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的日子

那年春节刚过，我到乐福堂中学代课。开学几周后的一个傍晚，我独自在校外的溪岸边踽踽行走。忽然传来嘤嘤的哭声。我抹抹眼，在前边的溪岸边，饱蘸着暮色的浓荫下，坐着一堆人，在低着头哭。我走过去，认出是我任课的那一班的学生。我问他们为什么哭，原来是今天学校举行班级篮球赛，他们以一分之差，把“冠军”给输掉了。

“下次再夺回来就是了，何必哭？”

“这样大的运动会一年只一次，要等明年……”

哦，是的，还要等明年。而明年，他们就要毕业了。

“老师，您会打球吗？我们要请您辅导我们练球。明年的运动会，我们要报仇！”

呵，孩子们，我真的为你们的誓言感动。我挽着孩子们的手回到学校。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个冬天的夜晚。北风呼啸着在窗外打旋，我批改作业后，夜已深了。突然，房门笃笃地响了两声，很轻——这么晚了，谁还来呢？

我打开门，摇摆的灯光映出一张窄小而紧张的脸。这是我的学生，是属于各方面都没有特点的那类学生，所以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问。

他忸怩了半天，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老师，今晚我写了……写了首诗，求您看看。”

我接过来，标题是《我想成为一名诗人》，心中不禁想笑。但一抬头，看到他那双真诚的、晶亮的双眼，我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兴奋地弹了一下身子，转身就跑了。

那一夜，我好像回到被幻想和诗情烧灼着的少年时代，久久不能入睡，直到远处传来鸡鸣声。

过了几个学期，一纸调令，我被调离学校，到县教委工作。想着在这里教书的几年,由于自己孜孜不倦的朝着自己既定的目标努力,不也是由幻想变成理想,再由理想变成现实的吗?所以我十分看好学生们每一个美好的愿望,从不敢去伤害他们天真而稚嫩的想法，只能是为他们的努力加油鼓劲。

离校的那个清早，学生们还在熟睡，我在学生宿舍外伫立了片刻，转身向校门走去。

“蒋老师走啦。”有早起的学生发现了我，于是，宿舍里涌出了一股股衣冠不整的人流。

“回去吧，同学们，小心着凉！”

“不，老师，我们不冷。”

这时我已登上早行的汽车了。在那一座我已十分熟悉的校门外，齐刷刷地肃立着许多熟悉的身影。汽车缓缓而走，我的眼睛湿润了，心里不住地呢喃：再见了，我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