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石破天惊的凯歌

——大庆坪人引水抗旱斗争纪实

引  子

１９９１年８月１０目，永州市大庆坪乡传出一个喜人的消息：一股股澄清的地下水，从灰岩溶洞中冒出来，沿着九曲十八弯的渠道，流进层层梯田，滋润着干枯的禾苗……

数百代土生土长的山民盼水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省委书记说：“启开水源的‘金钥匙’就在脚下，要不惜代价寻找，让大庆坪人民一定喝上水，过上好日子。”

大庆坪乡距永州城８２公里，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毗邻，是我省闻名的干旱死角乡。这里海拔６００多米，灰岩裸露，山峦起伏，岩溶重重。因地面表土微薄，稻田渗漏严重。千百年来，这里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人在山上走，水在山底流，十年有九旱，滴水贵如油。”全乡１５个村，村村人畜饮水困难。有个叫石脚盆的地方天旱时饮水限量供应，每人每天只有五瓢水。生产靠贷款，生活靠返销，吃水没得靠，成了这里山民真实的写照。

１９６５年冬，排家洞村青年唐勇，在离广西不到百米的猫儿岩旁扯草，发现溶洞内有一股地下水流淌，便把自家的三头黄牛作价３００元钱卖掉，带领５１个年轻后生进入岩洞内堵水筑坝。结果，坝未修成，一位刚从广西招郎来的后生伢子却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１９７７年冬，原零陵县水电局组织一个大队伍上猫儿岩筑坝。两年后大坝关闸蓄水，由于引水渠来不及开通，淹没农田１２０多亩，祖祖辈辈饱受旱魔威胁的大庆坪人民谁说不心痛呢，但大家从眼前的事实中看到了希望。谁知拱坝修建在断层上，不到两个月基础岩石破碎，库内蓄水一下子全漏干了。又经过几年的开挖灌浆，几蓄几漏。有人因此断言：“在岩溶十分复杂的大庆坪乡不可能建水库，更不可能引水上山！”

倔强的大庆坪人都不相信这是科学的结论。

ｌ９８５年５月，省委书记熊清泉同志不远千里来到大庆坪乡，看望长年留守在猫儿岩工地上的乡亲们，当了解到工程因缺技术、缺资金而停建时，当场拍板解决资金５０万元，鼓励大家树立信心，继续干下去。熊清泉同志在零陵地区工作期间，曾多次到过大庆坪乡，深知大庆坪人民盼水的夙愿，临行时一再嘱托市、区、乡三级党政领导：“启开水源的‘金钥匙’就在脚下，要不惜代价寻找，让大庆坪人民一定喝上水，过上好日子。”

怎样才能找到这把开启水源的“金钥匙”呢？单凭蛮干是不行的，要有科学的头脑，采用科学的方法才能找到它。ｌ９８８年６月和８月，当时任市长、现任市委书记的沈泗海同志，两次邀请省地水利水电部门的专家、学者，到猫儿岩工地考察。省水电厅水科所工程师刘思源同志用物探仪测量，发现主坝下１８米处还有一个长４０米、宽１４米、深１８米的溶洞。市水电局在专家、学者的帮助下，拿出了治理猫儿岩大坝的合理方案，采取查清溶槽、深挖竖井、灌浆堵漏等办法，组织村民大战猫儿岩。今年春天，猫儿岩水库主坝下的溶洞终于被堵住蓄水。由于地下溶洞的延伸，库区接通了毗邻的广西全州县已废弃的弄岩水库。六月初，地委书记秦光荣同志深入猫儿岩水库工地现场办公，全面察看了水库工程，同有关人员座谈，高度赞扬了施工人员和当地党政领导，并指出：“要把水库建成两省群众的‘团结库’，抓紧搞好配套工程，尽早尽快地发挥效益。”目前，水库已蓄水３２００万方，可灌面积４万多亩（另外，广西全州县可灌１１．２万亩），成为全国最大的溶洼水库。

从发现地下水到堵坝成功，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共开挖土石方ｌ８０７０方，浆砌石ｌ４８００方，浇铸钢筋混凝土１６６５方，工日达２３．７万个，然而投资却只有１４９万元，花小钱，办成了大事情。

市委书记说：“人力、物力和资金不用愁、，我给你们当后勤部长，你们只管大胆地干！”

