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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韵
 
彭楚明散文集:踏歌潇湘  加入时间:2009/11/30 15:11:00  admin  点击:3584
 

 

 

  

应了东安县文友文紫湘先生的邀约,我们一行几人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有些莽莽撞撞地走进了这座大山。

  说它是山,却没有山的名字。它的确切称呼,是东安县国营黄泥洞林场。

  但它确实是山,是由许许多多挺拔突兀的峰峦组合而成的莽莽苍苍、郁郁葱葱的大山。

  同行的易先根老先生是东安人,对民俗研究颇有造诣,在车上就跟我们说起了这座山的来龙去脉。原来,这座大山叫天子山或者皇帝垌什么的,原因是这座山里有一个名叫黑子的山民不满苛捐杂税和官府的昏庸无耻,就揭竿而起组织了一队人马,发出话说要杀进京城,夺了皇帝老儿的鸟位,自己做皇帝坐坐皇帝的龙椅。后来这黑子果真出手不凡,一路过关斩将,杀得官兵人仰马翻。但黑子终因势单力薄,被官兵捉住,押往京城。皇帝老儿见黑子气宇轩昂,生得一表人才,就问他哪里人氏。黑子凛然作答:天子山或皇帝垌人氏!皇帝大怒说,朕就是天子,就是皇帝,你那鸟地方根本就不该叫天子山或皇帝垌!朕赐你个地名,叫黄泥洞吧。你一介草民,造什么反?回黄泥洞好好地玩你们的泥巴去!

  于是这地方就叫了黄泥洞。

  听罢易先根老先生讲完这个故事,我就觉得这座山就非同一般了,它不但有了引人入胜的佳境,而且还有了耐人咀嚼的韵味和韵致。

  也许是林场负责人的特地安排,在我们还没有领略山的秀美、山的雄浑与山的挺拔的时候,他们却优先地让我们品尝了山的韵味。在场部招待的午宴上,我们吃到了色香味俱佳的野猪肉、厥菜、竹笋等山里的珍奇。吴场长告诉我们,这些野味、野菜,都出自这座山中,就连我们喝的米酒,也是用山里的泉水酿制的。从满桌的野菜、野味中,我尽情地咀嚼着大山的馈赠,咀嚼着大山的韵味。

  这就让我们对这座山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也让我们对这座山有了一些感激和感动。

  在吴场长的带领下,我们决定爬这座山,目标是牛头寨。过了兴隆寺,我们沿着一条简易的公路前行。说实在话,这一路的山,还不是那么十分的好看。到了岔路口,又转了一个弯,这时候的山才显出山的气势来。山坡上是收割晚稻后裸露着身子的梯田,再上面就是青翠欲滴的毛竹,山顶上长着原始次生林。这时候的路是平坦的,我们一边走一边看,好像是安步当车。公路的下边是一条小溪,溪水撞击着卵石,发出潺潺的声响。毫无疑问,这是一条欢快的小溪,尽管溪水很少,向我们裸露着奇形怪状甚至丑陋不堪的岩石,但我却喜欢它,喜欢它的直率和真诚。世上的事物,只有直率和真诚才是最可爱的。这溪水就这样潺潺地流着,不舍昼夜地流着,流向下游的金江水库。

  这潺潺之声,虽不及江河海洋的涛声,但却充盈了我们的耳鼓。它就像山野女子的笑声一样,是那样的悦耳动听,是那样的撩人情怀,是那样的令人心旷神怡,是那样的让人顿生遐思。我跳进溪里,掬起一捧清清亮亮的溪水,就像掬起一捧清清亮亮的笑声。这笑声,就是这座山对我们的问候和欢迎。

  我被这问候和欢迎感动着,心里有了一种要表白、要倾诉的欲望。

  过了发电站,就是一条窄窄的山路了,如果说是爬山的话,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爬山。这是一条狭长而深邃的大峡谷,山势是那样的逼仄,逼仄得把它挤成了一条窄窄的小溪。过了石槽门,山上的林木愈来愈深,颜色愈来愈浓郁。不见飞鸟,却闻其声。啁啾的鸟语,有的清脆,有的婉转,有的短促,有的悠长,有的嘹亮,有的缠绵。那清脆的,一定是兴致所至;那婉转的,一定是有了美好的愿望;那短促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做着;那悠长的,一定是悠闲自得地在抒情;那嘹亮的,一定是怀了一种美好的心情;那缠绵的,一定是在向它的情侣诉说着不老的情话。我干脆在溪中的一块巨石上坐下来,点燃一支烟,听着这悦耳的鸟语。听着听着,我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飞扬起来,我的情感也不知不觉地缱绻起来。从潺潺的溪水中,从啁啾的鸟语中,我听出了这座山的韵味。

  我们继续向上攀登,路窄,但不是很陡,攀援并不艰难。行走了十几分钟,我们看到了瀑布。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观到的瀑布,由于没有比较,我就不知道这瀑布的壮观与否了。吴场长介绍说,这一级的瀑布高达50余米,如果与上面一级瀑布连起来的话,这瀑布就高达100余米了。据游过庐山、观过庐山瀑布的王金梁先生说,庐山瀑布的高度远不及这里的三分之一,著名的黄果树瀑布比庐山瀑布还要矮。由于是枯水期,这里的瀑布不是很壮观。吴场长用诱惑的口吻对我们说,若春夏两季来,这瀑布极有气势,一公里以远能闻其声。虽然我没有见到春夏时的瀑布,但我可以想象:一道白色的瀑布飞流直下,訇然作响,潭里和悬崖上弥漫着紫色的烟霞。这訇然作响的瀑布声,就像这大山演奏的一首雄浑的交响乐曲,诉说着大山辛酸的过去,诉说着大山今日的情怀,诉说着大山对未来美好的向往。如果李白观看了这里的瀑布,定会发出“飞流直下三千丈,恰是银河落九天”的感慨来。

