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汁原味  又甜又香

              ——读鸣笛先生散文集《乡音乡情》

唐曾孝

　　我读了鸣笛先生的散文集《乡音乡情》，产生了这样的感觉：那语言风格好像是菜农早晨从地里扯回的青菜，郁葱葱的，水淋淋的；煮好端到桌子上，香气四溢，吊人胃口；吃到嘴里，原汁原味，甜津顿生。真是一本鲜活的册子啊！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子，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文风。想了半天我终于想出来了。啊，与八十多岁的女作家李茵女士的《永州旧事》相类似！我喜欢读她的散文，自然愿意读类似这种风格的鸣笛先生的散文了，便一口气读了下去。

　　鸣笛的散文集是现实生活的缩写，有苦就写苦，有甜就写甜；有忧就写忧，有乐就写乐，做到真真实实，没有掺假。是悠悠人生中的史诗，不是装腔作势，吓唬别人；不是故弄玄虚，耸人听闻；不是卖弄词藻，无病呻吟，做到直言直说，没有做作。是大自然的摄影，把那些美丽的风景搬到纸上，让读者欣赏；把那些自然灾害和人为破坏撕扯的碎片摆在读者的眼帘，进行批判，引人思考，做到敢于揭短，没有含糊。一言以蔽之，它是自然天成的原生态，原汁原味地写生活，原汁原味地写人生，原汁原味地写大自然，把生活原原本本地交给读者。《老屋的记忆》有这么一段话：我家柴屋外墙是用小砖砌的，满墙都是野葡萄。每当葡萄成红成紫的时候，或是在田间作农活的大人，或是放学回家的孩童，或是路过我家歇凉的老叟都免不了犯馋，或者是我们家招待他们，或者是他们“偷偷”去采摘，弄得满嘴黑糊糊的，我奶奶和我父母见了总是笑，要么叫他们慢点摘，小心别跌倒，要么则端来一盆清水叫他们洗洗再吃……偷吃他家的葡萄，不但不赶走他们，反而“总是笑”，还劝他们“慢慢摘” “别跌倒”，竟“端来一盆清水叫他们洗洗再吃”。这就不可思议了。换了别人发现偷吃自家的果子，不骂烂嘴不打坼脑壳才怪呢？农村落后他不但写了，而且写得十分真实，十分形象。《队长的“出工令”》是这样写的：七十年代经济普遍不发展，经济收入少。老百姓虽然天天出工，但生产积极性和干劲都不高。那时老百姓做事出工不出力。早上田里站一站，上午田中擦把汗，下午偷凉躲太阳，夜晚围灯算工账。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年岁岁，周而复始。因而，那时的农村实在是贫穷落后。这些文字，一针见血地披露了农村原来为什么那样落后那样穷？过去不是说这个捣蛋那个破坏的结果，就是怪自然灾害造成的。我们读了这篇文章，从这些描写中不难找到个中真正原因之所在，从中得到一些发人深省的启示，留给后人是有一定的思考和研究价值的。这就是这本散文集的思想性。

　　原汁原味的《乡音乡情》散文集的字里行间，散发出芬芳四溢的香气，充分反映在一些情趣上。作者跟着舅舅上郭家岭学习烧木炭，中午吃晌饭，一包饭被 “偷”走了，大家四处侦察，原来是蚂蚁干下的坏事，它们成群结队达一里路长，正抬着“胜利品”凯旋归家咧——《郭家岭上烧炭翁》。上山守野猪，厂子里闹“鬼”，后来发现是一条大蛇在厂棚里“大闹天空”——《吊竹园的“梆声”》。甚至洗澡、斗牛都写出了鲜为人知的趣事。看看《老木冲情缘》描写的生活是多么有情趣：记得那是过端午节不久的一天，我和几个年少的朋友到老木冲捡柴火，未进冲口就隐隐听见山上传来了山歌声……快到半晌的时候，柴已基本砍好。这时西岭在南风的吹拂下，一树树鲜红的五月苞左右摇摆。只听得西岭上响起了山歌：西岭上一树苞哎喂喂，南风吹得红妖妖呃当当，小妹有心想吃苞哎喂喂，人又矮来树又高呃当当。”我在东槽里与这些大男人们准备下山，听见这些歌声一下来了劲。他们推让了一阵子后，在祖和的引领下很快就回了山歌去：对门妹妹莫心焦哎喂喂，要想吃苞哥来摘呃当当，只要妹妹对哥好来喂喂，吃苞吃肉由你挑呃当当。我们那时小不懂事只是在一边傻笑。可他们几个很快就去了西岭……每当回家去看望这些旧友时，老木冲那动人的一幕就回眸在眼前，我冲着他们开玩笑：老木冲是你们的爱情谷，苞是你们的爱情线。他们对我讲，老弟呀，好汉不提当年事，莫笑了，羞死人。但我看得出，他们笑得很甜。展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些原汁原味的文字，无一不是鲜香扑鼻，满口留香，回味无穷啊！

