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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本:早 春
 
唐柏荣:《早春》  加入时间:2009/11/29 18:15:00  admin  点击:2630
 

电影剧本:

 

 

序:

两岸青山,白云飘逸;一弯河水,水清见底,白鹅在河里追逐、嬉戏。

岸边,水泵扬花、渠水欢流,出生牛犊在河堤上欢蹦乱跳。

大树村依山傍水通公路。村里那棵古老的樟树,枝叶繁茂,密叶间隐藏着一个硕大的鸟窝,一对老鸹在树梢上啼叫……

片名字幕:早春

阳春三月,田野上一派繁忙的春耕景象。

镜头摇向一位犁田的青年农民,他叫黄善生,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个儿,身强力壮。水牯牛膘肥体壮,虎气生生,拉着笨重的犁轻快地走着。犁头像一支利箭,所到之处,泥块向一边坠倒,鱼鳞似的一层覆盖着一层。

田边干杂活的姐弟俩,姐姐二妞十八岁,瓜子脸儿,丰满健美,穿着朴素,是个典型的水乡姑娘。弟弟金得十四岁,胖墩墩的农家少年,衣裳破旧,上身穿着一件褂子,胳膊肉露在外面。

金得无心干活,很羡慕地望着犁田的姐夫善生。黄善生打从姐弟俩身旁经过,他扬起竹鞭儿唬道:“呆着干什么哟!”

金得一动不动,嬉皮笑脸中带点满不在乎的样子。

善生又好恼又好笑,爱抚地打了金得一鞭,金得捧着脑袋装腔作势地大哭起来。

二妞见状:“打得好,打得好,姐夫再打几下也要得!”

金得的恶作剧得到满足,做了一个鬼脸,破涕为笑,气得二妞抓了一把泥土甩在他的脸上……

姐弟俩互不相让,打了起来。

远处河堤上,文玉莲边跑边喊:“善生、二妞!”

善生听到喊声,“吁”地拉住牛绳,抬头向河堤望去。

文玉莲止步,大声喊道:“阿爸病发了,你们快回来呀!”

善生丢下牛,跑上河堤,二妞跟上。

金得看见四下无人,得意地扬起手中的鞭子,吆喝道:“驾!”

贾家。贾石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肌肉松弛,显得弱不禁风,枯瘦如柴。妻子文玉莲痛苦地扶着他,对丈夫的病毫无办法。

“阿爸,阿爸!”善生和二妞闯进屋里,气喘吁吁,仔细地观察着病情。

文玉莲道:“快送阿爸到新华那里看病。”

“这么重的病喊赤脚医生?我看,赶快送镇里医院吧!”善生主张地说。

贾石山牙筋颤抖,扭着因疼得厉害而变了形的脸说:“不要再花钱了,我躺一下就好的。”

文玉莲只是一个劲地哭……

“还等什么!去吧,去吧!”善生催促道。

文玉莲犹豫不决:“眼下家里没钱!”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果断地说:“治病要紧。送医院再想办法吧!二妞,快上我家喊你姐来,家里还有点钱,也喊她带来。”

“哎。”二妞扭头跑出屋里。

贾石山的家,还是一座新盖一半的土砖屋子,屋里没有粉刷,窗户也没安玻璃,一切都显得建成不久的痕迹。堂屋门口,贾石山躺在一张扎好轿杆的靠背椅上,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粗布棉。

善生和一小伙子抬起担架,他们越过公路,跨过桥梁,踏上青石板山路……两双农家粗壮的脚印,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显得扎实,有力……

字幕:早春

职员表:(略)

画外音: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发生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农村,这一年,农村的生产责任制落实到户,山分了,田也分了,可农民的心呢……究竟分了没有啊?!

1、双桥镇医院

急诊室里。贾石山躺在病床上,衣扣全解开了,胸脯一起一伏。室内寂静无声。内科医生唐晔正在仔细地进行诊断,作完检查之后,他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又将贾石山扶起来,从一个女护士手里拿起探胃器,插进病人嘴里直通胃肠,病人心肠翻搅,呕吐不止。片刻,唐晔慢慢地拽出探胃器,把带有血丝的浓液拿到显微镜下化验。

化验完毕,文玉莲急不可待地问:“医生,是什么病呀?”

