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 胜 淡 岩

淡岩，又名澹山岩或淡山岩，在永州古郡零陵城南十三公里处的富家桥镇淡山脚下。淡山不淡，它古树参天，草木葳蕤，有着秀丽的景色；淡岩不淡，它有着无尽的清幽，还有着如梦如幻般的意境。《零陵县志》载：“山有二门，岩壁万仞，直向天空。东南角一石窍，遥瞩云日，仰望如窗户，洞照甚明。中有淡山寺、楼屋、宇、殿，隐石罅中，风雨不能及岩，夏则寒沁肌骨，冬则温然如春，四顾洞壁，似溶冶所成。石田、石臼、石龙、石人之属，各列变况，窍中幽黑处，秉炬行三数里通暗岩，古今莫测其远近。”这段文字，形象而生动地道出了淡岩之奇之幽之妙之神秘。宋代文士蒋之奇赋诗赞曰：“宽平可容万人坐，仰视有若覆盎盆。虚明最宜朝阳照，隐晦常有墨云屯。蟠虬乔矫垂乳下，异兽突兀巨石蹲……只疑七窍混沌在，五窍忘失两窍存。”

淡山座落在潇水河畔，有着秀丽的风光。在它的西南方，是何仙姑诞生的地方何仙观，仙气往东而来，淡山自然就飘逸着丝丝缕缕的仙气。那么，淡岩就是神仙洞府了。传说曾有道人在洞内炼丹，如今洞内仍留有炼药井、升真台的遗迹。那几位炼丹的道人服用丹药后，成为真人，从此洞升天成为仙人。淡岩成了真正的神仙洞府。自从“宋四大家”之一的黄庭坚游了淡岩，发出“永州淡岩天下稀”的感慨之后，文人名士们摩肩接蹱，纷至沓来。他们或饱览淡山秀色，或畅赏淡岩清幽，对淡岩歌之咏之，赞之颂之，使淡岩很快就享誉天下。“淡岩秋月”不仅成了零陵八景之一，而且还成了天下人的向往。

对于零陵的这处佳胜，我自然心向往之。一九八三年的冬天，我来富家桥镇检查和调研群众文化工作，镇文化专干曾陪同我走进过淡岩，可惜那时我对淡岩周遭的形胜及淡岩的历史渊源不甚了解，草草地游览了一遍，浑没看出一点名堂来，游淡岩的文章，迟迟不能写出。

二00二年春夏之交的一天，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淡岩。莺飞草长，淡山是一片葱茏的颜色，杜鹃花已姹紫嫣红地开过了，但还留有许多残红，让我们回忆起了许多已逝去了的物华。明媚的阳光朗照着我们，温煦的春风吹拂着我们，更增添了我们游览的兴致与兴趣。淡岩有二门，一曰亮门，一曰暗门。我们决定从亮门进洞。来到洞前，只见洞口上方有“澹岩”两个楷书大字。我们在洞口合了影，一个个都兴趣盎然地进入了洞内。

说淡岩是神仙洞府，果真名不虚传。走了一段路程，我们来到了岩顶“状如覆釜”的地方。此处的岩洞就像开了一扇天窗，洞围非常宽敞，面积千余平方米，可容纳千余人，比我们如今城里的某些“广场”还要广场。抬头仰望，却见岩石陡峭，阳光从“天窗”尽情地倾泻而下，带着山野花香的春风拥挤而入。这轮蓝天、白云的月亮就高高地悬挂于“天窗”之上。每年的八月十五日午夜，皓月当空时，皎洁的月光穿过天窗口激射岩内，景色十分迷人。淡岩秋月盖源于此。

