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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记忆——屋后那口老窑 周明礼:《乡土乡音》 加入时间:2009/11/30 12:31:00 admin 点击:3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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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那口老窑 屋后隔一个长丘有一口老窑,那是一口石灰窑。它坐落在岗坡上。我老家一带有六七口石灰窑,要数这口石灰窑最大,一窑可以烧十万多斤灰。在我们那里,烧石灰又叫做烧窑。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种田,大都要用石灰。首先要用石灰打秧丘,其次是整大田,再次是耗田用。石灰还可以用来为鱼塘鱼池消毒灭菌,用来闹江捕鱼,用来粉刷墙壁,打三和泥晒谷坪、冻地,可以撒在南瓜、丝瓜、辣椒嫩苗上防虫,放一点调好的石灰水蒸蛋,其蛋味美香甜,生石灰还可以用作石灰坛,放置那些珍贵而遇潮湿容易变质的东西。那时的农村,石灰就是万能的用品。 我屋后的那口石灰窑,是一口老窑。它建于什么时代,何人所建,都无从考证了。我们邻近几个村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用这口窑烧石灰。烧石灰的砍窑柴、挑“广子”、装窑烧窑和出石灰的全过程,都是一些笨重的力气活,特别是一些年轻男人要想证实自己是一个成年的“全劳力”,就必须参加烧窑。通过各道环节检测合格,才能算得上精壮的“全劳力”。 我高中毕业后才17岁,身材长得不大不小,不高不矮。在生产队里出工记8分,比女劳力多两分,比男劳力少两分。由于弟妹较小,母亲病逝,父亲又在村里当干部,我家是生产队里的“超支户”。每当年终分配时,那些“收支户”分谷先挑,分肉先选,分鱼先拿。别人家人平年口粮谷子七八百斤,我家人平只有三四百斤,过年挑剩的单腰肉、鲢鱼分给你一点,还要有要好的收支户过账才能拿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想到这些,我回到生产队从出工的第一天起,就打算今年一定要去参加烧窑,以便早日成为“全劳力”,好为父亲担点责任。 夏天过去了,秋收也完了。我们大队和相邻的九牛大队二十多个生产队正式商量了烧窑的事情。报名单时,我做通了本生产队和本大队的工作,把我当作“全劳力”报了去。 烧窑首先是准备窑柴。砍窑柴的第一天,二百多个男劳力在窑旁边的大田里集合,由最具权威的长者带领大伙绕窑转一圈,就向选好的窑柴山进发。到了山里,长者长喊一声,“开—山—啰!”跟随砍窑柴的人向天向地向山各鞠一躬,这就是 “开山”仪式,它主要是求天神地神不要下雨好晒柴,求山神不要动怒以保证柴多柴好、无蛇兽、不砍伤人。砍窑柴,先一两天叫“试刀”,砍多砍少不计较,挑柴回去挑多挑少也不攀比。两三天以后就开始比拼了。砍柴比快慢比多少;挑柴更比力气大小。砍柴我不怕,我从小就砍柴,什么柴没砍过,我与“全劳力”不相上下。挑柴就有作弄人的了。我们砍窑柴离烧窑的地方约有七八里路,每天上午一担下午一担中途要歇气两次。歇气时就要把柴排成一字长蛇阵,按照规矩“丢草鞋”依次换着挑,公选一个有资历的人用澡帕蒙上眼睛,大家把穿在脚上的草鞋扎上记号往里一放,蒙眼人把堆拢的草鞋拌几下,顺手拿起草鞋“一号、二号、三号……”直到叫完,每个人领起自己的草鞋号子,找到与自己对号的窑柴。一些人不知是戏弄人还是考验人,有故意把柴捆成“猪脑壳”的;有把柴捆成一头重一头轻的;有把扦担穿在箍上挑久了就散的;还有的一担柴重达二三百斤,让一般人上肩都上不起的。应有尽有,害得一些想记十分当“全劳力”的年轻人望而生畏,自觉退出“全劳力”的行列。好在我人缘关系好,不仅本队的人帮我,就连隔壁大队的人也帮我,每当我抽到不好挑或者特别重的柴就有人和我换。