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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寇公楼 彭楚明散文集:踏歌潇湘 加入时间:2009/11/30 15:08:00 admin 点击:48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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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寇公楼 我登过岳阳楼、黄鹤楼,登楼时那种喜气洋洋的心情,那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轻快步履,真是好开心、好惬意啊!然而,在登寇公楼时,我的步履不但有些沉重,心情也有些沉重。登上这么一座不高的小楼,我竟费了很大的气力,也费了很长的时间。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寇公楼位于道县城内五星街的城墙上。它不是名楼,没有岳阳楼、黄鹤楼那样巍峨挺拔,没有岳阳楼、黄鹤楼那样富丽堂皇,没有岳阳楼、黄鹤楼那样雄浑壮丽,但它对于我却是耸立在我心中的一座丰碑。我早就想一睹它的风采,然而好几次去江华、江永或新田、宁远时,路过道县都与它失之交臂。去年金秋时节在江华参加文学笔会得半日空暇,跟与会的蓝山县文联主 我第一个跳下车来,望着建在城墙上的寇公楼,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啊,难道这就是寇公楼么? 不错,这就是寇公楼,千真万确的寇公楼! 楼有些破旧,但横悬门额的木匾上的“寇公楼”三个大字却非常醒目。我望着这三个大字,吟咏起了一位古代诗人的《寇公楼》一诗: 忠臣非不受君知,自是功高势必危。 决策澶渊危若卵,窜身南海命如丝。 羔羊不报生前怨,林竹还荫死后枝。 今日舂陵拜公像,高山仰止起遐思。 望着“寇公楼”三个大字,我心里真的起了遐思。 寇准(961—1023)是宋代力主抗辽的名相,他生性耿直,忠贞爱国,为辅佐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敢于犯颜直谏,被宋太宗誉为魏征。“澶渊之盟”,使他成了阶下囚,朝廷一纸贬书,他成了道州司马。 北宋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闰九月,辽兵以20万之众大举南下,抵达黄河边的重镇澶洲城北,威胁宋朝的都城东京开封,宋朝野为之震动,人心惶惶。朝廷大臣王钦若主张迁都升州(今江苏南京),陈尧主张迁都益州(今四川成都)。在一片迁都退让之声中,寇准挺身而出,力请宋真宗赵恒率大军御驾亲征。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宋真宗被迫率军北上。宋军在澶洲前线以伏驽射杀了辽南京统军使萧挞览,辽军士气受挫,节节败退。宋真宗在寇准的一再催促下,登上澶洲北城门楼以示督战,宋军士气为之大振。如果乘胜追击,一定能大获全胜。宋真宗只希望辽军能尽快北撤,在辽军表示求和的意向时,放弃了乘胜追击的大好战机,甚至不惜代价,遣使向辽求和。十二月,宋辽商定和议,交换“誓书”,约定:宋朝每年给辽绢20万匹、银十万两,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不得收留对方逃亡的“盗贼”,双方可以依旧修葺城池,但不得创筑城堡、改移河道。此外,还约定辽帝称宋帝为兄,宋帝称辽帝为弟,宋辽为兄弟之国。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澶渊之盟”。 宋真宗班师回朝,应该重赏寇准才是。可他却听信了奸臣的馋言,一怒之下,竟罢免了寇准的相位,先是将他贬为陕州知州,不久又将他贬为道州司马。面对奸臣的陷害,寇准怒火填膺,恨不得将那些卑鄙的小人撕个粉碎,可他却束手无力。因为他知道,历史上没有一个品德 我收回遐思,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随大家一起登楼。 