唐晔:“胃出血,要住院治疗。”

文玉莲吃惊地:“住院?医生,那要多少钱?”

在这个远离县城的镇医院,病人大部分来自农民,作为内科医生的唐晔,对文玉莲这种焦急屡见不鲜,就不以为然地说:“暂时交一百吧。”

文玉莲听后目瞪口呆。

站在一旁的善生温和地说:“医生,我们来时只带了三十块,你看能不能……”

唐晔望着这位憨厚的小伙子,又看了看饱经风霜的文玉莲,不禁同情地点点头:“好吧,先住下来再说。”

2、贾家

文玉莲比以前更加憔悴,两眼深陷,她一边包裹着贾石山的换洗衣服,一边催着二妞起程:“二妞,天不早了,快换件干净点的衣裳去看你阿爸。”

“哎。”二妞应声,走进房里。

大妞帮着收拾,为母亲的困难担忧:“阿妈,钱够了吗?”

“有什么办法,又借了几十块。”文玉莲凄然地说。

“阿妈,我这里还有二十块。”大妞掏出钱包,把仅有的二十元钱递给文玉莲,文玉莲不肯接受。“大妞儿,你早是人家的人了,善生又不在家,我怎么好要你给钱。要是别人知道了告诉善生,说你暗里给阿妈钱,他会怎样猜?”

“这钱是我自己挣的。”大妞理直气壮地说。

“你的也好,他的也好,先放在你身上,阿妈以后需要再向你借。”

“阿妈,你就拿着吧。”

“阿妈!”二妞换好衣服出来,头发好像也梳过,显得更加水灵秀气了。

大妞见妹妹的一身打扮,唤起了她青春的激情,她走到二妞身边,帮她翻了翻衣领,逗到:“我们家还是二妹最漂亮,将来准能找个好婆家。”

二妞羞红着脸嗔怪地:“大姐,你……”她搂住姐姐的脖子,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3、镇医院

二妞挑着父亲住院所需要的生活用具,在病房的走廊上寻找门牌。

“二妞!”不远处,善生在一旁看见了她。

二妞惊喜地大叫起来:“姐夫!”

病房里。贾石山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二妞走到床前:“阿爸,您好些了吗?”

贾石山无力地说:“好多了。二妞,家里的田犁完了没有?

二妞:“快了!等两天就插秧。”

4、善生家

一间普通的房间里,整洁明亮,床上的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对枕头压在上面。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间结婚不久的新房。虽然没有豪华的家具,但也有一些新的添设。

善生坐在床上,含情脉脉地望着大妞,像是分别了很久似的,大妞红着脸儿不敢与他投来的目光相碰。

“善生。”

“嗯。”

“阿爸的病好些了么?”

善生站起来,长叹一声。“难啊,医生说要照X光片,严重的话还要动手术。”

“真的?”二妞不敢相信。

善生:“医生还说,起码要住半年。”

大妞难过地为父亲的病担忧起来。

5、南江小学

早晨,农家赶早工的都下田去了。金得上山打柴回家,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学校跑。

金得刚进校门,就响起了下课的铃声,他只好就地躲起来。

同学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其中一位女同学发现了贾金得,赶紧去老师报告。

年轻的女教师立即赶来,严肃地问道:“贾金得同学,你不想上学啦?天天都迟到一节课。”

贾金得哭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杨……老师,我不读书了,我是来退学的。”围观的同学们这才发现他没带书包,一个个面面相觑。

老师似乎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语气温和多了,拉着金得的手:“来,跟老师到教室里慢慢讲,噢……”

6、贾家

杨教师和文玉莲谈着话,十二岁的四妞站在旁边,文玉莲手里抱着银得。

老师:“玉莲婶,金得眼看就要升初中了,不能让他退学呀!”

文玉莲:“老师,我不是因为孩子他阿爸病了就不让他念书,是他自己不愿意去的,他说一看到书就头痛,搞劳动要好些,有什么办法!”