俗话说:“百斤柴一斤灰”,我们烧这口窑大约要近百万斤的柴,那时窑前窑后所有的田里土里都晾着窑柴,待窑柴晒干后就要墙柴扯堆,十五 烧窑的第二道重活是挑“广子”,挑“广子”就是挑石灰石。我们这两个大队都没有“广子”山,通过公社调剂“广子”山是九泥大队的邓家山,离窑上有八九里,中途也要歇两肩气,才能把“广子”挑到窑上来。挑“广子”有两种工具,一种是用木条做成井字架作底,用竹篾扭成套钩,高 烧窑的第三道坎就是装窑烧火。装窑前要清窑补窑和祭窑神。祭窑要杀鸡烧纸钱插钱香,祭窑后女人就不能进入窑堂了。我们那口窑大,窑坛也宽,有技术的长辈下到窑里,用两根提桶粗的树杆搭在窑轮上,窑口边装有吊大“广子”的“秤杆”,把大“广子”一砣一砣地吊下去。装窑先用大“广子”依圆弧排列,从下到上垒成金字形,最后用一砣特制的石锥形广子刹尖作顶。装好底层后,就一层一层堆砌“广子”,出窑口后还要砌十多米高的圆柱,圆柱外面用茅柴稻草拌水田泥巴糊上并用铁丝箍紧。“广子”排列越往上越小,到了顶部几乎就是碎石子了。窑装好了,旁边就要搭个棚子,以供轮流烧火的人住宿和开餐。点火要择黄道吉日,不然就不吉利,危险的还会倒窑。烧火看窑更是技术和经验活了。窑门口一般地势较低并且开阔。窑门口又分火口和风口,火口进柴,风口通风。烧火用打制的专用铁叉,安上一个木柄。一把柴打开,几叉就完了。我们这口大窑要烧八九天,点火后前两天两夜叫暖窑,一般用茅柴;中间叫赶火,要用火力大的好柴,而且要捆成仔仔烧,火赶得好就四天四夜,赶得不好要五天五夜甚至更多天;最后两天叫冲顶,一般要用干柴,冲劲大,烟子少。暖窑出白烟,赶火冒黑烟,冲顶一般是蓝烟。尤其赶火阶段是最紧张的,火赶得好不仅缩短烧窑的时间,而且烧出来的石灰变得好,中间没有夹心的“广子”。赶火一般要四五个人运柴,两个人双叉烧火。窑门口喝风很大,如一不小心,连柴带人就被喝到窑门口,即使人不进去,扑出来的火苗也要烧掉你的头发、眉毛和胡子,烫得你脱皮。只见一把柴叉进窑里,一阵呼呼呼的声音,烧火的人大喊一声,“火上来了啰!”在窑背上的人也跟着和喊 “上来了啰!”顿时,窑顶上就滚出一股浓浓的黑烟。晚上,窑顶上的火苗看得更清楚,有时扯得五 烧窑的人不仅要力气大,而且是技术工,也很辛苦,补助高吃得也好,早晨要吃鸡蛋面条,中晚饭要喝酒吃肉,晚上还要吃花生、夜宵消困。烧窑的人有二三十个,轮流上班,每一班要烧一根香久。运柴打杂的人就正常派工。我那时年轻机灵,非常讨人喜欢,什么买菜买酒买花生,什么运柴和当烧火副手,都让我上了场。我感到特别风光。 最后一道工艺就是出窑。封窑后如果赶得急就二十多天出窑,不急一个月后出窑。出窑主要有两个危险,一是要防烫伤,二是要防垮窑底,要是垮了窑底就不得了,在窑里出灰的人即使不被砣死,也要被憋死、烫死。所以出窑时要特别小心,从外边一层一层往里、从上面一层一层往下出灰,人尽量不要进到窑中间去。 烧窑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可就像昨天发生的,那砍窑柴、挑“广子”、装窑烧火、出石灰的场面都清清楚楚地近在眼前。听人说,现在种田不怎么用石灰了,砌屋和别的用石灰都是去外地买的,我们这里已经20多年不烧窑了。前不久,我专程去看老窑,面目全非了,窑坛被填平了,窑坡已成为蔬菜地,只有窑口和窑口周围小砖砌成的墙还依稀可见,上面布满了青苔,缝隙中已长出了杂草、树木。我好一阵酸楚,但又感到欣慰。我以为这口窑不管现在怎样,它却有过昔日的辉煌,是一段历史,是一个故事,它确实为几代老百姓奉献了自己。它今天的废弃,说明了我们国家的进步,人类生产生活方式更加文明。我不会因它被废弃而忘记,而会抽空去看它,把它永永远远地刻在记忆里。 九牛坝记 从衡昆高速祁阳出口约四五公里,往南行经白水桥、两江桥过太坪圩便到九牛坝。大江水库风光旅游,三圣湖漂流都在九牛坝的区域内。九牛坝又叫普乐乡九牛坝,它是我国历史上早期的古地名之一。 九牛坝坐落在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盆地之中。九牛坝的山是神仙山。它是阳明山的东麓,山峦起伏,奇峰重叠,幽谷深深,成n形把九牛坝包抄在腹中。