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侦探紧盯三轮“孝车”

８   热情人为何变了脸色？

       刘湘辉永远记住这个日子：４月１１日。三轮“孝车”历时３６天的艰苦跋涉，途经湖南、湖北、河南、河北四省及几十个县、区，安全地蹬进了北京，刘湘辉用行程中的云雨风月向人们展示了践行孝道勇者的精神风貌，展示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人们观其孝德，见其艰辛，无不为之折服与感动！

       进京后，刘湘辉的首要任务是找旅社安身，然后租房办临时户口，才好带奶奶观北京的大世界。这时奥运倒计时显示，离奥运会开幕式还有１１８天，尽可以让奶奶把北京的名胜古迹看个够。不能再风餐露宿让奶奶受苦，他坚信北京人的素质高，不会再出现“拒宿”的怪事了，便满怀信心地拖着三轮“孝车”去找旅馆。

       说巧真巧，在卢沟桥碰上了衡阳老乡。这老乡看到美丽的三轮“孝车”主动上来与他打招呼，说：“你来了。”

       说这话显然是认识刘湘辉，可他根本不认得这个人，一时愣得圆溜溜的眼睛鼓了起来，听对方的口音是衡阳人，但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北京呢？笑着没有答话。那人笑嘻嘻地走上来握着他的手，说：“亲不亲，故乡人。我们是湖南老乡，我在湖南卫视见过你，你蹬这三轮‘孝车’载着老奶奶说是‘北游’到北京看世界看奥运，你还捐了钱资助一位烫伤小孩诊病哩。”

       刘湘辉点头笑着说是的，两人亲热起来。他说自己才进北京还没找到旅社，这人便邀他住到一起，刘湘辉跟着他住进了６０元一晚的地下室。

       第二天刘湘辉在一家饭馆吃饭，老板是英籍华人、７０多岁解奶奶的儿子。解奶奶的女儿在英国定居，她在女儿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将她也转到了英国国籍，回到中国住在北京，给儿子的饭店操心。看到三轮“孝车”里坐着一位高龄的老奶奶，她产生了好奇之心，说自己一个人住了一套房子，约老奶奶去她家住下。她安排奶奶与她睡在自己的大床上，孙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第二天她把屋里的钥匙交给刘湘辉，让他祖孙继续住下去。刘湘辉真幸运呀，又碰上了一个好人，他笑嘻嘻地露出一脸的兴奋，认同北京人的素质真是高，尽管寒风刺得肌骨痛，心里却揣进了个热气腾腾的火炉子，感到特别的温暖。可是他觉得挤着了英国奶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还是请她帮忙另租一间房子为好。

●刘湘辉和他的奶奶与英国华侨解奶奶合影

     这时，北京紧锣密鼓迎奥运，打工的纷纷拥来，许多看奥运的人怕临时租不到房子，与他一样提前赶来北京，使北京的租房十分紧张。英国华侨解奶奶尽自己的全力热情地为刘湘辉排忧解难，便去找天桥太平街居委会为他帮忙租住房。几天后居委会主任在国家信访局附近，以每月１０００元的租金为他找到了房子，笑嘻嘻地领着他祖孙俩住了下来。刘湘辉千谢万谢主任，祝她好人一生平安。

       随后，刘湘辉快快乐乐地用三轮“孝车”拉着奶奶到北海、景山、地坛、故宫、长城、天安门、颐和园、圆明园、亚运村、动物园、军事博物馆等数十个历史文化胜地和重要建筑地去游览看世界，玩得不亦乐乎。

       是乐极生悲，还是别的原因，有一个阴影悄悄地笼罩到了头上，他祖孙俩浑然不觉。

       派出所的民警登门来了，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直挑鼻子横挑眼，说出的话句句都噎人。这才住多久，这民警开口就要刘湘辉搬出这个街道，另租房子居住。刘湘辉怔愕地望着民警，过了好大一阵子，才开口说话，他觉得租这房子已费了很大精力，花了不少时间，对这里他比较满意，实在不想再搬迁了，便掏出盖了钢印的证件递过去，说：“这是街道居委会主任给我租上的，还给我办了这暂住证。”

