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乡下人

　　今天，我又一次来到了上海。以前，听说上海人把除了上海这个地域的人都称作为乡下人。这其实是大都市的通病，只是上海更甚而已。

　　而今，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农村城市化水平的不断提高，乡下的存在，无疑又是大城市人在紧张忙碌之后的一种遥远的心理慰藉。因而城市人即使在他们宽不盈丈的狭小居室里，也要将“乡村、溪流、森林”挂在墙壁的中央，尽管那画面总是透着一种人工处理后的“美丽”的虚假，可是，它依然会给主人提供一个遐想的空间。毕竟生活在钢筋水泥挤压下的城市里，人们已经越来越缺少可供想像的空间。因而，还有什么比得上乡下的天地与空气更能够给城里人浮想联翩，心旷神怡的呢？

　　“池塘争游鱼虾，稻菠遍地野花”，“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差不多所有描写乡下的诗句或词章，都能够让我们体味到一种美好的意境，一种或宁静、或深远、或萧瑟的美。所以，即使在今天，当许多地方的城乡概念已经变得越来越今非昔比时，我们仍然可以从许多文章里读到对乡下的由衷赞美以及由此对物质化都市所进行的尖刻的嘲讽。

　　于是，就常常会有这样的现象。在乡下，尤其是在那些非常偏僻的乡下，那些已经学会了对物质生活极端敏感的城市人，或有意或无意地来到这里，他们几乎是见到了什么都同情得不得了，想不通这里的乡下人怎么能够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种状态下。于是就有了城里人心理优势之余的悲天悯人，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家和社会学家来到这里，他们用艺术的方法记录下这里饱经风霜的老人和素面朝天的妇女，还有光着脚丫手拿羊鞭、牛绳的孩子。然后回到城里，在装着空调的房间里进行再加工，然后又去摘取一个又一个奖项。乡下，成了许多城里人寻找平衡的地方。

　　如今，我生活在城镇，却是在乡下长大的，并生活在乡下快半辈子。我知道，乡下很苦，乡下人曾经或现在贫困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什么意境可言；而乡下人战天斗地与命运抗争的精神也是实实在在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被艺术家着力描绘的乡下人必然会越来越失去原有的传统人文风貌。但这是正常的，因为我们的乡下毕竟不是专门供艺术家们抒发感情的舞台。然而，“乡下”并不会就此失去，地理概念是一种存在，同时，“乡下”这一概念还是我们做人、做事的一种态度选择，换句话说，就是我们是否要做个“乡下人”。

　　沈从文先生曾经慨叹：“乡下人太少啦！”这里所说的乡下人显然不是指我们广大的农民兄弟，这里的“乡下人”应指一种更正直、更谦虚、更平民化的人生态度，不以城乡而分，不以地位而分。

　　不要抱怨我们的城市越来越喧嚣，我们的乡下越来越不像乡下，其实，我们都曾经来自乡下，只是，我们愿不愿意去做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