轨了。因为路面不平，大晃荡使车轮跳了起来，车子偏了向，下面又是滑道，车子箭一般向路边的悬崖滑去，如果车子出轨，将车毁人亡，后果不堪设想。此时已来不及用三角塞坨来堵截了。他很快镇定下来，猛然跳下车。一不做二不休。他果断地用自己的身子横在前面，稳住了车子，没有造成事故，可他冷汗淋漓，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只休息了半天接着又上了路。

       风雨在继续着，好在那双轮胎制作的草鞋，为刘湘辉拉上坡路起了稳车的作用。他严峻的眼睛闪着刚毅的光芒朝着前方，张大了嘴哼着“哎呀哎呀”的曲子，哼出了力气，哼出了胆量，哼出英雄气概。他像老牛拉车一样，迎着风雨，把三轮“孝车”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上拉。他却挥汗如雨，奋力地向着终极目标——北京拉去。风雨呀风雨，你是赞颂着这雨中刘湘辉的孝道之情吧！

       说起这双草鞋，也是有故事的。刘湘辉本来有皮鞋，上北京前夕他特意又买回一双高级皮鞋。改为坐三轮车“北游”后，他知道油路雨天路滑，特制了这双草鞋上北京。不少人反对他这种做法，说丢人现眼不合时宜，丢中国人的脸，出宁远人的丑，要他穿那双高级皮鞋上北京。你说到天上去他接受不了，不依不让地与之辩驳：“我上北京是向北京人和外国人显示中国传统孝道，又不是去作秀的。”那人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继续说下去：“我的车棚前面的门帘写着一个大“孝”字，两边那四句话二十八个字中又有一个“孝”字，这些都是我上北京宗旨的标志。何况车子本身就是一辆‘孝车’。”

       真是的，刘湘辉哼着《拉纤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拉上了这个高坡路，可一身汗把衣服湿透了。他把三轮“孝车”停下来，坐在车把上一边休息一边脱汗衫。

       坐在车厢里的奶奶见这情景，心里一阵发酸，感到是那样的苦涩。她的心好像也被这冷雨浇湿了，按捺不住祖孙的真情，真想大声地说：辉辉，我不好，只讲一句“我要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让你又吃了一次大苦头”。可话没出口，两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低下头又闷闷不乐的悄无声息了。

       这情景被刘湘辉看到了，心里像一锅油在熬煎着。他又想起让奶奶逗乐的主意来了。

       说来也巧。站在坡上的刘湘辉抬头一看，前面有一棵树，树上有个鸟窝。鸟窝边站着鸟婆正在喂小鸟。他触景生情，想出一句逗乐的好话，让奶奶高兴起来，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了风趣的话：“奶奶，你看那树上鸟窝边那只鸟婆多像您老人家。”

       老奶奶抬头看树，真的有一只鸟婆张开大嘴巴，让小鸟伸出小嘴啄食自己嘴里的几条小虫子。奶奶没有理会到孙子话里的寓意，开怀大笑起来，说：“你又讲神话了，明摆明白是一只鸟婆子，怎么像奶奶呢？”

       孙子歪着脸逗奶奶笑，说：“我和平平小时候，您老人家不也是像那只鸟婆一样喂我们的食，我们两只‘小鸟’才长大的吗？”

       老奶奶明白过来了，眼睛荡漾出一线波浪。她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两眼眯出一条缝，泪水盈盈，充满笑意，充满甜蜜，说：“辉辉，你真是会讲话，想点子逗我笑，我没有白养你呀。”  

       刘湘辉打的这个比方实在是妙。《白水老人百孝经》说：“羔羊跪乳尚知孝，乌鸦反哺孝亲颜，为人若是不知孝，不如禽兽实可怜。”刘湘辉用鸟婆来比方奶奶，用小雏鸟来比方自己，说明你奶奶养了我的少，我孙子怎能不养您的老？我吃这点苦算不了什么？禽兽尚且能吃苦哺喂幼鸟，大鸟老了小鸟反哺行孝。如果我们人类不懂得尽孝道，那就连那些知道要报答老辈恩情的禽兽都不如。

