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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鼎荣 刘翠湘:乡村生活的诗意呈现————鸣笛散文集《乡音乡情》之故乡情浓赏评
 
周明礼:《乡土乡音》  加入时间:2009/11/30 11:57:00  admin  点击:4564
 

乡村生活的诗意呈现

              ————鸣笛散文集《乡音乡情》之故乡情浓赏评

 

李鼎荣  刘翠湘

 

  一位哲人说,诗人的本质就是返乡。我们很喜欢鸣笛先生写故乡、写乡村的散文,这些散文让我们的心灵作了一次美好的返乡,让我们的心灵获得愉悦、洗礼与升华。

  古往今来,返乡是人类共有的心灵情结。中国文学史上,最经典、最极致的返乡案例当属陶渊明。他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已成千古绝唱。南非总统曼德拉卸任后,最快乐、最惬意的生活方式便是在故乡的山头上悠然自得地走走看看,重新体验儿童与少年时代的生活乐趣。美国总统接待外国元首,最高的礼遇便是邀请对方到自己的老家去做客。可见,故乡在人们的心目中有着极不寻常的位置,中外皆然。

  鸣笛把写故乡、写乡村的散文呈现给读者,让读者享受到很高的礼遇。我们作为他的读者,为这种礼遇感到由衷的喜悦。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鸣笛对生他养他的那一方水土有着深厚的感情。鸣笛出生在祁阳九牛坝,在那里度过人生初始时段的美好时光,九牛坝以最母亲的情怀养育了他。他对九牛坝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有着深深的眷恋。

  鸣笛笔下的九牛坝山川秀丽,风景如画,《故乡情浓》极具生态美。鸣笛让我们的心灵返乡,首先返回的是乡村的自然风光与绿色怀抱。他写云台山:“山上林木葱葱,山下流水潺潺。春眺云雾缭绕,十八个奇峰宛如天宫十八路神仙,一个个鹤发童颜,栩栩如生;夏观绿阴成趣,则像一条青龙,翩翩蠕游;秋瞧红叶满山,如诗如画,令人心旷神怡;冬眸霜银雪白,风鸣箫笛,樵对情歌,方圆几十里都引人驻足。啊,云台山,一个锁入深闺的小家碧玉……”云台山是作者心中的圣山。他写老木冲:“这里树高、沟深、水丰,常年四季都芳香飘逸。树上结的野果,地里长的野瓜,天上飞的野鸟,山上跑的野兽,连水里游的鱼、虾也是野的。因此,这里流传了这样一段顺口溜:东槽的茶叶西岭的花,坳谷里的树子顶呱呱,飞禽走兽到处有,老木冲养百姓家。这里,日出金光闪闪,月夜虫兽和鸣。当地人把它誉为风水宝地,人间仙境。”古人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鸣笛既乐山,又乐水,九牛坝的河川流溪带给他无穷无尽的欢乐。《河湾里的欢乐》美不胜收:“清晨,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院子里的赶早者在一声声‘喜喳喳、喜喳喳’喜鹊鸣叫的晨曲中,三三两两来到古老的码头边,他们中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挑着水桶,从平静的河水中挽起第一轮太阳;容颜如花的村姑,嫌梳妆台上的镜子太小,让自己的娇容在平静的‘水镜’中与朝阳媲美后,极不情愿地将提篮里的衣服、青菜与亲近的鱼儿追逐着摆动;调皮的阿哥,撒娇的阿妹生怕一天的时间不够,立即以水为媒而倾注爱慕的情感。” “河湾里给我们带来的欢乐还有很多。涨水时我们去捞树捡柴;十几部‘筒车’日夜转个不停,有榨甘蔗糖的,有推磨磨麦子的,更多的是提水灌田;沿河的滩口上装满了大小不等、长短不一的‘梁简’,经常看到一群一群的鱼游到‘梁简’的‘门槛’边就滚进筛子中;也经常看到白鹭、野鸭、鱼鸟在水面上飞来飞去。”这幅水的图景令人神往。鸣笛还醉心于乡村的时令之美。《麻园里的春色》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桃子树和李子树,它们绽放着红白的花朵;几块油菜花黄得正艳,蜜蜂们唱着甜蜜的歌声飞来飞去;园子里的蒜子、葱子、韭菜、白菜、菠菜、莴笋、茼蒿、冬旱菜墨绿墨绿的;几根刚钻出土来的春笋,裹着紫红色的衣袍,顶尖上几片张开的小叶挂着露珠,尤其是那棵又有水桶般粗的槐树像梅花鹿角交错的枝杈上,吐出了一点一点的翠芽,一群颜色不同的小鸟蹦上跳下,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初春的太阳照射下来,大地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白烟,我定睛再看,满眼绿色,满园春意。”《那路,那河》里一个写夏季的片段,把人融入自然之中,十分精美、绚烂:“还有一年的夏季,中午山里下起了一场太阳雨。住雨后天气闷热,外婆门口的那条小河边爬满大小不等的螃蟹。外婆讲:‘会有水涨,会有水涨’,连忙招呼我二舅三舅去郭家岭上的玉米地红薯地抽沟,我凑着热闹跟着舅父们一同前往,当我们快要走到郭家岭上经过‘缸屋凼’时,这里有一个很高的石坡,一挂瀑布象从天山掉下来似的,凼子边古树成荫,凼子像水缸一样圆,挂瀑布的石坡突出几米,水在石坡上滚动如丝如线,石坡里边水岸分明,长满了野花和小草,就像‘美猴王’的宫殿‘水帘洞’一样。二舅俯下身去喝水,看见石坡里边的花草丛中爬了好几只山乌龟……”《老木冲情缘》里春夏秋冬的四季变化,更是牵动我们的审美眼光与自然情怀。