       警察没有讲清原因，又不做思想工作，两人情绪激动，说话不投机，双方红了脸，顶着嘴，争吵起来，惊动了周围居民，纷纷围上来站在老奶奶一方，与警察说起理来。那位英国华侨解奶奶也出来说话，警察气不打一处来，但说不过大家便退下阵来，悄悄地问刘湘辉：“你怎么认识英国华侨解奶奶的？”刘湘辉嘟着嘴没有回答，警察忐忑无语，气呼呼地抬腿走了，留下失落的背影。

       过了不久，原来热情、和蔼、笑脸相迎的街道居委会主任上门来了，不知为什么一下变了面孔，冷冷瞥视着刘湘辉，好像不认识他了。刘湘辉怔怔地看着她，也一时没有说话。毕竟还有帮他找住房之事，她先开口说话了，但有些遮遮掩掩，说话的口气还是缓和的，并用巧妙的语言向他约法三章：一，出外回来向社区说说情况；二，那信访局不是溜达的地方，不要去；三，你新来乍到，邻居莫去登门。

       看上去主任还是关心刘湘辉的，说话吞吞吐吐非常婉转，面孔虽然变了，但显出了难言的神色，心里好似藏着什么秘密，刘湘辉茫茫然不得而知。

       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刘湘辉，像过去那样来来往往，说说笑笑，与邻居结成了较好的人际关系。一天中午，英国华侨解奶奶来他家玩耍，唱歌逗老奶奶开心，唱得高兴时竟忘乎所以，越唱声音越大，嬉笑得嘈嘈杂杂。不知是谁告了黑状，居委会干部和警察一齐上门干预，气冲冲地训斥刘湘辉和英国华侨解奶奶。看他们那吃了生米的态度，他俩很恼火，实在忍不住了，显出一脸的不屑。双方又顶起牛来。

       刘湘辉迷惘起来，心里横着一堵篱笆，自己原来想得很天真，北京人素质高是不会发难的。想不到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公民，蹬三轮“孝车”带奶奶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游览名胜古迹，宣传舜帝孝道，既没捅天，又没戳地，惹恼了谁。这住地又不是军事基地那样的特殊地方，为什么要我搬家？邻居都是一些好人为什么不让我接近他们？英国华侨奶奶来家里唱歌逗奶奶开心，为什么也要干预？这些问题在刘湘辉脑子里萦绕着，他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清楚？真是给菩萨烧香遇上了鬼。

     刘湘辉哪里知道，还是那个“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作祟啊。你刘湘辉确实是为圆奶奶的梦，是让奶奶看世界看奥运开心，是用真心、真情、真诚的“三真”报答奶奶的养育之恩。可是你为什么把三轮“孝车”做得那样漂漂亮亮，我说你作秀就是作秀，不是作秀也是作秀。你为什么蹬个百岁老人上北京，拿老人的生命搞轰动效应，我说你为名就是为名，不是为名也是为名。你为什么说自己是有洋房的老板，赚了钱一不赌二不嫖，为孝顺老奶奶不遗余力，却穿着那样的轮胎草鞋上北京，这年代有这样的老板吗？现实社会说复杂就这么复杂，说简单就是这么简单！复杂和简单谁分得清？

       后来刘湘辉出外办事或与奶奶一起去游景点，发觉仿佛有一个穿着便衣的人老跟着自己。他坠入五里云雾，额头上拧个疙瘩，不由得生出了疑窦：这跟踪者是什么人？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来跟踪？

       但是，刘湘辉不声张，不追查，不发难，只是在心里记忆着，忍耐着，时时刻刻检点自己的行为，一心一意开着三轮“孝车”去游览北京的名胜古迹，让奶奶开心愉快。

９   有个影子老跟着“孝车”走

       刘湘辉越来越明显地发觉，他蹬着三轮“孝车”走到哪里，那个便衣人跟踪的“影子”便出现在哪里。他近期干了几件事那个“影子”都跟着自己，只是观察，不说什么话，真是好生奇怪。