老师:“我知道你家有困难,三个孩子都上学。”她爱抚地看着身旁的四妞说:“不让他们读书,总不是解决的办法呀。何况他们还年轻,在家里呆着帮不了大忙,以后农业发展科学,农民更需要文化,那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呢。”

老师说得在理,可这孩子耍心太大,怕读不出什么名堂来。”文玉莲丧气地说:“他阿爸又病了,就是手上这个小的没人关照,没办法。”

“阿妈不让哥读书,还要我在家放牛哩!”四妞插嘴道。

老师抚摸着四妞的头发,完全理解当母亲的心情,她想了想说:“这样吧,叫金得背着弟弟上学,一边读书,一边带弟弟,两不误。”

“好,好!”文玉莲高兴极了,对老师又是让坐,又是泡茶。

7、镇医院

一张贾石山的X光片占据了整个画面。照片上的胃肠清晰可辨。

照片慢慢地放下,出现了一副微胖光洁的面孔。他,就是院长,五十出头的年纪,短发稀疏,少许花白。此刻,他的表情是深情的。

在座的还有内科医生唐晔和一些医务人员。

院长问坐在一旁的唐晔:“病人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晔:“每餐能吃下一小碗饭了。”

院长:“你打算做手术吗?”

唐晔:“治一个疗程再说。”

院长微微地点头。

8、病房

贾石山穿着病服倚在床上。

唐晔夹着病历本走进病房。

“唐医生。”贾石山要下地,被唐晔拦住了。

唐晔问贾石山:“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唐医生,家里农活多,让我出院吧!”贾石山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唐晔。

唐晔开玩笑地说:“才半个月就急啦?到时会叫你出院的。为了不耽误生产,可以喊你的女儿回去,呃……你的女儿呢?”

贾石山:“到街上耍去了,她正着急要回去呢。”

9、贾家

二妞背个网兜,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

文玉莲在伙房门口切着菜,没有觉察到。

“阿妈!”二妞在母亲背后大喊一声,文玉莲差一点把刀切在手上,惊疑地抬起头:“你……这野丫头,怎么回来了?”

二妞说:“阿爸不需要招呼了,他喊我回来插田。”

看到二妞的高兴劲,文玉莲心里感到一阵欣喜:“饭在锅里,快点吃吧。”

“哎!”二妞快活得像只小鸟,把网兜往房间一扔,跑进厨房。

二妞揭开锅,白白的米饭还冒着热气,她把蒸在饭上的咸菜碗拿出来盛了一碗饭,就地吃了起来。

10、大树村

西沉的月光,洒上清冷的银辉,村里显得恬静,灰朦朦的。

四妞和金得沉浸在甜美的梦中。

月光下,文玉莲和二妞在水田里扯秧苗,隐隐约约传来报晓的鸡鸣……她俩挑起秧苗朝着责任田里走去。这时,前面的二妞看呆了,喊道:“阿妈,你看,我们田里有人!”

田里,几双插秧的手,蜻蜓点水似的。

文玉莲边走边喊:“哪个后生在田里做什么?”

镜头慢慢拉开。一群男女青年们并排插着秧,你追我赶,好大的一块田剩下不多了。

文玉莲母女俩来到田边,仔细一看,都是些村里的年轻人。心里不禁一阵激动,年轻人个个都腼腆地笑了,表婶长,表婶短地喊着。

文玉莲此时此地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知怎么说才好。“孩子们,快上来歇一会儿,叫表婶那么感谢你们呀!”

一位男青年走上来说:“表婶,分田不分家,这是我们青年自发组织起来的帮工队,大叔病了,你家有困难,也是我们大家的困难,你别见外。”

天亮了,日出山红,霞光绚丽,山区的田野更是美丽如画。

队长一家子,全村的嫂子,还有一些大爷,他们有的担着秧苗,有的背着划行器,有的拎了几把秧,兴高采烈,浩浩荡荡地走进贾石山的责任田……一部分青年上贾家帮助盖新房。

田里,队长老婆秋菊对下田的大妞说:“大妞哇,插田不唱歌,田里稗草多。唱个歌儿听吧!”

“我不会唱,什么也不会呢!”大妞头也不抬,一边插一边说。

秋菊嘻嘻一笑:“哪有嫁在歌乡不唱歌,渔家姑娘不吃鱼的呀!”