就在登楼的当儿,我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我的步履也变得沉重起来。我心里反复念叨着“君子不奈小人何”这句话,生发出一种对小人莫名的仇恨。也不知用了多少时间,我终于登上了寇公楼。 这是一座飞檐式双层楼阁建筑,白粉墙,青瓦檐,檐角尖尖翘起,像一只振翅翱翔的雄鹰。环顾楼内,楼内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石灰粉刷了四壁,除了进门左墙上嵌着的两块残碑碣外,别无他物;九余米高的楼阁, 宋真宗天禧四年(公元1020年),一袭青衫,神形忧郁的寇准来到了道州。身为司马,州官瞧不起他,并处处为他设置障碍,还监视他的行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寇准,已宠辱不惊,只想为老百姓办点好事实事。老百姓知道寇准是个好官,便纷纷地找寇准讲白话,诉冤屈。而寇准也乐于与纯朴的老百姓交往,听他们讲农事,话蚕麻。一个冬日的大雪天,寇准信步来到潇水之滨,见一老翁正在江边垂钓。寇准觉得好生奇怪,走上去拱手施礼道:“哈哈,老丈好雅兴啊,在此独钓寒江雪哩!”老渔翁晓得他是个外地人,却不知道他是寇司马,也哈哈笑道:“老汉可是个穷得卵子敲得板凳响的人,哪来柳宗元寒江独钓的那份诗意!”寇准问:“这冰天雪地的,能钓得上鱼么?”老翁答:“我也晓得钓不上鱼,我是来钓太平的!”“钓太平?”寇准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太平是何物?能钓上来么?” “能,怎么不能!”渔翁固执地说。 老翁告诉寇准,他垂钓的这地方名叫金鼎潭。很久很久以前,一位仙人路过此地,一不小心把肩上的金鼎滑下河去了。仙人大惊失色,说金鼎沉河,天下大乱,老百姓可要长年受苦受难了。临行前他又告诉人们,有一天金鼎会自然浮出来的,那时天下就太平了。“等到金鼎自己浮出来,谁知道猴年还是马月?老汉我到这里来垂钓,就是想把金鼎钓出来,让天下早日太平!”老翁兴致勃勃地说。 老翁的一席话,像一记重锤似的重重地敲打在寇准的心坎上。太平啊,太平,天下谁人不盼太平?看着老渔翁,寇准的脸上不觉涌上一丝愧疚之色。作为两朝的宰相,他觉得没有辅佐皇上把国家治理好,没有让百姓过上太平盛世的日子,那是他的失职。老百姓这样豁达大度,情真意切地盼望着天下太平,我为什么要患得患失,这样闷闷不乐,萎靡不振?司马就司马吧,司马也得为老百姓办事情! 就在寇准沉思之际,老翁收拾好钓具,唱着“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坑多路不平,塘里鱼多水不清,土匪多了不太平”的山歌,飘然消逝在雪野之中。 望着老翁渐渐消逝的身影,寇准决定做一件让道州人民感动的事情。他拿出自己不多的积蓄,请来能工巧匠,在老翁垂钓的地方——金鼎潭边,修建了一个小小的凉亭。他还笔走龙蛇书写了“望太平”三个大字,挂在凉亭上,企盼有那么一天,这只沉下去的金鼎真像仙人所说的那样自己浮出来。凉亭建好后,公干之余,寇准每天都要到凉亭来小坐一会儿,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金鼎潭,翘首盼望金鼎快些浮出来。 等呀等,等呀等,就是不见金鼎浮出来。土匪横行,民生涂炭,而州官竟不闻不问,整天沉缅于酒色之中,寇准心急如焚。一天他抢过老翁的钓竿说:“让我来钓吧,我要把这个金鼎钓上来!”此时的老翁已与寇准成了莫逆之交,也知道了他寇准的大名和官职。老翁见寇准急成这个样子,便呵呵笑道:“这只是传说罢了,当不得真的,若这潭里真有金鼎的话,为了天下太平,咱们老百姓不怕它万丈深渊,捞也要把它捞上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天下太平,全靠州官府官的作为!” 老翁的话,又一次像重锤一样敲打在寇准的心坎上。老翁钓太平,只是反映了老百姓渴望太平的愿望,潭里并没有传说中的金鼎。寇准沉思着,北眺中原大地,忧国忧民之情油然而生。沉思片刻,他吟出了《春日怀旧》一诗: 高楼聊引睇,杳杳一平川。 野水无人渡,孤舟竞日横。 荒村生断霭,古寺语流萤。 旧业遥清渭,沉思忽自惊。 在中国封建社会,皇帝老儿最喜欢拿他的大臣们开玩笑,御笔一划,他就可以把你放逐到南荒之地;当然也不能让你呆久了,呆久了,你会与当地的老百姓建立起深厚的感情,进而构建起独立的人格。