  优美的山川不仅让我们领略到巨大的美感,也让我们感受到巨大的生态魅力。《那路,那河》还写到捉螃蟹的情景:“我八岁时有一次随母亲去外婆家走袁家槽,母亲用冬茅杆扎蝗虫钓螃蟹,我感到很奇怪,只见她把用葛根藤扎着蝗虫的那一头,放在溪水凼里有新鲜泥沙涌出的大石头缝边,再慢慢地抖动,螃蟹便从石头缝里走出,张着大钳爪用力夹住蝗虫,我们轻轻一起,就把螃蟹钓了上来。没有器具装,就把长把子弯弓大‘洋伞’当袋子,用藤捆住伞口。这天我们钓了三四斤,当我吃着澄黄喷香的螃蟹再看我母亲时,我觉得她好漂亮好伟大。”那时,乡村古树参天,绿树成荫,良好的自然生态成为动物栖息的天堂。走在山路上,能听到豺狼咬野猪的嚎叫声,而猎人扛着鸟铳,准备去拾捡野猪。作者没有正面写猎人打猎,而写猎人循声“捡猎”,实在是别有情趣、意趣。虽然当时听到野猪的嚎叫令“我”与母亲毛骨悚然,战战兢兢,但现在回想起来,却也是生态和谐的生动见证。

  近年来,文学艺术的生态批评方兴未艾,蔚然成势。从生态批评的角度审视鸣笛乡村散文的生态美,很有启发意义。18世纪后期,工业文明的机车从大不列颠帝国的英伦三岛缓缓驶出,在它崭新的车厢里,坐着两个乘客:一个是被称之为劳动工具革命的工作机,另一个是追逐个人利益、以个人利益为中心的“经济人”。从此,人类和自然的关系也发生了革命性变化,人类与自然开始发生冲突。工业革命像一台永动机,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生产力和财富,同时,也创造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这个副产品,给工具文明时代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

  此后,全球自然环境的恶化催生了生态思想的生发和蔓延,人类开始关注外在的生存环境,并尝试着转换“人类中心主义”思想,协调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逐步形成了一种审视人与自然关系的新视角——生态学视角。

  鸣笛以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昵爱之情抒写了乡村、故土的山山水水。在他的乡村散文中,我们看到了人与自然亲密无间的融洽关系。那一派田园风光,仿佛桃源世界,天人合一,生机勃勃。他在《老木冲情缘》、《郭家岭上烧炭郎》两篇文章的结尾分别写道:

    我情不自禁地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再瞅着这些树、这些水、这些花、这些草……我心中感叹:大自然对人是无私的!那么,人就不可以无私一点吗?!