大妞:“哪像娘家这里,男的唱,女的答,我们那里才不哩!”

善生直起腰,解开一把秧捏在手中:“我们那里不是男的唱,女的答,只是郎在山中唱一声,妹在房中侧耳听。”他这样说,把大家都逗乐了,“咯……”地笑得前仰后合。

欢乐的田野,远处飘来了歌声,那歌声悠扬、宏亮,随着微风,飘荡在晴朗的天空中……歌声里,青年们你追我赶,干得更欢了。

11、医院病房

贾石山吃着稀粥饭,愁眉苦脸地看着碟里的咸菜,唐晔走了进来。

贾石山:“唐医生。”

“嗯,”唐晔朝碟里看了看,“饭还要做烂一点。”

贾石山嘿嘿地笑着:“唐医生,每天吃这个……肚子里头荒得够呛。”

“就是要你肚子荒,知道吗?”唐晔严肃地说。

贾石山第一次看到唐晔这样认真,尴尬地点头,“哎,哎。”

12、善生家

文玉莲坐在桌旁一个凳子上,二妞站着。文玉莲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了床上的小人衣裳,欣喜地拿起来看着。衣服是大妞自己做的,小巧精致。文玉莲一边欣赏,一边不时看看大妞,大妞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做母亲的喜悦。

“阿妈,明天我和妹妹一起去看阿爸,好吗?”大妞羞答答地收回衣服,娇声娇气地说。

文玉莲:“你们就别去了,来回几十里地的。”

门外。善生的母亲鬼鬼祟祟地偷听,文玉莲发现之后,她作出一副丑相,默不作声地拍着衣襟走开了。

大妞送母亲回家,善生的母亲在天井里喂小鸭,爱理不理。一只不大的鸡吃小鸭的食,善生母亲将鸡一脚踢开,指桑骂槐地说:“去……去,别到处捞油水。”

文玉莲和大妞听出了弦外之音,气得脸色发紫,但不好发作,愤怒地走了。

到了屋外。大妞拉着脸突然哭了……

13、医院

文玉莲提着菜和一袋子米,走进医院大门口。

医院门诊室,看病的人很多,挂号室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贾石山在离病房不远的地方洗刷早晨用过的锅碗,看见文玉莲来了,喜出望外。

他们一起走进病房。

病房里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看到文玉莲给丈夫送来了菜和米,开玩笑地说:“妹崽呀,你再不给阿爸送吃的,他要饿昏了。”

文玉莲笑着说:“有老哥你们在一起照料,他饿不着。”

“有我们?看不出,你还会打我们的主意啊,哈哈……”

大家都笑了。

14、医院外

贾石山把文玉莲送出大门。

他们沿着医院门口的水泥路走着,一辆救护车从前面奔驰而来,把一个危急病人送进医院里。

文玉莲:“转回去吧,放心治你的病,家里的事就别牵挂了。”

贾石山内疚地说:“玉莲,我躺在医院里,可你……”

文玉莲抢过话说:“好在分田到户了,要不然你这住院要耽误不少工分,我们真的就更成困难户了。田里做活不要紧,我和大妞多累点,再说,队里的年轻娃子来帮了几天忙……房子也盖好了。只是你住了这么久医院,不知道还要多少钱……转回去吧,家里事情太多,我不能招呼你,我以后会来得更稀……”

贾石山:“我很好,以后你就莫来了。”

文玉莲走了,贾石山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15、善生家

房间里烟雾弥漫,善生闷闷地抽着自己卷的喇叭烟,他母亲被呛得连连咳嗽。

“你呀,只晓得抽烟!天天往丈母娘屋里跑,一升米进,两升米出,都不知道!”母亲抱怨道。

“阿妈,你就少说两句要得吧?”善生很讨厌她的母亲,没好气地说。

母亲火了:“你不管,我还管呢,世上哪有儿女不顾娘的!她是我们家的人,我不能看着她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家里搬!你去喊她回来,家里的活还做不过来呢。”

善生气愤地说:“你真是!”

“我做什么了!”母亲生气地走了。

16、贾石山家

文玉莲端坐在凳子上,昏暗的灯光照在她那爬满鱼尾纹的脸上。大妞和二妞坐在床沿上,帐内四妞已经熟睡了。

大妞看着母亲那削弱的脸庞,心里难过极了,“阿妈,你又在想什么呀?”