他阴惨惨地笑着,把你在大一统的版图上挪来挪去,让你知道你不是你,你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他高兴了放哪儿就放哪儿。寇准也不例外。当皇帝得到州官说寇准在道州与老百姓坐一条凳子、穿一条裤子,行迹可疑的密奏时,御笔一点,就叫他去了天涯海角的琼州。 走的时候,寇准望了望他出资建的那座小凉亭。他不奢望这座小凉亭给道州百姓带来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他只希望这座凉亭为过往行人避避风雨,遮遮太阳…… 我收回飘忽的思绪,在大厅里徘徊。 厅堂里没有什么东西可看,那就看看风景吧。 凭栏远眺,我眉头舒展,顿时心旷神怡。 碧绿的潇水从白云万朵的九嶷山款款而来,抵城西的南隅,和西注的濂溪于此欢聚,然后携带着濂溪之水,绕南门至东门,复东南而去,状若弯弓。看潇水是碧绿碧绿的,这条没有航标的河流,这条驮着舜德的河流,这条驮着娥皇和女英满腹相思的河流,因了元结,因了寇准,因了周敦颐,因了何绍基,在此有了更加深厚的文化底蕴。潇水汩汩地流淌着,像弹拨着琴弦,又像在朗诵着一首长长的抒情诗,又像是歌咏着一首缠绵的爱情曲。这时,一叶扁舟飘然而至,充满激情的欵乃之声,钻入我的耳鼓,沁入我的肺腑。远眺,是锦绣般的田野和鲜花盛开的村庄。锦绣般的田野上长着沉甸甸的晚稻和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蔬菜瓜果;鲜花掩映的村庄里是一栋栋非常气派的洋房。若是 寇准走了,悄悄地走了,他既没有带走道州的一缕清风,也没带走道州的一片云彩,反而给道州人民留下了一座寂寞而孤凄的凉亭。那凉亭无声无息地立在江边,为过往行人遮风避雨。望亭思人,人们便想起了寇司马。不知谁出的主意,也许是那位在河边钓太平的老翁吧,提议把这凉亭称为“寇公楼”。寇公楼由此在道州人民中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就是这么一座小小的寇公楼,却经历了一番风风雨雨的磨难。就在人们将凉亭命名为“寇公楼”不久,道州遭受了一场罕见的大旱,老百姓盼望着下一场大雨,浇灌快要干死了的庄稼。州官为了顺从民意,就请来当地几位有名的师公,在寇公楼前作法求雨,不知是老天有意,还是寇公楼显灵,几个师公一作法,顿时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老百姓的庄稼得救了,大家好高兴呀,都说是寇公楼在显灵,于是就烧着香虔诚地在寇公楼前跪拜。看见这个情景,州官有些不高兴了。他寇准老儿算个什么东西?虽说当过两朝宰相,但毕竟是朝廷的罪人,最后的官职还是司马。区区一个司马,比自己还矮一大截,怎么能配有“寇公楼”?他借口求雨有应,命人取下了“寇公楼”的匾牌,挂上了他书写的“喜雨亭”的匾牌。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心里恨州官恨得要死。不久该州官下台,老百姓欢天喜地,摘下“喜雨亭”的牌子,摔在地上吐口水,还用脚恨恨地踩,然后欢天喜地的把“寇公楼”的匾牌重新挂了上去。新任州官是个正直之人,懂得天地之间有杆秤,秤砣就是老百姓这个道理。他顺乎民意,把河边的凉亭移到城内来重新修建,飞檐重阁,规模比以前扩大了许多。它,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寇公楼”的前身。 此时,我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激动。是呀,谁为老百姓办了好事,老百姓心里就会永远地记着他,永远地感激他,甚至把他当作救苦救难的菩萨来顶礼膜拜。我的耳畔又响起了一部电视剧里的那首歌: 天地之间有杆秤,秤砣就是咱老百姓…… 这支歌是那样的悦耳,是那样的动听,是那样的让人深思,是那样的耐人咀嚼! 据史料记载,寇公楼始建于北宋天禧年间,经历了近千年的风风雨雨,现在仍然耸立在城墙上,就像寇准的为人一样,端庄凝重,刚正不阿。 下了寇公楼,我们要去参观廉溪故里。同伴们都上了车,望着寇公楼,我有些依依不舍。 这真是一副绝妙的对联,它道出了寇公楼风吹雨打的千年沧桑。我觉得应该请一位著名的书法家写上这副对联,然后再把它镶嵌在正厅里,岂不好哉! 还会有风风雨雨的侵袭,但我相信,寇公楼会巍然屹立,笑看日出,笑傲风雨,永远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