   我更多地还在思考,我们国家的确进步了,要不然如果还像七八十年代,那样伐木烧炭,或者像我儿时那样和像我舅父们那样砍掉一片片茂密的森林,也许早就没有了今天的青山绿水,我真诚地希望我们的后代,永远都不要那样伐木烧炭了。只要我们善待自然,自然就会给我们丰厚的回报。

  鸣笛的感叹与思考表明,在世界生态文学浪潮中,在建设生态文明的历史进程中,中国本土作家正在发出自己的声音,做出自己的努力!

  《乡音乡情》也是一首优美的农事诗。劳动创造人类、创造世界,劳动也创造美。鸣笛笔下的乡村农事活动丰富多彩,这些农事活动虽然艰苦繁重,也不乏快乐与诗意。作者自己就曾从事过牧牛、砍柴、出工、养鱼、捉蛤蟆等各类活动,对农耕生活的酸甜苦乐有切身体验,因而他写乡村的劳动生活便显得驾轻就熟。种麻、纺麻对许多现代人来说已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作者对记忆中的“收麻”则写得很亲切、温馨:“在我懂事时,我记得那时我们家收麻是一件喜事,也是一件需全家出力的大事。我母亲在园里砍麻,我就用三尺长的篾片刀打麻叶,我父亲就捆麻和挑麻,我奶奶呢,她是最懂行的,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用铁制的麻刀破麻剥麻,将刨下来的麻扎成捆放在门口的水田泡浸。麻放在水里浸上七八天后,再用石灰水一漂就白了。我奶奶自己带头并告诉我母亲将麻抽成丝,用纺车将丝纺成线。我小时穿的衣,床上挂的蚊帐,就是用麻织成的布,脚上穿的布鞋的底子就是我母亲用麻线一针一针钉出来的。我们家是用麻线换布最多的人家,每年都可以换两丈来布。麻秆放在水里,浸泡后又白又薄,它是那时我们在夜里走路和捕鱼照明的绝好材料。”《屋后那口老窑》开头就介绍了石灰曾是农家宝:“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种田,大都要用石灰。首先要用石灰打秧丘,其次是整大田,再次是耗田用。石灰还可以用来为鱼塘鱼池消毒灭菌,用来闹江捕鱼,用来粉刷墙壁,打三合泥晒谷坪、冻地,可以撒在南瓜、丝瓜、辣椒嫩苗上防虫,放一点调好的石灰水蒸蛋,其蛋味美香甜,生石灰还可以用作石灰坛,放置那些珍贵而遇潮湿容易变质的东西,那时的农村,石灰就是万能的用品。”紧接着,作者以细致的叙述笔触记录了烧窑、装窑、出窑、挑“广子”等整个窑事过程中的诸多实情、趣事、民俗等,颇富鲜明的时代特色与生活氛围。《排篙声声》全程、全景地描绘了当年木材砍伐、水上运输的惊险场面:“放排的人一般穿‘草鞋’,一双新草鞋在水里泡上不到一天就烂了。” “没有经验的人常常被表面的水线迷糊,当你将排撑进去后,隐藏在水里的尖石像刀一样三两下就把扎排的篾箍割断了,紧接着水一大就冲着排碰上岸边的大石头,连割带撞,排就散了架,树子冲得满河都是,不习水性的就这样掉进河里、冲进潭里被淹死。”放排是辛苦的危险的事,作者从中感受到一种昂扬向上的劳动精神:“我虽然随父亲放排时是那样年幼,并没有亲自整排放排,但那放排的紧张气氛和放排人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态还是领略了。当人类进入文明社会后,生产方式也不断文明创新,可祖先们那种敢于吃苦的精神,敢于挑战大自然的气魄,应该是我们工作和生活的永远动力。”《吊竹园的“梆声”》写出了劳动的艰辛,也写出了劳动的乐趣,其中的惊恐,一波三折,很有可读性。大山里那悠长、清亮的驱赶野猪的“梆”声,刻在我们的心目中,“魂牵梦绕,挥之不去”。还有种田烧炭、捉鱼摸虾、捕鸟采鲜等乡村往事,作者都写得质朴生动,历历如昨。《故乡情深》把纷纭的世态人情融入劳动之中,唤起我们对往昔岁月苦涩而美好的回忆。鸣笛以真实的笔墨记录保存了许多农事活动的第一手资料。读《故乡情深》,我们感到,它不仅是一首优美的农事诗,也是一部弥足珍贵的农事志。