       老奶奶说完赞美孙子的话，却听不到孙子的回音，她睁眼一看，孙子不见了，奶奶大嚷：“辉辉，你到哪去了，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您是说没白养孙子，对不对？”但是只听声音不见人。这声音来自哪里？奶奶睁着眼睛从窗口一看，孙子在树下一口泉井边说话。

       刘湘辉总是在哪里见了泉井就要停车的，一是灌井水喝，二是洗衣服。一般每天要喝六七塑料瓶的井水，喝得最多的一天竟喝了２０瓶。眼下刘湘辉拿着那汗衣和肥皂去井里刷洗去了，他带了四套换洗的衣裤，每天要出几身臭汗，洗衣裤三四次，沿路洗沿路晾在“蒙古包”上。乍看起来这些衣裤晾在“蒙古包”上有些惹眼。其实不然，它是孝孙在向奶奶报效反哺的孝道之恩，是向人们显示一个大写的“孝”字，宣传孝道，实践孝道，走一路宣传一路，实践一路啊！

       奶奶心情好了，躺着睡着甜甜地进入了梦乡。刘湘辉回头打量了奶奶一眼，精神上愉悦多了，不感觉那么疲劳了。三轮“孝车”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这天，奶奶隔不多久就喊停车方便，一天之内解了五次大小便。不知是吃错了东西还是受了风寒。

       虽说三轮“孝车”上设置了排泄的装置，只要替奶奶移动一下身子就行了，不费多大力气。但在公路上是不便于方便的，必须遮眼避丑，那么就得把三轮“孝车”拉到山林里或者有柴草遮挡的地方去。晴天还好说，遇上落雨就犯难了。有时车轮陷进泥路里，前进不能后退艰难。这天刘湘辉拖着奶奶进山里大便，陷进泥路进退两难，皱起了眉头，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不让孙子分心，她只想在心里暗暗地忍着疼，过一阵子再挑明。但这时她沮丧得怎么也按捺不住了，脸色阴了下来，眼圈顿时红了，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响起了丝丝的抽泣声，泪水连成线淌下来，说：“辉辉，我对不起你，你蹬车那么苦，我还要折磨你。”

       刘湘辉见奶奶内疚得呜咽了，又拿那鸟婆说话了：“我两兄弟小的时候，您不是像那鸟婆一样也张开嘴喂我两兄弟吃食的吗？那才苦哩，我吃这点苦算得什么？你说方便我皱眉头，人有‘三急’，皱什么眉头？是孙子我不好。”

       奶奶默默地在擦眼泪。

       刘湘辉又对照舜帝孝悌“不怕死”的事迹解剖自己，满脸愧色，赧然抱歉地说：“奶奶，泻肚子是最痛苦的病，你一天泻四五次，会把人泻垮的。我没管好你的生活，让您得了病，真的是我不好。”

       奶奶不做声了，刘湘辉把在山里悄悄摘下的一朵小花插在奶奶的头发上，打趣地淡淡一笑：“奶奶你好漂亮啊！”逗着奶奶笑起来了。

       随后，他把奶奶拉到小镇上的医院打针吃药，很快就止了腹泻。

       世人的孝是有真孝和假孝之区别。你搞花架子装孝，无自觉性是逼着搞出来应付式的孝，那不是真孝而是假孝。从刘湘辉孝顺奶奶的行为，我们不难看出他是用自己的真情孝顺奶奶的，是真孝不是假孝。

       刘湘辉在１０７国道上蹬蹬拉拉，走走停停，每天蹬四十来公里的路。到了平原地区，车速加快了。怕老婆记挂奶奶，有一天傍晚他打电话回家向老婆曾荷花报告奶奶的平安，与１２岁的儿子对了话：“玉林，你们期中考了没有？”儿子说：“考完了。”父亲说：“考了多少分？”儿子说：“１１９分，全班第一名。”父亲说：“你考了火警号，好啊！”儿子不理解父亲的意思，疑惑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父亲笑起来解疑说：“好彩头，将来当警察。”父子俩在电话里心心相印地笑了。