文玉莲把目光移到大妞和二妞身上,珍爱地说:“我是在想你们死去的阿爸。”大妞和二姐相互对视了一下,听母亲往下说着:“五七年那阵子,你阿爸是社里的干部,那时你有两岁了,二妞还在怀里搂着,他多么爱你们呀!每次从外头回来,总要给你俩带好吃的。”

(回忆)修长英俊的文刚,手里拿着两个苹果,一进屋就高兴地喊:“大妞、二妞!”

两姐妹扑向文刚:“阿爸,阿爸!”

文刚把苹果分给两个小宝贝,双手各抱起一个飞快地旋转起来。

年轻的文玉莲,搂着三妞,惊吓得闭上眼睛。“你病啦?你疯啦?……”

文刚放下大妞和二妞,在她们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现实)文玉莲:“一年以后,社里来了两个人说,你阿爸突然死了,是反对三面红旗死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办?你现在这个阿爸,那时在村里是个强劳力,什么活都能干,谁知道好日子没过几年,上边说你阿爸是什么暴发户,当坏人抓了起来,扣押毒打,什么苦都吃尽了。这些年来,他被人整得全身是病。受了不少苦……”

“阿妈,你别说了!”姐妹俩伤心地哭了起来。

17、双桥镇

双桥镇是个热闹的镇,人群挤来挤去,熙熙攘攘;各种农副产品摆在街道两边,应有尽有。人们的欢声笑语,夹杂着卖冰棍的摇铃声,混成一片,构成一幅市场繁荣的景象。

贾石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贾石山走进饭馆里。

饭馆里,每张桌子上坐满了顾客,有的吃米饭,有的吃包子、面条。贾石山饥肠辘辘,手里攥着几毛钱,很想吃碗面条,但身旁响起了唐晔的声音:(画外音)“就是要你肚子荒,就是要你肚子荒!……”

贾石山只觉得头昏眼花,睁开眼睛看看周围,仿佛别人都在嘲笑他,终于下决心买了一碗肉丝面条,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18、医院贾石山病房

贾石山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

女护士、唐晔来到病房。

唐晔:“哪里不舒服?”

贾石山有苦难言地:“都怪我嘴馋,上街吃了一碗面条……”剧烈的疼痛,使他说不出话来。

唐晔气愤地:“你怎么不听招呼呢?”当他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感到情况很严重了。对女护士说:“快,快摇电话到县医院,请他们派车来转院。”

女护士走出病房摇电话。县医院接到电话后,救护车立即从医院大门开了出来。

19、贾石山家·雨夜

窗外,一片漆黑,风雨交夹,电闪雷鸣,文玉莲躺在床上。

(梦呓)病房的走廊上,几个护士推着贾石山的尸体,唐晔掀开尸体上的白布看了一眼,又盖上。文玉莲又哭又撞,死命拉着车不让推走……

又一道闪电夹击着雷鸣,文玉莲被闪电惊醒,只见她满头大汗,精神恍惚。闪电消失了,屋里黑洞洞的,二妞惊慌地喊道:“阿妈,阿妈,您怎么啦?”

窗外,雨越下越大。

20、医院

文玉莲猛地推开病房的大门,使得房间里的病人吃了一惊。

她看见丈夫睡的那张床空,心里一阵紧张,不禁喊了起来,“她大伯,我怎么办呢?”边说边哭了起来。

21、值班室

女护士把文玉莲引到值班室。

院长、唐晔站了起来。

文玉莲毕恭毕敬地:“院长、唐医生。”

院长摆摆手:“坐吧,坐吧!”

文玉莲坐下,六神不定。

院长双手叉腰,来回地走动,语气沉重地说:“你丈夫病情突然变化了,我们已把他转到县医院去治疗,他的胃出血很严重,急需做大手术。”

“那要多少块钱呀?”文玉莲急切地道。

院长:“一千块。”

“我到哪里去找那么多钱哪!”说完,不知所措地奔出医院。

22、队长家

一个肃静的院落,房前屋后种满了竹子和树木,一群土鸡在树下觅食。

李加福在院子里编织箩筐,文玉莲低头从院门前经过。

李加福放下活,站起来道:“玉莲嫂子呀,呃,进院来歇歇吧。”

文玉莲:“不啦,加福兄弟。”

李加福:“石山大哥的病好些了吧?”