  《乡音乡情》洋溢着浓郁的亲情美、人情美。鸣笛先生是重情重义之人,他的《祝福蛋蛋》、《牵挂》、《祭祖》、《怀念父亲》、《思念母亲》、《想念奶奶》、《忆亡弟》、《姑姑》等篇抒发了他对亲人们的深厚感情,读来情深意长,令人感怀。蛋蛋煞是可爱,新时代城市儿童的那份童趣、童真跃然纸上。作为父亲,作者对女儿姗姗的那份牵挂,令天下父母产生共鸣。鸣笛心目中的母亲不仅是慈祥的亲娘,也是人生的启蒙老师,还是一尊大佛。母亲虽是山里人,能插田,能割禾,能种菜;会做鞋袜,会缝补浆衫,会拧麻纺纱;喂猪、蒸酒、熬糖、做豆腐,煮饭、煮菜、待客、持家样样能干。母亲最擅长山里活,什么扯小笋、扎粽叶、采蕨菜、摘茶叶,样样都是她的拿手好戏。显然,母亲是千千万万中国乡村劳动妇女的经典形象和生动写照。母亲对儿女的疼爱之情,只一个细节,便让我们鼻酸眼湿:“我们家庭不仅儿多母苦,何况那时农村普遍困难。母亲常常为了一斤米,一餐饭,一点布而费尽心思。我们虽然懂事,但还是饿了要哭,冷了要吵。在我五六岁的那些年月,母亲为了让我吃饱,经常把她钵子里的饭加给我,她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禁不住掉头偷偷哭泣。”

  作者不仅对自己的亲人有着大情大爱,也对那方土地上的乡亲饱含深情。在《故事五则》里,乡村人物阳师傅、黄鸡婆、满瞎子等都写得活灵活现,性格鲜明。“黄鸡婆”不是女人是男人,五十多岁的人,还是一个“吃饱了全家不饿,穿暖了全家不冷”的快乐“独侠”。但他有一门绝顶的看家本领,那就是捉鱼。他到河里塘里捉鱼,先是站在岸上跺几脚,再就像啄鱼鸟一样,手到鱼来,从不放虚枪;他到田里、沟里盘泥鳅、捉鳝鱼,一只手往鱼洞里一钻,另一只手准能把泥鳅、黄鳝拿到篾篓里;他去田埂、塘基上捉青蛙、田鸡捂着嘴巴叫几声,再有经验的老蛤蟆也经不起诱惑跳了出来,成了他的“瓮中之鳖”;他捉团鱼、沙鳖,也是在岸上古里八怪地念哼一阵,那团鱼、沙鳖便在藏身之地鼓出水泡。然后他就点有水泡的地方去拿死的。所以,那时的“黄鸡婆”,人人都称他为“鱼仙”、“鱼神”。屠夫“满瞎子”人称杀猪“第一刀”,他最鲜明的特点,就是不喝酒只抽烟。作者在《“满瞎子”卖肉》中写到:“他嘴巴上常常叼着一根烟。七十年代时兴抽自己卷的烟。他买的烟叶好,烟丝切得也匀称,卷烟的纸很好,他的‘喇叭筒’卷得也很紧。他抽烟从不影响干活,经常来不及弹烟灰,有时候的烟灰雪白一串比烟还长,但竟也不掉到肉上去。他点烟后到吐烟头就是一次完成,这点技术好多人想学都学不到。”作者用白描写实的手法,把纯朴、可爱的乡民形象推移到读者面前。这些乡亲比我们读到的某些小说里的人物刻画更真实,更可感,比摄影更写真,更传神。特别值得指出的是,作者通过写人物,烘托出乡村生活中令人备感温暖的和谐人际关系。请看下面两段文字:

    “满瞎子”好,老百姓都称赞。桥头那时有一个五保老人,吃油吃肉几乎都是他免费供应的。“满瞎子”每天固定给这个老人一点猪油,一块肉或几块骨头,几样合起来约三四两,老人家来了就自己带回去,没来就差小朋友或他自己亲自送去。这个五保老人逢人就夸,“满瞎子是个好人,满瞎子是个好人!”——《“满瞎子”卖肉》

  我家柴屋的外墙是用小砖砌的,满墙都是野葡萄。每当葡萄成红成紫的时候,或是在田里作农活的大人,或是放学回家的孩童,或是路过我家歇凉的老叟都免不了犯馋,或者是我家招待他们,或者是他们“偷偷”地去采摘,弄得满嘴黑糊糊的。我奶奶和我父亲见了总是笑,要么叫他们慢点摘,小心别跌倒,要么则端来一盆清水叫他们洗洗再吃。——《老屋的记忆》

  这样的文字,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人情乡情,对我们的情感是一种滋润,对我们的心灵是一种抚慰。所谓以人为本,所谓和谐社会,作为一种美好的愿望,其实早已渗透在乡村生活的血脉之中,早已为纯朴的乡亲和草根阶层所践行。这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自豪与光荣之处,也是民族希望之所在。

  生态、农事、亲情、乡情,是鸣笛乡村散文的重要审美意象。篇幅瘦薄的《故乡情浓》却蕴藏着绵长的乡村生活之意味,是乡村生活的诗意呈现。

  “做事诚平恒,行文简浅显”,这是启功老先生的座右铭,用在鸣笛先生身上也是恰当的。鸣笛行文,简明质朴,浅白易懂,不花饰,不雕藻,不过度构思,不刻意出彩,文字出自性灵,辞章源于生活,有乡土之气息,带草叶之清香。愿《故乡情浓》为更多的人所阅读、所喜爱。愿我们的心灵随《故乡情浓》做一次诗意返乡。

  最后,我们谨录著名诗人李瑛的诗作《思念埋我童年的故乡》赠与鸣笛先生及读者诸君,以供参阅,同时,也为本文压轴殿尾,打气撑腰:

  对于我,故乡

  总像肉连着筋,连着骨头

  秋风,夜雨,枕上白发

  总不住回首张望

  越是年老,越是梦长

  

  让我把离开它的

  几十年岁月捆起来

  像捆起一抱干柴

  尽管我已步履蹒跚

  仍要把它背回故乡

  我要把它和我的身体

  一起打开,让它看

  我的心、我的肩膀

  

  如今,再难寻到

  割破我小腿的镰刀

  磨烂我肩头的柳筐

  但墙角蟋蟀、梁上燕子

  渠畔青蛙,草野萤光

  都认识我

  人们常问的我的籍贯

  就在这房下

  秸秆熏黑的灶旁

  

  哦,浪迹四海的船

  多盼回到出发的海港

  几十年匆匆远去

  越是年老,越是梦长

  我要将最后一把泪

  洒在它野草的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