       刘湘辉笑着把这个喜讯告诉奶奶，幽默打趣地说：“喜鹊将火警号的考试分子送给了玉林，他将来会当武警。”逗得奶奶大开了心，恢复了一脸的兴奋，祖孙俩又嘻嘻哈哈地笑了好一阵子。

       晚上，刘湘辉抱着奶奶进了小馆子，点了几个奶奶最喜欢吃的菜庆祝胜利。第二天在平坦平原的１０７国道上跑了１１５公里，创造蹬三轮车行程的奇迹，也是三轮“孝车”的大闪光！祖孙俩又进了馆子，孙子把猪脚搛进奶奶的碗里，学着西方的派头，潇洒地作了一个“请”的姿势，逗得奶奶哈哈地大笑起来，简直直不起腰来。

       可是，住宿使刘湘辉头疼了。

６  风餐露宿为“眼福”

       途中夜宿喜忧参半，故事也很多。在南方不管是旅店老板还是农民兄弟，大都欢迎三轮“孝车”的到来。见是百岁老人来住宿，像贵人驾到一般接待，有的收半价，有的全免。

       刘湘辉祖孙到了桂阳的一个村上，因为中途下了一阵大雨，老奶奶受了一些风寒，刘湘辉把三轮“孝车”停在一位老百姓的门口，笑着求起情来：“我奶奶９８岁了，我拉着她到北京看世界看奥运，蹬到这里天黑了，想在你这里歇一夜。”

       一位五十多岁的汉子走出来满脸喜气地握住奶奶的手，大声说：“难怪我家门口一天喜鹊叫，原来大寿星临门，真是三生有缘，快进屋里来。”说着就帮着推车往家里走。

       刘湘辉把奶奶抱进厅屋，汉子烧起了火炉子让奶奶烤衣服，还烧姜汤给她喝。晚上，煮起春节时制作的红烧腊肉，香飘四座。刘湘辉从三轮“孝车”的储藏室取出水果、猪脚和自制的米酒，摆满了一小桌，把一家人请出来，同坐一堂，欢乐共享。汉子给奶奶敬酒，快乐地说：“祝贺老奶奶吃一百二十岁。”

       大家欢欢乐乐地闹到小半夜，汉子把自己睡的大床让出来给老奶奶祖孙睡觉，刘湘辉怎么也不肯。汉子执意把老奶奶抱到自己的床上，说：“这是我的福气，寿星睡了我的床，我也会长寿。”

       这话语是多么亲切、真情、忠厚！老奶奶心里温暖如春，睡在汉子的大床上，舒服得和家里一样，笑得半夜打哈哈！

       一进入北方起了一些变化，绝大多数人嫌老奶奶年龄过大而拒绝他祖孙俩入住。就是给再多的钱，磨破了嘴皮也枉然。这是刘湘辉万万想不到的。

       来到一个镇上，夜幕拉下来了，刘湘辉把三轮“孝车”停在一位居民家门口，请求住宿，屋主一看有一位近百岁的老人坐在车上，摇头摆脑地说：“不能住。”刘湘辉皱紧眉头，说起好话来：“车子暂停你这里一下，等我找到了安宿的地方，再来拉老奶奶。”屋主吞吞吐吐地说：“停二三分钟就拉走。”这时屋主年轻的儿子回来了，见有位百岁老人坐着的车子停在自己家门口，还请求夜宿，便结出一脸冰霜，捏起拳头凶神恶煞地说：“快拉走，一分钟也不能停。”

       三轮“孝车”在１０７国道跑了近２０天了，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刘湘辉脑子晕得不知东南西北，随口说了句无奈的话：“真是的，车子停几分钟有何关系？”年轻人哪受得起别人的斥落，起了高腔，简直在喊：“我说不能停就不能停，你不立即拉走我就推倒你的车子！”

       原来这里有个习惯性的说法：七十不留夜，八十不留餐，百岁老人说走就走，死在自己的家门口，要倒几辈子的血晦。

       刘湘辉不懂这里的风俗习惯，以为说出百岁老人可以得到对方的同情和尊敬，哪知道适得其反，对方更为恼火，真的过来推他的三轮“孝车”。他不准对方推，两人几乎动起手脚来。

       说时迟那时快，刚巧来了一位镇干部。听说是为门口停着一位近百岁老人而争吵，镇干部过意不去，把那年轻人数落了一顿，调解道：“喜鹊叫，喜事到，老人来，福星到，何况还是百岁老人呢。大寿星来了，请都请不到，住到我们镇政府去。”