猫儿岩水库虽已关闸蓄水，但灌区渠系没有配套，有水放不出去，大庆坪人民只好“望水兴叹”。全乡今年９０００亩早稻有５０００亩失收。

靠天不可能，靠神仙没有用，只有在引出的地下水上做文章才是唯一出路。

市委、市政府７月１７日紧急决定：８月１０日前修通渠道，让千年地下水尽快造福于民。

修渠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在山腰上开通ｌ１．４公里的土渠、２公里石渠，打通５个隧洞，架设２５０米长的倒虹吸管。为了抢时间，市里调动１０个建筑队近千名建筑工人、３０００多个劳力上阵。沈泗海同志给大家打气说：“人力、物力和资金不用愁，我给你们当后勤部长，你们只管大胆地去干！”民工进场的第二天，他就风尘仆仆地赶到工地。民工反映生活困难，吃用水每担要花２块钱请人到１公里远的地方去挑，生病和工伤找医生难等问题，他一一记在本子上。赶回市里已是夜晚１０点钟，他立即叫秘书通知有关部门负责人连夜开紧急会议，逐条落实民工反映的意见。次日，民工们看见汽车运来了新鲜蔬菜和城里的自来水，看见医务人员来了，交通警察来了，保安人员来了，后勤供应人员也来了，个个兴高采烈地议论开了：“沈书记说话，说一句算一句！”

市委副书记、指挥长盘德力，从进场到开闸放水，除参加一天紧急常委会外，其余时间全泡在工地上，同民工一起抬水泥、背模板，和民工一样住简陋工棚、吃咸菜稀饭，一条长裤子穿了１１天顾不上洗。从火线上下来时，解放鞋穿破了两双，一称竟瘦了５公斤。市水电局局长杨照群，是一位６０年代中专毕业的老水利工作者，人称“拼命三郎”。当有人给猫儿岩工程判死刑时，是他为市委、市政府做出果断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这次“右干渠大会战”，他正患病，好心人劝他别参战了，他说：“修猫儿岩水库，是我多年的愿望，如今快修成通水，我怎能在关键时刻退下呢？为了大庆坪人民早日喝上水，我死在工地上心也甘！”寨山脚村６５岁的五保老人唐修洪扛起锄头来到工地，村主任劝他回去，老人家怎么也不肯，他说：“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趁着还能动，也来挖一把土，你们就满足我这个心愿吧！”市二建公司负责人陶八元，放弃到广东承包基建工程的机会，租一辆小四轮赶来工地请战。指挥部给他们的任务是浆砌石渠２００米，后又增到３２０米。按规定，工程每方造价６．５元，而实际砌一方块石需要１３元，公司倒贴一半。有的建筑队嘲笑他傻，他却一本正经地说：“为了灾区人民，干这样的傻事值得，而且今后还要多做！”

按常规，开挖１ｌ公里土渠、２公里石渠、架设２５０米倒虹吸管需要半年时间，他们却只花了２３天。

乡党委副书记说：“我是共产党的干部，不把泉水引上山，无颜见父老乡亲们啊！”

大庆坪乡党委副书记唐国安，今年３６岁，是位土生土长的硬汉子。从１９８３年１０月到现在，这位刚踏上工作岗位就来工地的青年人，一蹲就是八年。多少个酷暑，他挥汗凿石；多少个严冬，他挑沙垒坝；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陡峭的施工现场爬上爬下，有人匡算了一下，在八年的时间里，他起码攀登了１０００座珠穆朗玛峰。他家离工地只有ｌ０公里路，８个春节，６个是在工地上过的。１９８８年５月３０日，６岁的儿子在门前池塘边耍水淹死了，听到这一不幸的消息时，他正在和民工忙于清基堵漏，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赶回家。去年正月初一，他赶到工地，正碰广西下大雨，溶洞地下水位增高，眼看洞内四部抽水机被大水淹没，他大喊一声：“跟我来！”便第一个跳进洪水中。

八个年头过去了，乡党委换了五届书记，乡干部换来换去，可他仍然固守在工地上。如今，大坝终于堵住漏，蓄上水了。他该歇口气了吧？可他说：“我是共产党的干部，不把泉水引上山，无颜见父老乡亲们啊！”

山民们说：“青山绿水啊，你可作证！”

山乡有了水，山民心里亮堂了，他们在心里描绘着一幅幅致富的蓝图。通水这天，年过半百的大伯和步履蹒跚的大娘，端庄能干的姑娘和憨厚质朴的后生赶来了，敲锣打鼓为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建设者们送行。这些纯朴的山民，没有忘记多年来为他们找水东奔西忙的人、献出青春的人和付出生命的人…… 

“不是么？青山绿水，你可作证！”

这，就是山民们的心声。

                                                              １９９１年８月２３日《零陵报》刊发

                                                         （本文与廖秋文合作撰写）