       邻居的一个酒店因为一位服务员请了假，缺帮手，生意做不过来，一时又找不到临时工补缺。老板以为距离奥运开幕还有好几个月，邻居暂住人刘湘辉没事做整天蹬着三轮“孝车”出去玩，想请来帮忙做点事让他挣点钱，便上门与他商量帮助洗碗和打扫卫生之事，说做一个月给６００元钱还包伙食。刘湘辉想与邻居搞好关系，将来买奥运门票之类的事是要求人帮忙的。这入门券是不好买的，“黄牛党”卖到几万元一张了，他便一口答应下来帮忙打工。但是他提出了三个条件，老板乐得心里开了花，询问是些什么条件？他说：“第一，我给你帮忙可以但不收一分钱，也不吃你的饭；第二，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太孤独，我将她拉到你店子里，一边做事一边逗她开心；第三，我很早起床给你帮忙，事做完了我要蹬着三轮“孝车”出去，让奶奶看世界开心。”

       老板皱了皱眉，挠了挠腮，这人怎么这么怪异？为我做事既不吃饭又不要工钱，迟迟疑疑地说：“工钱还是要给。”

       刘湘辉张开嘴笑了笑，做了一个手势，毫不犹豫地打断老板的话，斩钉截铁地说：“你给钱我就不做。”

       老板觉得这个人好怪，嘴巴不说出来，心里在默念：“有钱不要，有饭不吃，看了哪本书，念的哪部经？是不是一个傻子？”

       刘湘辉从脸色上看出了对方的蹊跷，怕发生误会，带着微笑解释说：“我在家是个老板，有七层洋楼。我是来北京让奶奶看世界看奥运的，不是来挣钱的。”

       老板呆住了，自己缺人手，太需要人了，他说给我做事不要我的工钱又不吃我的饭，哪有这种好事？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老板心里在说：只怕是耍人的？

       是的，如今这年代的一些老板，一只眼睛盯着钱，另一只眼睛盯着美女。有首顺口溜是这样说的：家里有个做饭的（老婆），办公室有个好看的（小秘），远方有个思念的（情人）。真是的，这刘老板不要钱，不玩小姐，却热恋于孝顺奶奶，蹬三轮“孝车”陪奶奶看世界看奥运，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玩意———扯淡的角色。

       真想不到，第二天刘湘辉果然乐颠颠地来上工了，接连做了好几天，直干到奶奶被出租车撞伤才停止。

       那个“影子”看到了刘湘辉干的第一件事的始末．．．．．．

       刘湘辉蹬着三轮“孝车”从颐和园观光归来，突然“嘭”地一声响，奶奶叫了一声“哎哟”，自己也晃了一下。他回头看是一辆出租车撞了一下自己的三轮“孝车”。

       公交公司和交警都来处理事故了，拿出１００元钱营养补助费交给刘湘辉。他与奶奶用方言叽哝了几句，是问奶奶的感觉和想法。问完后轻松而又认真地说：“我奶奶说伤无大碍，人家开车挣几个钱很不容易。”

       刘湘辉用这样的口气回答，不肯接那钱，大大出于处理人员的意外。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钱不是我无理索取，是你主动送给我的，是完全可以收下的。不少人把遇到这种情况当成索钱的最好机遇，少数人更是没有尽头地讹诈人家，住进医院长期赖着不走，还开狮子口要这个费那个钱。可是刘湘辉不但没这样做，而且给营养费都不要。他是一个有良知的人，看到出事后司机主动赔礼道歉，然后把奶奶拖到医院检查，查清是奶奶的头撞了铁器出了一点血，给奶奶作了伤口处理，又开了药。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不能昧着良心乱要人家的钱，何况奶奶说出了有仁有义的意思。接着他露出无所谓的神色，笑着说：“我奶奶说搽点药会好的，算了吧！”

       说完，祖孙俩相似一笑，刘湘辉摇晃着手，拒收那１００元钱，一声“拜拜”，蹬着三轮“孝车”往前去了。

       望着前去的三轮“孝车”，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感慨不已地说：“这祖孙俩都是好人哪！”