这群山中的白果市、凤凰山、大平崖、云台山、将冲祁、磨刀岭、仙人峰等几个主峰都是名山福地。九牛坝的水是神仙水。九牛坝河又叫大江河,它从阳明山东侧发源几经曲折,几回盘旋,再流经到九牛坝成为母亲河。它与金洞河、大忠桥河在祁阳白水交融流入湘江。沿九牛坝河而上到阳明山,有九十九滩、九十九凼之说,往下走到白水也有十八滩十九潭。这一滩一凼一潭都有神奇的传说和故事。 由于九牛坝位置独特,地势险要,古时候祁阳一带的人朝拜阳明山,这里是主要通道;上千平方公里山林中的树子要下洞庭,进长江,这里又是放木排的主要水道;山里山外的老百姓运盐、买布、赶集、打柴、弄山货,这里还是重要的集散地。因此,在常宁、祁阳、宁远、新田、双牌交界一带,它便落得一个“打开九牛坝,一路通关下”的美称。 九牛坝的人也是神仙的后代。传说古时候的九牛坝,山中的野树,河边的柳树都有几丈十几丈高,有的大得甚至七八个人都抱不拢。那时,坝里的山坡上住着一位老太婆,丈夫早逝,只带着一个儿子为生。这户人家境虽穷,但却是出了名的娘贤惠崽勤奋。这个男孩子特别孝敬母亲,为让母亲生活得好一点,上山砍柴,下河摸鱼都在所不惜。男孩长到十六七岁时,母亲双目失明,卧床不起。有一天,这男孩到云台山去砍樵,他想着父亲死得早,母亲一辈子吃苦把自己养大,现在病了他却无能为治而双泪俱下,泣不成声。这时,玉皇大帝的女儿们正在巡游,心灵善良的七仙女听到了凡人的哭泣,顿时停下探头一望,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在一边砍柴一边哭,嘴里还数落着:母亲啊,我真是不孝之子呀,倘若我治不好您老的病将如何是好。七仙姑听了,动了恻隐之心,便驾着彩云下凡。当她飞临云台山水井正想浇水洗面化妆时,可一想到这口井的水要流入九牛坝河汇入湘江,沿河两岸这么多百姓要饮水、要灌田,把水弄污染了怎么要得。于是,她再次驾祥云去了湘江边的八角岭。这八角岭上也有一口井,这口井的水只出不溢,于是她在这里卸下了粉妆,扮成了一个民女,再度寻访到九牛坝,与这后生成了亲。成亲以后,七仙姑不仅把老太太的眼睛治好了,而且还生下了三个儿子。七仙姑这一洗不要紧,把井里的水就洗白了,而且终日不混,长年累月,白水就这样得名了。在白水去九牛坝的途中,就有一个仙姑庵。七仙姑与这后生拜堂成亲的地方,又修了一个神仙寺,后改为林山寺,现在还有遗址可查。正当他们一家过上幸福生活时,不巧七仙姑下凡的事让玉帝知道了,他便差天兵天将前来催女回宫。老太太急中生计,便将七仙女藏入自己的棺木之中,她本人坐在棺材盖上。天兵天将哪敢违背玉帝之命,一个神仙一掌击出,那棺材便四分五裂,其中棺材框和老太婆被送到了大江边的小河口旁,棺材底被送到白水,棺材盖至今留在九牛坝坝凼里。这虽是一个远古的传说,但你可以从现在的大江水库里到小河口旁边看到石棺框和阿婆山,在白水镇湘江南岸的石头坡上看到石棺底,在九牛坝的坝凼左侧看见石棺盖。那神话般的传说,那神态逼真的实物,不能不令你信服。 九牛坝更神奇的还有河上那座坝。从九牛坝到白水湘江边是一片田园。尤其连着九牛坝的肖家村、八庙、牛头湾、九泥邓家这个大洞约有稻田一万多亩。九牛坝水好但河床低,岸上的良田要靠塞坝灌溉。每年秋冬,老百姓都要举家去修坝,无论你怎样加固,怎样祭河神,只要到第二年春夏之交,山里的孽龙频频出没,一场场洪水把坝冲得荡然无存。老百姓望水兴叹。水在河里流,田在岸上干,百姓们度日艰难。一天,上千名老百姓在一个长者的率领下,举行了盛大的祭河神活动。杀了99头猪,宰了99头羊,摆了99只鸡,烧了99炷香,河滩上还跪下了999个人。冥纸片片,香雾缭绕。正巧七仙女又驾云经过上空,看到这场景好不忧伤,她想到当时走得匆忙,害得自己的后代如此遭灾遭难,于是便差牛倌赶来九条仙牛。只见一时间乌云密布,雷声大作,祭神的人们纷纷散开,又见九朵祥云从天而降,顿时云消雾散,艳阳高照,待人们再来到坝上看时,奇怪的是河床里的坝基上长出了大小不等、规则不一的像牛尿一样的九砣天然石头。人们再以石头为基础筑坝,从那以后,不管每年出几条孽龙,涨几次洪水,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大水过后坝基犹存,毫无损毁。