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郎岩印象

老同学周伦贤到乐福堂乡任党委书记后，托了几次信叫我回去走走，并要我陪家壬先生写写中郎岩。于是在1998年10月29日这天邀家壬先生与唐也一同成行。

刘乡长带车将我们一行四人从县城接了去，20公里路程40分钟到了。周书记与唐主席在家等候。到了乡政府，周书记把我们引入作为餐厅的岩洞（中郎岩第二层）小坐，一阵寒暄过去，就说起中郎岩。家壬先生说他40年代来过的，现在一切都很是陌生。唐也和我都是在乐福堂乡出生长大的，对于中郎岩较为熟悉，但都没深究，见识肤浅，也从不敢贸然讲出个什么道道来。

岩外老天爷满脸的不高兴，怕是要下雨了。一阵阵清凉的风，吹拂着我单薄的衬衣，有一丝丝凉意。我怕下午有雨，遂邀家壬先生先看岩洞，再吃中饭。大家一听觉得也是，便三三两两地先从中郎岩底层即流水层进去观看。入得洞来，见一泓清水，潺潺不绝，晶莹透彻，高高的溶洞像一个百宝宫。记得在中学教书时，带领学生进洞，没有路。如今，乡政府花了一定投入，修整了一条简单的石路，进出方便多了。进入二三十米时，回头一望，洞口那长长一条光线，如皎洁的圆月被阴云遮去两边，未遮住的光线直射洞中，反折洞内，清楚地望见洞壁上如瀑布飞流的石浆，洞顶那石笋倒挂，千姿百态，还有如龙似凤若雕像鹰的天工巧作，真令游客拍案叫绝，若辅之以灯具陪衬，更会是栩栩如生的。

转过弯去，岩外光线无照，手电起了作用。坎坷的路，我上前扶家壬先生，他说不需要扶，能走。手电高处远处难照，三五米的地方看得极为真切。突见右侧岩体上层层梯田美景如画，阡陌纵横，风光无限。家壬先生问这是不是最好的梯田，我告诉他，里面多的是，那才像真正的梯田风光咧！

再进，路未修，弯曲坎坷，时有水潭在前。家壬先生不去了，我们也无心再去。周、刘、唐三同志还在滔滔不绝地作着介绍。他们说，沿这条路走，岩有3公里长，里面有数不完要看的要讲的绝好景色，修平水道后可以泛舟至尾。越往后，形似万物之景越随处可见。若用传说，可串至尽头。中国四大名著的图景可以在这个深洞找到答案；历史上的雅儒名将尽可以从这里引出故事。不管怎么说，我们一行只能用“齐天大圣到此一游”来戏弄自己了。

出得洞来，大家陪家壬先生沿洞前石阶而上，上完六十六级，便到中郎岩的精华部分——八柱岩，这是中郎岩的第三层，也是最高层。这岩高20米，犹如天宫，明代道州知州钱达道题写的“八柱承天”四个大字赫然醒目，大伙历数着八柱，但怎么数也无法找回原来的八柱，那是因为此岩曾于70年代做过电影院，八柱被毁四柱。

既是精华部分，古代名人又来过颇多，留题的笔墨肯定不少。我们在岩洞的石壁上仔细查找，能看得清楚的细细数来有六、七处之多。家壬先生从石壁上看到开端的一首，只见他拿出笔记本，一屁股坐在地上，专注于字迹斑驳的诗行中，一字字地推敲，一句句地感悟，一字字地抄录，最后大声地诵道：“洞口春深紫雾堆，浑涵形胜赛天台。松桧转谷虚中应，萝月浮光暗里开。石笋擎牙悬翠壁，泉滚喷雪点苍苔。几回凝望犹疑梦，好篆新题畅素怀！”我见家壬先生抄诗的情景更生敬意，他时时被诗中的情景和美妙的比喻感染得欣喜若狂。连说“好诗、好诗！”、“这句妙啊”，仅几分钟时间，他不仅抄到了笔记本上，而且朗朗地背了出来。我这个不才的所谓散文作者从心底里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才疏学浅哟。

又见一首七言律诗，作者熊兆字，明正德年间进士，是个地地道道的乐福堂人。诗曰：“寻真飞步上蓬莱，迥隔朱门十里埃。鹤睡丹崖凝晓梦，龙蟠碧井起春雷。寰中日月吞还吐，洞口烟云阖又开。自古溪山成胜概，也须词墨属吾侪。”家壬先生又抄了，也是很快便背了下来，我也从诗句中深感作者的赞美之情溢于言表，把中郎岩渲染得如此令人留恋，真有一种让游者相见恨晚之感了。

游历中，家壬先生还风趣地告诉我们，中郎岩是个传讹地名。命名者原以为是汉中郎将张骞通西域经过这里，给他留个纪念。其实，古道州为南境蛮夷遐方，张骞怎么会从这里取道西域？真正到这里来的是另一个汉中郎将蔡邕，古人一粗心，便张冠李戴了。传到如今，笑柄变成正名，从来没有人辨别它。其实，历史的真伪，只有它自己知道，岁月隔开一隅望不到边的大海，谁也无法重新摆渡到彼岸。他还说这样的地名，道州屡见不鲜。东大门的虎子岩是个有名的村落，顾名思义，人们一定以为是取义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追溯它的本意，却是村旁一座普济庵定的村名，年代久远，农村文盲又多，喊来喊去就把“普济庵”喊成“虎子岩”了，讲得大家哈哈大笑。家壬先生七十多岁了，惊人的记忆、敏捷的思维、流畅的笔触，用全部热情面对生活、面对人生、面对一切事件的态度，我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一个多时辰，中郎岩的三层便准算游完了。中餐到大莲塘吃。微醉的我一同与老同学、刘乡长及同行者乘坐来接我们的北京吉普回县城。车上，颠簸的路，使我无法打盹，便细细品味着中郎岩来，奇奇怪怪的问题顿生脑际。

中郎岩年年为什么会引来无数游客，是否因为她的奇特、壮美、险峻？或是她所拥有的深层的文化底蕴？我认为兼而有之。不妨说她像一部长篇小说，小说的本身就是沿着一条主线，由一串串生动而有趣的故事编织而成，才令人爱不释手；她更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那历经沧桑的丰富人生，博大而又宽广的胸怀，一生构成的尽是篇篇充满苦难、忧患、欢乐、幸福的感人故事，怎能不令人捧而读之？！

游中郎岩，看中郎岩，正如读一个老人的故事。我游过中郎岩多次，但绝没有这次懂得或感受得如此之多，因为，我不仅游过中郎岩，而且十分虔诚地读过家壬先生这本人生的书。

游完了中郎岩，感慨便油然而生，中郎岩的荣辱升沉，美华丑陋，随着历史的洪流涤荡，留下的或不该留下的，将会任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