       那个“影子”目睹了刘湘辉干的第二件事的全过程。

       四川遭到特大地震，全世界掀起了救助高潮。５月１８日，刘湘辉蹬着三轮“孝车”到太平街红十字会捐献救灾款。这个单位设在朝阳公园内，他来到公园门口，服务员拦着收门票。老奶奶把钱举起来，心情沉重地说：“我要为四川地震灾民捐款。”

       一看是一位近百岁的老奶奶向四川灾区捐款，服务员惊喜得愣住了。这是红十字会捐款中年龄最大的老者，立即把栏杆全部打开了，恭恭敬敬地把手一摊，笑微微地行一个点头礼，说：“请进。”

       原来这条门是不准进车的，见是一位特殊人物来捐款，他们第一次破例，几个服务员一同过来争着帮助推三轮“孝车”。

       到了红十字会，工作人员请坐递茶。奶奶又一次掏出钱来，单位领导把手一摆，说了声“慢。”不知这“慢”是什么意思。原来他要给电视台打电话，请赶紧派记者来拍摄百岁老人捐款的镜头。可是记者都出勤了，他们自己七寻八觅找来一部摄影机，准备拍一个片子给电视台。

       拍摄者要资料写文字说明，询问祖孙俩从哪里来，来北京干什么？刘湘辉一一做了回答。拍摄者又问他：“你为什么在北京捐款呢？远隔老家几千里，你捐了款家乡人又不知道。”刘湘辉品出了弦外之音，是说在北京捐款家乡人不知道没有名分。拍摄者这样提问是为了挖掘他内心世界的。他没有顺着拍摄者提问的思路回答，而是说：“我想到我过去遭了灾受了苦，四川这次遭遇的地震比我过去受灾的苦大得多，我捐点钱表示一点心意，不是为出名。”

       说到出名，刘湘辉不禁想到以前两次使奶奶很不愉快的事来，更想起三轮“孝车”到郑州那一场使祖孙俩十分伤心的故事。那是４月２日，刘湘辉蹬着三轮“孝车”在郑州二七塔广场观光，用那套“堵嘴词”宣讲九嶷舜帝的孝道，吸引了周围的目光，许多观众围过来看热闹，河南电视台等十多家媒体闻讯涌来采访。

       有位观众竖着冷眼点着指头讲起了阴凉话：“百岁老人的身体经得起风餐露宿吗？你有钱为什么不让奶奶坐飞机舒舒服服去北京？明明白白不是孝顺奶奶而为出名拿老奶奶作秀。”

       另一位观众不同意这种意见，为刘湘辉辩解说：“这位年轻人不是述说了是奶奶自己提出要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他蹬三轮‘孝车’去北京预算经费２万多元，买张飞机票只要千多元，带奶奶直达北京虽然省了钱，但看不到五个省十多个市的山水风情，奶奶不一定会开心。”

       说阴凉话的人插嘴说：“万一出了事抢救都来不及”

       又有一位观众说话了，他说：“奶奶现在不是安全地走了２７天到了郑州吗？他是一位老板，作秀的人往往是拣便宜的，有哪位老板愿意像他这样吃大苦又多花钱去作秀呢？他在家有生意做，这样蹬三轮“孝车”走走看看，只是为了让老人开心。他不是说了带奶奶坐飞机返回老家，由此看来他不是作秀的。”

●刘湘辉和奶奶在郑州参观二七塔，记者围着采访    

         听到大家的争议，老奶奶坐在车内笑呵呵的，示意她身体好着呢，不必担心我！

       为说明老人不坐飞机而愿意坐三轮“孝车”看风景开心，刘湘辉再也不把“奶奶身体素质好，做过健康检查”那些话拿出来解释了，而是用沉重而又诙谐的心情唱了一首歌：

              想带妈妈玩桂林

              有了钱没有孝心

              有孝心没有毅力

              飞机空中转一圈

              妈妈说桂林不如我的乡村

       众人纵情地欢笑起来，讽刺说作秀的质问者掉头尴尬地走人。采访的记者们都拍写了新闻，在各自的媒体上发表。

       老奶奶将６００元交给工作人员。开收据时问刘湘辉写什么名字。他郑重其事地说：“这钱是我奶奶捐赠的，就写她的名字吧！她叫肖新翠，其实是表达一点心意，不必写名字。在家里时，我和我奶奶经常接济贫困人家，从来没留名，这次上北京我先后已捐款2８００元（另1000元是捐给白血病人的）了，有一笔钱也没留名。”