老百姓从此引坝水灌田,年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九牛坝”是“神仙坝”的传奇也就说开了。 九牛坝的人非常感谢上天的恩赐。九牛坝的河坝塞好后发生了一件更奇怪的事。离九牛坝约五六华里的下白田杨家,原来也是十旱九不收。一口在田洞中的水井常常是井底向天。自从九牛坝的坝修好后,这口井的水就活了,井水汹涌澎湃,四季奔流不息。有一次,九牛坝的人摆大酒,在河边罗家湾淘米,只见河湾里的漩涡如花如蕾,响声清脆,水面上浮起的糠壳三下两下就被水卷进漩涡里不见了。第二天,下白田杨家来吃酒的人就讲了这桩事。一些有经验的老人为了印证故事,又特别挑了一担瘪谷放入罗家湾的河水中,果然,在下白田杨家的井里就打捞了满满一担瘪谷出来。从此,这个趣事就成为真实的“神话”,“九牛坝九牛坝,九泡牛屎塞大坝,灌了自家万亩田,养了下白田杨家,好了白田奶崽夸大话。”如今,祁阳已在大江河上修了一个中型水库,其水不仅能发电,还灌溉了肖家村、白水、大忠桥、潘家埠、黄泥塘和金洞等镇场近祁阳半个县,大江水库和三圣湖漂流,也随之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旅游风景区。 九牛坝的人到底是不是神仙的后代我一时说不清楚。但九牛坝的人祖祖辈辈都是勤劳、善良、智慧的,也都是名家的子孙后代。九牛坝人口五六千,主要是周姓、邓姓和袁姓、李姓四大家。就周姓来说吧,乃是从姬姓演变,自周平王开始到息国公(也有叫归仁公的)南迁开派,经大理学家周敦颐顺延到他的二子周焘的后代周仕德随朱元璋打天下,从江西到湖南郴州,随之选定普乐乡九牛坝定居。仕德公生有三子,长子日奇,次子日辛,三子日璋。日奇、日辛都是大将军、次大将军,他们的后裔有迁广西阳朔、湖南郴州、广东 、福建一带的,主支留在九牛坝。三子周日璋迁徙贵州、云南。我们现在居住九牛坝的周姓有大桥、大屋和九牛三个村三千多人。其中周日奇的第七代以周希圣为主脉的一支迁徙到零陵进贤乡即现何仙观一带,后代周崇傅还是翰林学士,那周家大院便是最好的见证。我是属于奇公房的,按濂溪后裔排列我已是第二十七代了。我们九牛坝,至今还保存着开祖仕德公墓和周氏宗祠、正公祠、质公祠遗址和老式槽门、院墙、古井等。虽然远古的周氏老院已不能完整可见,但从剩存的凤毛麟角中也可以窥视到周氏昔日的荣昌兴旺。 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后,时空似乎可以跨越,历史的长河总是瞬间,而且就在眼前。如今的九牛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山由茂密变秃废而又变翠绿了,水由凶猛变干枯而又变常流了,房子由古朴变粗糙而又变现代了,人由原始变野蛮而又变文明了。但九牛坝有一条始终未变,那就是九牛坝的人文明朴实、追求美好、向往幸福的斗志愿望和人格魅力。 迄今的九牛坝,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一幢幢新房鳞次栉比,错落有序,村与村水泥路相通。老街、老木桥、老亭子是不见了,换来的是石拱桥、新楼房和十几米高的通讯塔。特别是一座渡槽腾空而起,它高20几米,长300多米,让你仰望头晕,俯视心慌。“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毛主席诗词中的意境,跃然为现实,并蔚为壮观。周氏宗祠与学校相依,孩童们既可受到现代教育,也可以领悟祖先美德。随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推进,这里的百姓百尺竿头,从头做起。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生态环境优美、经济产业特色、乡风文明进步的新的九牛坝,一颗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璀璨明珠,展现在世人面前已为期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