　　如果我们细细地咀嚼一下这些用原汁原味的文字组合起来的《乡音乡情》散文集，很多篇章是甜味浓郁的。甜在哪里呢？甜就甜在“参与”上。有的篇章是作者写自己当农民，与老农民滚在一起。有的是作者参与农民中，体味其中的甘苦。这两类散文都是甜得让人垂涎三尺。少量的篇章作者是站在“黄鹤楼上看翻船”的旁观者，甜味就少些了。这本散文集中的文章，色泽鲜艳，汁浓清甜的特色大约从三个方面凸现出来。一是描述一些知识性的欣赏。如《屋后那口老窑》，讲述石灰的用途，烧制中的工序，劳作中的苦处和甜处，展现农民的大智大勇的才能和勤劳纯朴的品德，使读者从作品中与作者和农民一同品味其甘甜。二是描绘大自然的美景和农村娱乐性的享受。如《老木冲情缘》，记述这里的四季风光。春天身临绿色世界，坐在牛背上体验牧归；夏天烈日炎炎，唱着山歌上山砍樵，融入爱河之中；秋天金色灿烂，上树采摘各种野果，吃得肚子鼓鼓的；冬天白雪皑皑，进山打野鸡，甜味浓浓。真是景色各异，趣味无穷，别有一番风味啊！三是描写通过劳动得到效果的受用。作者描绘自己跟着父辈们参加劳动，不仅向老农民学到农业技术，学到了他们勤劳朴实的高尚品德，而且还得到实际效益，那滋味也是甜人肺腑的。《那路，那河》是作者描绘在外婆家捕鸟、抓山乌龟的。捕鸟那节，写道：我三舅说，半下午时分，林子里的竹鸡会成群结队蹦蹦跳跳地下河滩地里来觅食，你们这些小鬼螺蛳不准乱说乱动啊。三舅带着笼子和网套猫着腰去那边装好，用竹枝和树叶伪装起来，撒些饵食。我们连气都不敢出，大家躲在旁边的茅草中。天色渐渐见晚，只见一只前卫竹鸡探出头来望了望，直往山下走来，发现没有异样就“咯咯咯”叫了几声，顿时就千军万马黑压压一片连跑带飞来了，觅食三四分钟后，三舅用劲一拉，网口锁拢的同时，笼子“叭”一声全部关下……接着，作者写晚餐，又是清蒸，又是爆炒，特别丰盛。“外婆说，今晚这美餐是山神赐给我们的，在神龛前倒了一杯酒，恭请列祖列宗前来享用……”你看了这段文字，不产生甜滋滋的入心入肺的感觉吗？这本散文集的艺术性，由此可见一斑。

　　这些作品写得原汁原味，又香又甜，是作者按生活的原型描写的，没有固定的框框，没有粉饰的痕迹，把静的写动了，把动的写活了。一位老作家说：“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愿怎么写就怎么写。”鸣笛先生也许就是这样信手行文的，所以写出来的散文地地道道，新鲜生动，清爽自然，有山泉一样的韵味，有山溪清淡的境界，香香的，甜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