如此清幽的淡岩，自然成了名士们的归隐之处。宋绍兴六年零陵郡丞娄续祖《题永州淡岩》一诗云：“岩扃寂寂几经春，中有神仙隔世尘。不假栋梁为大厦，尽藏今古往来人。”淡岩不但住过神仙，也住过堪称国家栋梁之材的名士。据《零陵县志》载：“秦始皇时，周贞实避世，遂居于此。”徐霞客也说：“有贞实者，秦时人；循世于此，始皇三诏不赴，复尸解焉。”周贞实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不得而知，且又无法考证。但秦始皇三次颁诏要他到朝廷为官，这个周贞实肯定就不是一个平常、平庸之辈。也许他不满于秦始皇的暴政，也许他看破了滚滚红尘，放弃了高官厚禄，在淡岩隐居下来，悠哉乐哉，与世无争，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历代名士择此隐居避世，文人骚客们不断前来观光造访，使得淡岩名扬天下。周敦颐在做永州通判三年之中，曾三次游览淡岩，且三次都题铭于石上，可见周敦颐对淡山岩的美景情有独钟。

“南宋四大家”之一的杨万里，对零陵山水早就怀了倾慕之心。在绍兴年间，他由赣州司户调零陵县丞，让他有了更多亲近零陵山水的机会。淡岩入梦，让他寝食不安；淡岩美景，令他魂牵梦绕。在某日的公务之暇，他终于来到了淡山岩，观赏了淡山岩的胜迹，并在岩内美滋滋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他吟成了《宿淡岩》一诗：

径仄愁斜步，溪深怯正看。

破船不能渡，晴色敢辞寒。

白退山云细，青还玉宇宽。

险艰明已济，魂梦未渠安。

    明崇祯十年（1637年），地理学家徐霞客楚游来到零陵。当他从朝阳岩向淡山岩进发的时候遇上了滚滚惊雷和倾盆大雨。为了一览淡山岩的秀色，他不为雷雨所阻，冒雨逆潇水而上，来到了淡山岩。他游罢岩内之后，还登上淡山的最高处，极目眺望四周的田园风光和诸山胜概。“东瞰官舍后廻谷，顿若仙凡分界”；“西眺山下平畴，另成一境，桑麻其中，有进贤江发源自南龙洞，东来直逼山麓。”他指点着淡山周遭的山山水水，对淡山周遭的地形地势及山水田园风光作了生动而形象的概括。云开日出，站在淡山顶上，徐霞客心旷神怡，诗兴大发，随口吟成了《淡岩》一诗：

水石从来数永州，

淡山此景更清幽。

洞悬碧落云千缕，

树挂黄昏月一钩。

在观赏了“天窗”美景，享受了浩荡天风之后，我们就在洞内转悠起来。岩壁上一幅幅的诗刻,顿时照亮了我的眼球。经有关专家考究，淡岩石刻自宋代至清朝共有二百余方，宋明题刻居多，其中宋刻有八十余方，这些石刻都具有及其高超的书法艺术，集楷、行、草、隶、篆之大成。我观赏着这石刻的诗文，石刻的书法艺术，全身心都陶醉了。

遗憾的是，淡山岩没有留下元结、柳宗元的足迹，石壁上不见他们的诗刻。这到底是元公、柳子的遗憾，还是淡山岩的遗憾，我就不得而知了。

小小的淡岩，有着诸多的胜迹，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它是诗词歌赋、书法艺术的殿堂，更是一处享受清幽的妙岩。清代文士汤相傅在游览了淡岩之后，感慨万千，将淡岩比作人间仙境小蓬莱，并作《小蓬莱》一诗。诗云：

淡岩淡绝总无埃，

侵晓冲寒野径来。

峰罩闲云疑盎覆，

洞收野翠信天开。

望中光怪腾青鸟，

暗里芳香逗碧苔。

漫向沦瀛寻羽客，

已惊身在小蓬莱。

小蓬莱似的淡岩极具开发价值。岩内的胜迹不能湮没，岩内的诗刻及书法艺术不能湮没，那弃废了的车间，应尽快从岩内搬出去，还淡岩一个清幽的环境和秀美的面貌。

揣着这种想法与建议，我走出了淡岩。岩外，是明媚的阳光，温煦的春风，锦绣般的田野。

  揽胜淡岩，我得到了一次大美的享受。

  写胜淡岩，我对它的未来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