       三轮“孝车”带来作秀、出名、乞讨嫌疑已是第三次了。刘湘辉的心好长时间平静不下来，觉得必须再次作一些说明。他挥起大手，坦率地说：“我把三轮‘孝车’开出门不远就有人说我为了作秀、钓名、乞讨，是对我人格上的一种侮辱，我奶奶也很不高兴。”

       刘湘辉把自己从２岁起受苦到长大勤劳致富的情况摆了出来，有据有理有节地接着说：“小时候家里穷，奶奶真的带着我两兄弟乞讨过，那是因为一家人实在饿得支撑不住了。奶奶吃那种苦把我养大成人，我当老板发了财，住在七层洋楼里，实现了奶奶的夙愿，她圆了梦我报了恩，何以再乞讨敛财呢？难道我是那么没有人性的畜生，敢拿９８岁的老人家生命来作秀吗？我蹬三轮‘孝车’３６天，行程２０００多公里，吃了大苦头，世界上难道有这样作秀出名乞讨的傻子老板吗？”说得那工作人员伸出大拇指，夸个不停。

       刘湘辉干这第三件事的生动场面，那个“影子”看得清清楚楚．．．．．    

       ５月１９日，刘湘辉祖孙第二次游天安门。这天是北京市召开四川地震灾民追悼会的日子。他把三轮“孝车”开进了天安门广场，三轮“孝车”插的国旗下了半旗，很多记者前来采访。

●肖奶奶在天安门观看升国旗    

         警察随之而来，向刘湘辉打招呼，不客气地说：“你不能下半旗？”

       刘湘辉双目满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全国下半旗，我的车子为何不能下半旗？”

       警察严肃认真地说：“这是天安门，有代表国家的国旗，你把自己国旗收起来。”

      刘湘辉犹豫着，不肯收起国旗，那警察发气地问道：“你个人代表什么？”

● 四川地震哀悼日中外记者采访肖奶奶

     刘湘辉也严肃起来，郑重地说：“我代表九亿农民向四川灾民志哀。”

       两人争执起来，另一位警察跑过来，看到三轮“孝车”里面坐着一位近百岁的老奶奶，手上拿着小国旗。刘湘辉把那向四川灾民捐款的收据递给这警官看，和和气气地说：“我蹬着这三轮‘孝车’从湖南宁远而来，历经３６天，行程２０００多公里，是来北京看世界看奥运的。”

       那警官认定这是一件可敬的事情，默默地点头，并笑着脸恭恭敬敬地说：“你祖孙俩辛苦了！”  

       许多记者拥上来给他祖孙俩和警察拍照片。奶奶伸着“V”字形手势，用欣喜的笑声报以“欢迎”。

       １４点１８分，拉响了汽笛，祖孙俩与大家一道默哀三分钟。默哀毕，怕挤到老奶奶，警察们围上来保护着三轮“孝车”蹬出人群圈，几十个记者围着三轮“孝车”抢拍老奶奶和她的孙子。

       那个“影子”在人群中从头到尾看完刘湘辉是怎样干这第四件事的？      

       说实话，大家担心奶奶的身体说得是有道理的。可老奶奶坐在车内嘻嘻地咧着嘴笑，又一次示意自己的身体好着哩。

       “影子”啊影子，你跟着我三轮“孝车”行走是什么目的，有完的时候吗？

１０    影子终于现了原身

       影子终于现原身了。

       ５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刘湘辉把奶奶安排睡下，悠悠然踽踽地来到小河边散步，看到一个人提着一桶鳅鱼在放生，兴致勃勃地凑上去观看，高兴了得。

       突然，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神秘地一笑，与之打起热乎，温和而关切地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   

       刘湘辉反过身睁眼一看，这人好像在哪见过面，但想不起来了，犹豫地问道：“你认识我？”

       这人保持笑容，柔言细语地说：“我认识你。”

       刘湘辉回过神来，回之微微的一笑，客客气气地说：“这么晚了，你也出来悠闲，住在哪里？”