       镇政府让给刘湘辉祖孙一个空房间，在公共食堂吃了一餐热饭热菜。干部们开会去了，他把奶奶抱到澡堂闩上门，将龙头打开，热水散发出来的热气弥漫整个澡堂，热乎乎的好暖和，孙子给奶奶擦手擦脚擦背，洗了一个最惬意的热水澡．．．．．．

       镇干部知道了，无不赞颂刘湘辉是个盖世无双的好孝孙，纷纷给他题词祝贺。

       为了尊重当地风俗习惯，不给别人增加麻烦，刘湘辉从这以后再不找个人和旅店住宿了，而是早早地到加油站或者停车场能躲雨的屋檐下作为祖孙俩的安宿之处。

       干什么事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刘湘辉蹬三轮“孝车”行孝这本经可以说是难上之难了。这本经是考验他行真孝还是行假孝的试金石，他经受了严峻的考验，老百姓给他打了“收条”。说是普天下没见过这样的孝孙。

       单位的人是不忌讳什么的。每天晚上刘湘辉只得在这些单位的餐馆吃饭，提来热水给老奶奶洗脸擦身，想着点子逗奶奶开心一阵子，就带着兴奋与期待进入了梦乡。

       实在赶不到加油站和停车场，刘湘辉就把三轮“孝车”拖到农村空着的旧屋里躲一躲风雨。如果连旧屋也找不到，只好住“露天宾馆”了。他从附近寻找一些能遮拦的东西挡挡风，为奶奶掖好被子，不让她冷着。

       刘湘辉的“北游”之旅在屋檐和坪地上露宿了２０多天，保护着奶奶没有生大病。第二天一大早，刘湘辉又蹬着他的三轮“孝车”上公路了。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真不容易啊！       

       为此，有人把刘湘辉这种特殊生活方式编成了一首打油诗：

              蹬着奶奶上北京，

              风餐露宿慢慢行。

              只为奶奶看奥运，

              含辛茹苦好孝孙。

７  把孝道传统传播出去

       过了石家庄，接近北京时，一支打着旗子唱着歌儿的队伍，风风火火地从前面走来，

       看见这辆特殊的三轮“孝车”，领队人范学军打招呼叫队伍站到路边让路，车前那个大“孝”字，吸引了他，顿生好奇之心，叫三轮“孝车”停下问话。刘湘辉把一套“塞嘴词”端出来。

       从那次捐款后，刘湘辉得到一个启迪：以后“孝车”停在哪里，就先宣传舜帝孝悌的事迹，讲自己上北京的宗旨，堵住围观群众怀疑自己作秀、钓名、敛财的嘴巴，免得奶奶生闷气，不开心。他便想出了一小段简单明了生动的宣传词，刘湘辉把它叫做“堵嘴词”。听了这宣传词，大家知道他是行孝的，再没有人说三道四和送钱了。他很安然，奶奶也不生闷气了。

       范学军从“堵嘴词”的孝字光芒中受到了启发，立刻对刘湘辉边做手势边说话，请他和他的奶奶给学生们上一堂教育课。

       原来，这是所行走学校（横幅上写着刘晓冰教育训练室）的学生，都是一些走火入魔的网虫，不听父母的话，逃学进网站通宵达旦，荒芜学业，影响身体，家长花高价把他们放到这里来“回炉”。带队的范学军顿生奇想，想借三轮“孝车”的外因来促发学生的“内因”，热情而诚恳地邀请三轮“孝车”的祖孙当教师给学生上一堂孝道课。

       这正是奶奶第二次放下心上石头，祖孙俩高兴的时候，两人兴致勃勃来到这里，被范学军拦着聘请为学生们上孝道课，真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

              ●刘湘辉和他的奶奶参观岳飞庙留影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好日子。三轮“孝车”蹬到武汉长江三桥上，人们见他的三轮“孝车”稀奇古怪，围过来很多人看热闹问情况。刘湘辉松开脚停下车掏出那“堵嘴词”说了一遍。