文玉莲悲伤地说:“哪里好啊,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又进了县医院开刀。要一千块钱。加福兄弟,你是队长,看队里能不能给我想个办法……”

李加福为难地摇了摇头:“唉,嫂子呀,不是我对你不关心,现在的生产队是个空架子,我这个队长也是泥菩萨——塑起来的。”

秋菊从屋里走出来,赶走了一群鸡,她一边走一边说:“谁家没个天灾人祸?虽然分田到了户,生产队总不得不管,政府总不得不管吧?”

李加福:“好吧,晚上开个会研究一下,跟大伙说说。”

文玉莲擦着眼泪说:“修房子时借了大家的还没还,这下又要借这么多,大家怕也拿不出来。”

李加福:“多少总有点,我另外再找大队去想想办法。”

文玉莲感激地:“加福兄弟,就谢你了。”

秋菊:“谢什么呀,事还没办呢!玉莲嫂子,石山大哥病那么重,你去招呼他吧,等你兄弟把钱凑齐了,我给你送到医院去。”

“哎!那我走了。你们忙吧。”文玉莲感激万分地走了。

23、善生家 

房间里静得出奇,大妞和善生沉默地坐着。

大妞:“阿爸病了,现在要开刀,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善生阴郁着脸:“我们也没钱嘛!再说,亲爹那里是个无底洞,再多也容得下。”

大妞气愤地:“我嫁给你花了你多少钱?你……你?”

大妞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到大妞那抽搐的样子,善生不安地走到她的身旁:“你身怀有孕,别哭啊,听我说……”

“别管我!”大妞不理善生。

善生并没有动气:“其实,家里还有点钱,我存着给你坐月子用的,既然这样,先拿出来给你阿爸用吧。”

大妞破涕为笑,吻了他一下。

24、李加福家 

李加福两口子睡在床上翻来覆去。

秋菊:“生产队只救济七十块钱,顶屁用!”

李加福:“是啊,有钱的借了怕还不起。”

秋菊:“有钱的人也不多。田刚分下去,日子也不好过,大部分钱都用到生产上了,谁还有钱借?哎,把我们家那五十块拿出来吧。”

李加福:“还远远不够呢!”

秋菊撤娇地:“你就不能跑跑大队去想想办法?”

25、贾石山家  清晨

张冬妹朝贾家走去,刚一进门,和出门的文玉莲打了个照面。

文玉莲吃惊望着张冬妹,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回忆):

张冬妹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地朝文玉莲扑去……

“怪女人,你想逞强?看我敢不敢打你,讲明的,打死你这怪女人也没有人给你说话。”张冬妹一边不顾别人的拦阻破口大骂,一边抓住文玉莲的衣服撕扭起来,文玉莲还手不及,最后被打到在地……

(现实)张冬妹尴尬地说:“玉莲妹崽,昨晚队里开会才晓得石山兄弟要动手术……我这里还有十块钱,你拿着给兄弟急用吧!”

文玉莲一头跪在张冬妹的膝下:“冬妹嫂子!”

张冬妹急忙扶起文玉莲:“玉莲妹崽,别这样,我也对不起你呀……从前,是穷到了家,四邻五舍不好过日子,现在好了,政策变了,……你就别把嫂子那件事放在心上吧!”

26、县医院  贾石山病房

文玉莲坐在床边,贾石山半睡半醒地看着妻子,眼前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回忆)一座简陋低矮的新坟……

文玉莲跪在坟前,披头散发,她一边哭一边捶胸:“天啊,我的命好苦啊!”四个孩子拉着母亲的手哭喊着:“阿妈,阿妈!……”

(现实)贾石山流泪了,尽量不让妻子看见:“玉莲,今天阴历多少?”

文玉莲:“七月十三。你问这些干什么?”