       这人睁着神秘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却显得那样亲切，说：“不必问我住在哪里，我真的认识你。”  

       刘湘辉闭上嘴，低下头，默不作声了。

       这人用亲切的口吻，关切地说：“这里社会很复杂，居住的人有上访的外地人，有侨居的华侨，流动人口特别多，以后晚上不要出来玩了。”

       几句规劝的贴心话，说得刘湘辉心里暖洋洋的，什么大火烧心的事都没了。他凝眸对视了１０秒钟，终于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那个跟我三轮“孝车”行踪的“影子”吗？是的，是的，走不了眼，是他，是他！是便衣警察。但是他不敢即刻在人前认他为警察，只是望着对方发愣，久久地傻笑着。

       这人觉察到刘湘辉醒悟了什么，不说点让对方放心的话好像对人不住似的。他说：“你奶奶被车撞了现在没事吗？”

       刘湘辉耸了耸肩，彬彬有礼地笑了笑，说：“没事。”

       见刘湘辉热情、亲切、有礼貌，这人觉得河水已看到了底，便把要说的话一锅子端了出来，他说：“你奶奶被出租车撞伤我在场，你给老板打工我知道，你到红十字会为四川灾民捐了６００元钱后来我看到了，你在天安门下半旗代表九亿农民为四川灾民哀悼，我目睹了全过程。”

       啊！刘湘辉露出惊异而坦然的目光，这人确实是跟踪自己几十天，虽不能肯定就是便衣警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祖孙俩是没有恶意的。一瞬间对方显得是高大、伟岸。他伸出手来紧紧地握着这人的手，一颗喜悦的心仿佛荡涤在春水里，快活地说：“大哥，让你费心劳神了。”

       这人毫不掩饰地实话实说：“你蹬三轮‘孝车’上北京，不是乞讨，不是作秀；你住在国家信访局旁边不是上访人员；你与华侨往来没有问题。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好孝孙。”

       这犹如给几个月苦闷不堪的刘湘辉打了一剂强心针，再次把这人的手紧紧握住，感动地说：“理解万岁！请问大哥的大名？”

       这人神秘地摇了摇手，说：“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那只是个符号并不重要，做人才是最重要的。”　    

       做人，是人生之本。刘湘辉看重的不是名和利，而是用真心、真情、真诚的“三真”孝顺奶奶，这人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友谊是人生的一首歌，理解、尊重是这首歌的主旋律。这人唱的主旋律是理解，是自己知心的、值得信赖和尊重的真正朋友，他的工作自己是能理解的。他心情更加激动，不好再问了，只好说：“也谢谢你的理解。”

       那人说：“你不晓得我的名字，敢叫我去你家里喝酒？”

       “大哥，我放得一百个心。”刘湘辉眼睛闪着泪光，顺水推舟扯了这人一把，正色道：“你不是说住址和名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吗？你理解我，是值得百分之百信赖和尊重的朋友。”说完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一手挽着这人的手，一手搂着他，亲热得如兄弟。

       两人手拉着手往刘家走去。在路过小店时刘湘辉买了二三十串羊肉串和四瓶啤酒，回去后翻出一些食品，开锅煮了几样菜，就着这些菜喝了好几杯。

       喝完酒，刘湘辉送客人出门，含着泪水说：“一次生二次熟，以后多来。”

       这人回过头来，对刘湘辉说：“明天我到河南出差。”

       从此，这个人就杳无音讯了。

１１    我是保护您的“便衣警察”

       奥运会倒计时告诉刘湘辉，开幕式越来越近了。他看到北京警察越来越忙碌，越来越紧张，不分日夜地做好治安工作，这关系到奥运会成功的命运，关系到中国在国际上的荣誉，关系到保护世界和平的承诺是否兑现。不高度警惕怎么能保证和谐的奥运平安的奥运胜利的奥运？    

       可不是，百年圆梦的２９届世界奥运会在北京隆重召开，八十多个国家的首脑来北京参加开幕式，成千上万世界体育健儿云集这里，千百万观众从世界四面八方赶来观光，安全成了北京重中之重的大事，警察们怎么不忙碌，怎么不紧张？

