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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奶奶 周明礼:《乡土乡音》 加入时间:2009/11/30 12:26:00 admin 点击:27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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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奶奶 倘若奶奶还在人世,她今年已经108岁了。可惜,她离开我们已经三十五年了。 奶奶姓邓,名梅香,是对面牛头湾邓家的,与九牛坝相隔五六公里。奶奶到底有几兄妹、父母怎样、家境如何,我们知道的甚少。现在,这一房亲戚早已没有了来往。因此,奶奶娘家和奶奶小时候的情况,几乎成了永恒的秘密。 然而,奶奶死时我已有16岁,特别是我跟奶奶过了五六年,而且奶奶特别疼我。在我的幼稚和零散的记忆中,在对奶奶的想念中,也常常能勾起一个既不很清晰,也不很朦胧的缩影。 我奶奶15岁那年,是做“童养媳”来到周家的,次年便嫁给了爷爷。据说,我奶奶的长辈跟我爷爷的长辈是好友。我爷爷家虽穷,但人还算老实本分。奶奶嫁过来时,家里还能勉强维持生活。奶奶17岁时生了我大姑,20岁生了二姑,约25岁生了我父亲,27岁又生了小姑。我父亲出生在 在我父亲一岁多点时,九牛坝遇到躲“土匪”的事情。一天,我祖父和奶奶在外做事还未回来,满院子里的人一吆喝,8岁的大姑和6岁的二姑背着我父亲跟随村里人一同逃往山上。天黑路陡,我二位姑姑身单力薄。开始,村里还有大人照顾她们,到后来由于天色晚了,人走散了,村里传来了一阵阵的枪声,紧接着火光冲天,躲“土匪”的百姓们被吓得胆战心惊。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一岁的父亲哪里知道这是躲“土匪”,饿得嚎嚎大哭。不知是谁狠心地丢了一句话,“这孩子再哭,就把他丢到刺蓬里,免得我们受牵连”。二位姑姑听了这话眼泪双流,再也不敢跟大队伍太紧了。约在下半夜鸡叫时分,我祖父终于找了上来,并把他们接到了一个破庙里,奶奶已在此等候,一家人从失散中聚拢真是万幸,奶奶便向庙里的和尚要了坨冷饭,让父亲充饥,父亲也就收住了嘴,待第二天村里的百姓再返回去时,村里好多人家的粮食被抢了,鸡被捉走了,有两家的房子被烧得精光,一片狼藉。 我父亲9岁时我祖父去世了。祖父终年积劳成疾,病饿交加,特别是后来为了开荒种地,整理“麻园”时,因不抵重荷,有一天跌到河坡下,后便一病不起,饮恨长辞。祖父在时,奶奶虽然辛苦,但毕竟家有男丁,处事不惊。祖父病逝后,家里情况更加向恶劣的方向变化。三十多岁的奶奶一时间老了许多。 我奶奶原本是“小脚女人”,为了带大我父亲和姑姑们,她拄着拐棍下田去插秧割禾,拄着拐棍去施肥锄草,她还经常去一个大地主家帮做杂活,以此来换点盐米养儿育女。一些好心人劝奶奶说:“梅香呃,你们家的箍桶篾断了,桶子迟早是要散的,你不如趁早找户人家嫁了去,你这个样子哪能把他们养得大呢?”我奶奶含着眼泪总是不做声,更有好心人都介绍了好几个男人上门攀亲,奶奶信守贞节,主意已定,终身守寡不嫁。我父亲这时也特别成熟起来,他主动要求去地主家放牛,每年一担半谷子,12岁就帮地主家煮饭和打鱼草,除吃地主的外每年两袋谷子,15岁为地主抬轿。记得有一次,他在地主家煮饭,中午犯困在凳子上躺了一会儿,地主知道了,就用“旱烟蔸”把他烫伤。我父亲痛醒后就与地主争辩讲理,不仅没有理可讲,相反还被地主家赶出来。我奶奶抱着我父亲哭道,孩子啊,要忍得住啊,你今后再这么暴躁,娘就出嫁不管你了。父亲这才意识到丢了饭碗,一骨碌跪在奶奶面前,说今后再也不惹事了。 解放时,我父亲16岁。他不仅参加清匪反霸,而且也参加土地改革,很快就入了党,担任了民兵队长,后又跟一个南下干部东奔西忙。有一次组织安排我父亲去广州农民讲习所学习。我奶奶却死活不准,她说,我就这一根独苗,而且是守节把他养大的,如今要离我而去,那除非先把我处理了。父亲知道去了广州也许今后一辈子就是干部了,但奶奶对他那么好,而且也50多岁的人了,怎么能忍心违抗母命,放下她不管呢。就这样,父亲放弃了机会,奶奶赢得了儿子,有失有得谁都不怨谁。 我奶奶对父亲好,父亲也特别孝敬奶奶。家里只要有一点好吃的,父亲总是叮嘱母亲和我,或者他自己亲自去送给奶奶。家里只要有一点口角,父亲从来不问原因,首先责怪母亲,母亲虽有点委屈,但从来不说什么。 我从三四岁就跟着奶奶,包括六十年代后期生产队食堂被解散,奶奶一个人开伙吃了一段。那时我的几个姑姑的家庭条件相对我家要好些,时常提来几个鸡蛋,几块红薯糖,几斤糯米酒糟。奶奶疼我,总把这些好吃的留给我,还经常让我陪她去二姑、三姑家。因此,奶奶爱我,我也很听奶奶的话,以至于奶奶让我过继给我的伯父做儿子,我都听了。 奶奶是一个经过封建时期和民国时期的农村妇女,自然也有很多老的传统习俗和思想观念,特别是后来到老时还经常有点找岔与我母亲过不去,使得我母亲在病危时还有点受气,但我想主要是家庭经济困难造成的。奶奶是人不是神,母亲是人也不是神。所以,奶奶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是高大无比的,我从来都不因此而动摇。 我给奶奶立了一块很大的墓碑,每年清明扫墓时,我都要磕三个响头,这大概就是做孙子的感恩之举。奶奶,孙子永远想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