贾石山自言自语地:“十三?十五日鬼神就要上天了,死在七月半,不要见阎王。玉莲,你让我去吧,我不能再拖累你了,这个家里靠你,现在政策变好了,我去了也就放心了。只是这些年来,党和政府对我们太关心了,丰收之后千万别忘了国家啊!”

文玉莲:“你说什么呀,加福兄弟在想办法,你会好的……”

27、大队部

李加福:“支书,八十块钱未免太少了吧,贾石山的病很重,要千把块呀!”

支书为难地:“我哪有什么办法呢?大队没有资金,连民办教师的工资都发不下去,唉,我们一起到公社去,想想办法吧。”

李加福看到支书为难的样子,心也软了。

28、公社

李加福走进公社大院,找到公社书记批钱。

李加福赶到停车点,车已靠站。他急急忙忙地乘上公车,车就开动了。

28、双桥镇医院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医院召开会议。

院长:“县医院来电话,贾石山的手术已经做了,可钱只送去四百元,手术后需要大量营养。”

唐晔插话:“像贾石山这样的病人,可以说是特殊情况,只有靠国家和我们大家帮助解决。看来病人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我想,我们全体医务工作人员募捐,每人多少捐点钱物,帮助病人度过生死难关。”

大家觉得这个办法切实可行,相互交换了一下神色,会场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我同意老唐的主张。”一位戴眼睛的大夫说:“不过,钱差得还远,我们医院不大,工作人员少,是不是可以这样……”

30、双桥镇

丁字街口,双桥镇最热闹的地方,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张贴在水泥电杆上的纸看。纸上的字是毛笔写的,有的人默默地看着,有的人轻轻地念出了声音:

本院一位患胃出血的病人,名叫贾石山,男,四十五岁,双桥镇公社大江大队人。病人已住院半年,只因家中人多劳少,生活困难,生命危在旦夕。此际,希望大家伸出热情之手,慷慨解囊,不拘多少,病人和医院表示深切地谢意。

 双桥镇公社医院

人群中纷纷议论起来。

“听名字好耳熟!”一位老年农民说。

“不知是不是大树村那个贾石山!”另一位中年人说。

“你没看写的是大江大队吗?大树村就是大江大队的呀!”

“如果是那个贾石山,他可是一个大好人呐。”

“以前他并不是这个样子,修水库那年,能挑300斤土方。”

“唉,还是叫批斗把身子搞坏的!”

“那年月呀,别提了,还是救人要紧!”

说完,那个老年人挤到最前面,把两块钱塞进一个简易的木板钉成的箱子里。

接着中年男人也递进两块钱。他们的举动,深深地感动了围观的人们。于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家蜂拥而上,纷纷把钱往箱子里塞去。

31、县医院

一位普通农民的病牵动了全县人民的心。市委得知后,市委书记带东西亲自来慰问,亲切地与贾石山交谈,问寒问暖。

病房里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文玉莲满含泪花的脸,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32、大树村 

稻田转青了,一片绿油油……

大妞和丈夫善生,在河堤上高高兴兴地赶着马车……刚出世的娃娃脸上荡漾着笑容。

33、医院

病愈后的贾石山还在恢复阶段,脸色白里透红。文玉莲和二妞收拾铺卷,贾石山就要出院了。

唐晔前来送行。

文玉莲悲喜交织,热泪盈眶。

镜头转向整个医院,房屋、树木、花坛、水池……

唐晔上前握着贾石山的手:“回去后还要好好休息,好好补养身子,祝你早日康复。”

     文玉莲抹着眼泪,贾石山与唐晔的手握得更紧了:“唐医生,我这条老命,要是没有你,骨头早就埋进土里了。”

唐晔:“不不,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责任。再说,关心你的人并不只是我,还有好多不知名的老乡,还有党和政府的领导呀!”

贾石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了:“我不知怎样感谢党、感谢政府啊!我活了大半辈子,我感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贾石山,没有社会主义就没有我贾石山的一家啊!”

34、乡村路上

一辆马车在公路上奔跑着……车上坐着贾的一家人,善生全神贯注地赶着马车。贾石山望着一路上风光美丽的山峦和一派丰收的田野,脸上露出了微笑,情不自禁地喊起来:“早春过去了,农民扬眉吐气的好日子就要来到了……”

全剧完。

                                                                                 198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