  站在这样的瀑布下,人是渺小的。此刻,我的胸膛里被这瀑布声撞击着,伫立在坝基上,尽情地享受着天风的浩荡。   

  第二天的路就非常的陡峭了,有的地方几乎成垂直状。好在我出身农家,自小就在山路上跋涉,还到大山里去挑过柴,这么一段陡峭的山路,是难不住我的。何况在我们这支登山的队伍中,我虽然不是年纪最小的,但也不是年纪最长的。我憋足了劲,一鼓作气地登上了这段陡峭的山路,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牛头寨。

  无限风光在险峰。牛头寨不是险峰,风光不是很特别。它座落在南山坡的一块平地上,四周是令人眼馋的绿色。说它是寨子,那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这里只有三栋房子,住着两户人家。但牛头寨确实是值得我们流连的地方。它那传奇般的故事,让我更进一步地认识了这座山,认识了这座山的雄浑与挺拔,以及这座山的神圣不可侵犯。

  那是宋朝的事了。那时的牛头寨不叫牛头寨,到底叫什么来着,不但史书上没有记载,民间也无稽可考,就姑且叫它无名寨吧。那时候寨子里已有百十口人家,山民们以种玉米、红薯、打猎为生,过着极为清苦的日子。对住在深山老林里的这些山民,官府仍不放过他们,对他们横征暴敛。这些为躲难而来的山民们都有些恼了。一个叫黑子的人站出来说,官府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起来造官府的反,杀了他们那些狗日的!大家觉得反正是死,要死就死个痛快,就推黑子做了头领。黑子不负众望,燃起火炉子,就打造起大刀、梭镖、鸟铳来。山下官府晓得了音讯,就派了千多官兵来镇压。无奈天寒地冻,上山的惟一一条险隘已被黑子派人把守,官兵哪里上得去?当官的就说,上不去就围住他们,围他个一月俩月,让他们活活地饿死!官兵围了一个多月,过小年那天,突然从山上滚下一只牛头来。当官的见了那牛头,心里话:他们连牛脑壳都不肯吃,再围两个月也饿不死他们。于是官兵们只好打马回府。

  后来,黑子领着这帮人马杀出了大山,杀向县衙、州府……

  后来,这无名寨因一只牛头吓退了官兵,就叫做了牛头寨。

  这段传奇故事无疑增加了这座山的蕴量,它像矿石一样,成了这座大山永久的珍藏。山民们抗击官府压迫的义举与呐喊,才是这座大山的主旋律,比这山里的山珍、泉水和鸟语,更振奋人心,更有韵致和韵味。

  听完这个故事,我有些激动起来,再也坐不住了。我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寻寻觅觅,却又不知道寻觅什么。今年六十九岁的村民胡大叔指点着山坡上被绿树掩映的一段残垣告诉我们:那就是黑子庙。若不是山高、路太陡,我真想去看看黑子庙那堆残垣,虔诚地祭拜一番。

  到达了目的地就该回程了。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想起下山的路,我就有些心惊肉跳。好在吴场长即刻打消了我们心中的顾虑,将我们带上了另一条下山的路。这条下山的路,就是水电站的引水渠。引水渠只有两尺宽的堤,堤下边是葱茏的树木,透过缝隙下看,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场部已雇人将堤上的茅草砍倒,为我们劈出了一条平坦的路来。走在这样的路上,有金风送爽,有鸟语如歌,心情自然是愉悦的。沿着这条一公里长的引水渠堤,我们边走边看,来时在山下不易发觉的奇观异景,这时就像一幅幅油画似的扑进我们的眼帘。我们就看峡谷那边的山。那边的山很有层次,显得错落有致。我游过舜皇山,舜皇山却没有山石,总觉得它缺少了一点什么。缺少了一点什么呢?用时下的话说就是阳刚之气吧。石是山的风骨,山有了风骨,才能显示出其风貌。这里的山就有岩石,岩石且有纹理。在对面的山坡上,我就发现岩石组成了两条巨龙的形状,两条巨龙像“双龙抢珠”似的一头扎进溪里,龙尾却在山顶上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白云缠绕在山间,更增添了我们观赏的兴致。

  这时一团迷雾向我们袭了过来。我觉得这不是雾,而是一朵白云。如果在远处看的话,弥漫着我们的这团雾一定是一朵硕大的白云。那么,我们一行人就不是走在引水渠堤上,而是行走在白云上了。我觉得这不是想象,而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在白云上行走,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觉啊!走着走着,我的身子真的有些飘飘然了。

  不久云雾散去,天空豁然开朗。转过一个九十度的弯,我惊讶地发现了一坡的红叶。这满坡的红叶与绿树、翠竹相映衬,更显得美丽绝伦。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放开喉咙唱起了那首《满山红叶似彩霞》的歌子,歌词作了些许改动: 

满山红叶似彩霞,

彩霞年年映此峡,

红叶彩霞千般好,

     怎比阿妹在山崖……

 

  是的,黄泥洞可歌可颂,它的山,它的水,它的树,它的竹、它的岩石、它的瀑布,简直是太有韵味了,太有韵致了。一趟黄泥洞之行,让我十分舒畅地享受了一番山韵,感受了一番山韵。

  有投资商早就看上了黄泥洞这块风水宝地,正在作旅游开发这篇文章。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不久的黄泥洞,其韵味更加美艳,更加香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