       你刘湘辉蹬着三轮“孝车”上北京看世界看奥运，本来是独一无二的。可有两个农民从外省拖着板车进北京打工，没有工打便把板车拖到“鸟巢”附近，老是高呼“奥运加油”、“中国加油”、“奥运必胜”、“中国必胜”的口号，唱着“北京，欢迎你”的歌子。他们口号喊得响，歌子也唱得不赖，可看得出喊完口号唱完歌，时不时向人伸手，警察怎么不怀疑你的三轮“孝车”和他们一样也是作秀乞讨的呢？

       你刘湘辉住在离国家信访局２００米的地方。来这里上访的五色杂陈，质问的，骂娘的，吵架的，拍桌砸椅的，各色人等都有，对社会治安威胁很大，是重点保安单位，你刘湘辉住在这里，把一些记者引来拍你三轮“孝车”的电视，在国家信访局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是不是顺手牵羊搞曝光新闻呢？警察要你搬家也在情理之中，你不听人家的，还与英国华侨中午高腔唱歌，高声喧哗，影响别人午休，警察怎么不提醒你注意影响呢？

       你刘湘辉只有初中文化，一大批外国记者采访你，不知道你怎么向他们介绍，是不是无意中泄露中国的机密？你的奶奶被日本鬼子抓去当了慰安妇，日本记者来采访不知你怎么介绍情况，是不是会讲错话甚至影响国际关系？警察防范你有何不可？

       刘湘辉啊刘湘辉，你一点也不理解警察的良苦用心，派一位便衣警察跟踪你，是关心你，保护你啊！好在你没有出格，干的都是一些好事，是一些孝顺老奶奶让她老人家开心的事，便衣警察一件件，一桩桩历历在目，搞清了你和你奶奶的为人及其目的就放心了。那便衣警察何以要告诉你他的姓氏和住址呢？他的消失是完成侦察任务的反映，是确保“平安奥运”的需要，是宣告对你怀疑终结的讯号！

       这样分析了一番的刘湘辉。感慨万分，热血沸腾。警察啊，您真好，我感谢您！    

       北京的喜鹊格外多。各个公园里树木多又高大，喜鹊叫声不断；清华、北大等老牌学府喜鹊特多；就是老马路的高树上也时有喜鹊的“呷呷呷”声。一天，刘湘辉正在讲故事逗奶奶开心的当儿，树上的喜鹊“呷呷呷”地大叫起来。刘湘辉抬头一望，街道居委会主任带着治安员、警察和一位医生上门来了。人没到门口就传来了主任那热情奔放的有点像喜鹊叫的吟吟笑声：“刘湘辉，我们慰问老奶奶，采访你来了。”

       刘湘辉愣得有些不相信，暗自说：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主任你何以又把脸变转来了，心想大概是那“影子”便衣警察给我“验明正身”做出正确结论，还我“庐山真面目”，扫去我头上的乌云而出现的新曙光吧。他扬起眉毛放宽脸，迎出来说：“贵客来了，欢迎，欢迎！”

●居委会干部来刘湘辉临时家里慰问肖奶奶    

     在刘湘辉端凳倒茶忙着招待之际，主任一行客人都到了老奶奶的床前，握住老人的手，摇了又摇，热乎乎地说：“奶奶身体好！我们来看您了。”

       肖奶奶伸出“V”字形手势，格格地笑起来，回答说：“好！大家好！”

       嘘寒问暖后，主任让开位子请医生上来，给老奶奶检查身体。通过拿脉测量血压等手段，医生把老奶奶的身体各部位看了个透，说：“老人家，你身体一切正常。”

       老奶奶又伸出“V”字形手势点点头，孝孙刘湘辉咧开大嘴和颜悦色地替奶奶回答：“感谢领导的关心。”

       主任从兜里取出上面印着奥运会标的Ｔ恤汗衫和一个鲜红的上面印着“首都治安志愿者”的袖套交给老奶奶，拍着她的肩膀说：“现在您老人家是我们首都年龄最大的老治安员了。”