       １０７国道上面是汽车道下面是火车道的长江一桥经过要近一些，又能让奶奶观看江河的壮观和大桥的雄姿，但不准三轮车一类的车辆通行。刘湘辉便绕道从长江三桥经过。三轮“孝车”上到三桥桥上，他把奶奶抱出来看长江和长江大桥，让她观景开心。孙子扶着奶奶站着，仰视上空，白云如絮，袅袅翻腾，  

       鸟儿在云下展翅翱翔，欲与天公试比高。俯视下面，江水滔滔，一泻千里，大小船只星罗棋布。老奶奶沧桑脸上的皱纹荡漾着笑波，展开胸怀拥抱了长江，手指江面张开嘴嚷起来：“这河比湘江真的宽多了，这桥怕有几里路长！”

       刘湘辉笑着脸鼓起腮告诉奶奶：“这是长江，湘江是湖南的第一大江，长江是中国的第一大江。”

       老奶奶双手一摇一摆，心花怒放，说：“我又看到了一个第一。”       祖孙俩摆起谱来。孙子说：“中国地大物博，第一可多咧！”奶奶说：“中国大，物品多，有看不完的好东西。”孙子说：“到北京，好看的东西就更多了。”奶奶说：“看了北京的好东西，看了奥运会，我这一辈子值了。”孙子说：“你老人家吃得１２０岁，我还可以带您去看桂林、看上海，看杭州，看昆明。”

●  刘湘辉和他的奶奶在鸡公山留影

       一路走一路笑，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嘴角咧到耳朵上。她对孙子说：“辉辉，你这样孝顺我，我一定吃１２０岁。”

       被扶着的奶奶站了一会儿，孙子怕她受不了又把她捧在自己手上，让她抚摸大桥栏杆，她抚着摸着，又发起感慨来，说：“这桥栏杆比宁远河桥的栏杆又高又粗，细滑平坦，好看多了！”

       站在巍峨的桥上，老奶奶在这桥上饱看了半个钟头。刘湘辉让奶奶上了三轮“孝车”，蹬出桥头，许多群众跟过来围着刘湘辉祖孙，要求签名照相留念。老奶奶在车里笑个不停与陌生人一一合影。

       三轮“孝车”向前走去，祖孙俩经过孝感、郑州，参观了张飞庙、岳飞庙和鸡公山的“中日友好和平纪念碑等名胜古迹和山水风光．．．．．

       一路笑一路看。三轮“孝车”飞快地向着前方开去，碰上了前面说的走读学校的学生。猛不防笑声里一声喊：“老师！您好！请给学生们上一堂课。”

       这“老师”两字令刘湘辉两眼顿时直了，愣得木木的，抬头看一眼，是那行走学校的领队人范学军请他讲课。他不敢答话，好半天才醒过来，又摇手又摆脑，说：“莫开玩笑！”

       领队人范学军点着头，介绍学校办校宗旨和学生的情况，正儿八经地说：“是真的，我不得随便开玩笑，现在学生们最需要加强孝道文化的学习。”

       刘湘辉感到一种特殊的兴奋，又感到异常的压力，他想了想，还是犹豫地摇着头，不肯接受：“我是个初中生，不会讲课，从未讲过课。”

       范学军总觉得这是绝好的教材，继续缠着刘湘辉，为其评功摆好，说起赞美的话来：“刚才你的宣传词不是讲得很好吗？就照那样讲，多讲自己的事，一定讲得很动听的。”

       刘湘辉想不到自己编出的那套“堵嘴词”还起到了另一种作用。他只得接受下来，点下头拐个弯子说：“我奶奶没文化，是个光眼瞎子，就不要讲了。”

       范学军还是不让步，摆出道道来，说：“９８岁的寿星讲课更有意义。”

       刘湘辉不知道自己讲什么好。范学军告诉他，就讲“你是怎样孝顺奶奶的，奶奶是如何抚养和教育你的。”