●北京公安部门授予肖奶奶为荣誉治安员

         祖孙俩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朵边了。这衣服和袖套是特制发给志愿者的，它不但是责任的表现，也是一种荣誉的象征，你用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老奶奶使劲地摇着“V”字形手势，笑声爽朗，连声道谢。

       接着，主任向刘湘辉郑重其事地交代说：“你是孝孙，给你奶奶的荣誉也就是给你的荣誉，你要爱护荣誉，照护好奶奶。”

       刘湘辉听到话中有话，心里咯噔了一下，瞪了主任一眼，实话实说：“主任，我到北京不是来作秀的，不是来乞讨的，不是来上访的，来几个月了从没干什么不体面的事。”

       主任泛着笑意，但心里还是有点发窘，知道刘湘辉对自己有看法，不好意思地露出歉疚的神色，说：“现在我们来慰问你奶奶就说明你是好人，是个好孝孙；过去我们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请谅解。让我们一同为奥运加油，为中国加油。”

       临走时，主任拉着老奶奶的手，祝福她活到一百二十岁。在与刘湘辉握手时，主任有意地有力抖了抖，便恋恋不舍地走了人。

       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啊！老奶奶品味着主任甜甜的话语，久久地凝视着那衣服和袖套，过了最开心的、最幸福的一夜，在睡梦中都嘻嘻地发笑咧！

       ８月１０日，刘湘辉给奶奶穿上居委会主任送来的有奥运会标的Ｔ恤汗衫，套上“首都治安志愿者”的袖套，头上缚着“中国加油”的头饰。她手里一边挥舞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一边做出胜利的“V”字形手势，比赶庙会还高兴地去鸟巢看比赛。刘湘辉蹬着２８０多公斤重的三轮“孝车”走了近两个钟头的路程，到达鸟巢时他的上衣早已湿透了。奶奶坐在三轮“孝车”里，左手不断地挥动着小国旗，右手伸着“V”字形手势，与记者们打招呼，满脸洋溢着笑容。而刘湘辉心里忐忑不安，他兜里只一张入场券，让奶奶一个人进去看比赛寻开心，自己进不去谁来照顾奶奶呢？这个大难题把他难住了。他把手里拿着入场券的９８岁瘫痪奶奶放在轮椅上推到２５号安检口处，将老人交给志愿者，诚恳地说：“我奶奶是专程来北京看奥运的，我俩只有一张入场券，请你们帮忙给奶奶推进去看比赛，我在门口等着，散了场交回给我。”

       志愿者们都张开了嘴不知如何是好？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一位治安志愿者跑进里面一会儿出来说：“跟我来！”

       老奶奶情不自禁地又做出一个胜利的“V”字形手势。几个志愿者一齐出动，帮着刘湘辉推着老奶奶免票入了场。

 ●便衣警察送一张入场券给肖奶奶，她是多么高兴    

       刘湘辉又愣又喜地进了看台。那志愿者将祖孙俩安排坐在前排空着的“小灶”位置上，老奶奶欠了欠身，看到了漂亮的场馆和热闹的景象，高兴得拍手叫好，呼着“中国加油”，引得众人注目。那个治安志愿者始终没有离开他俩，指点着赛场里的趣事说说道道，逗老奶奶开心。奶奶右手举起“V”字形手势，随着拉拉队的喊话她嚷起“中国加油”，她成了一个开心果，正式当起了场地最老的拉拉队员。

     ●肖奶奶在鸟巢当拉拉队员，何等高兴

        在老奶奶举起手伸出“V”字形手势大喊“中国加油”中，刘湘辉怀着敬意问这位志愿者的姓氏。她不说自己的名字和单位，只告诉他：我是个“便衣警察”。

       许多观众一拥而上看老奶奶，那“便衣警察”维持场地秩序，请观众们离开，让老奶奶继续看比赛。

       “便衣警察”，免了一张入场券，安排祖孙俩在特殊位置看表演，现在又来为奶奶护航保驾，多么好的“便衣警察”，你是最敬爱的人啊！

       ……

       警察的帮助，后来奥组委官员的陆续接见，三轮“孝车”的报道不仅在中国媒体出现了想像不到的局面，境外记者也排着队伍到刘湘辉住地来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