       一通“嘘嘘嘘”的哨子声，学生们集合在一块地坪上。刘湘辉把三轮“孝车”倒转在学生的前面，让奶奶坐在吊板上面对学生，用方言与她嘀咕了几句，等待上课。

       主持课堂的范学军挥起大手，高兴又高声说：“我今天请了两位特殊教师为大家讲课。”

       听了“特殊教师”四个字，学生们把眼睛瞪了起来，洗耳恭听下文。

       范学军摊开手，指着年轻人说：“这位是蹬三轮‘孝车’的刘老师。”

       刘湘辉向大家一鞠躬。

       范学军将摊开的手指移向老奶奶，说：“这位是９８岁的肖奶奶，乃刘老师的亲奶奶。”

       肖奶奶学着孙子的样子也向大家鞠了一躬。

       “哗”，场地一阵鼓掌声。

       范学军抓住要害问题，提高声音鼓动性地说：“刘老师用三轮车拉着老奶奶去北京看世界看奥运。老将出马，马到成功，一定讲得好。大家要好好地听课。”

       “哗！”又是一阵鼓掌声。

       “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老奶奶肖新翠老师讲课。”范学军带头拍起巴掌，把老奶奶推了上来。

       学生们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刘湘辉向奶奶招手，用眼睛暗示她讲慢一点。

       老奶奶右手伸出“V”字形的两个指头，笑逐颜开地说：“我瘫痪了站不起来，坐着和大家一起说几句话。”她指着刘湘辉接着说：“这是我的大孙子，是我从两岁把他拉扯大的，他孝顺我让我坐着“轿车”到北京去。我说的是轿车咧！”

       老奶奶把三轮“孝车”说成“轿车”。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很甜。其实她并不知道“轿车”是什么东西，只晓得像过去的轿子一样，外面好看里面坐得舒服，便叫它为“轿车”。过去的轿子是老爷们坐的，她出嫁时坐了一次，那叫花轿，坐在里面抬起来上上下下地摇摆，还不如这三轮车的“轿车”好坐。因此，她告诉别人从来不讲三轮车，总讲是“轿车”。这是她自我满足的反映，是对孙子赞誉的印证。

       一阵哄笑声后接着又是雷动的掌声。

       “去北京干什么？”老奶奶把伸着“V”字形的右手抬了抬，露出满嘴的牙齿，接着说：“看世界看奥运。你们都赶上了好年代，生活在好社会里，将来有好看的，要听爸妈的话好好读书；只有好好读书长大了才有出息，有很多地方去，有好看的东西看．．．．．”

       “劈里啪啦！”一阵热烈而轰动的掌声，给老奶奶讲课以美好的回报。

       接下来是刘湘辉讲课。他是从发问开的头，用锐利的眼睛扫了现场一眼，说：“同学们，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孝字是怎么写的？”

       场地上伸出几十只手，刘湘辉用手指点了一位男同学发言。他说上面是个老字头，下面是个子字。

       刘湘辉眉开眼笑，大声地接着说：“说对了，上面是老字头，代表双亲，下面是子字，代表子女。老字在上子字在下，它说明儿子小时老子把儿子抱在怀里抚养，老子老了行动不便儿子在下面怎么样？须要子女背着老子代步。儿子听老子的话孝顺父母，这才是一位好孝子好学生。如若子女都能这样做，让父母和长辈感到莫大的快慰，家庭就和睦了。家庭和睦了，社会也就和睦了，构建和谐国家才有希望……”

       说得多么生动，多么有哲理，多么的入情入理。场地掌声一片，经久不息。

       接着，刘湘辉讲了自己的家史，说了奶奶从２岁把自己养大成人，后来发了财建了七层洋楼，让奶奶过上了幸福的晚年生活。为了圆奶奶看世界看奥运的梦，他吃大苦耐大劳，蹬三轮“孝车”，拉着奶奶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入耳入心。

       范学军用最热烈的掌声欢送刘湘辉上路。他紧紧握着刘湘辉的手，无比激动地说：“你的讲课是我请的客座老师中讲得最好的一个。”

       可不是，刘湘辉孝顺奶奶的事迹生动，配以舜帝作榜样，历史与现实相结合，真是一部教育青少年的好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